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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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你們做什麽？”顧長玉見對方一臉盛氣淩人地朝自己走來，警惕道。
宋時玉方才過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菊花叢中的顧長玉。菊花開得濃烈，在他周圍卻似乎都成了映襯。對方一襲輕紗，坐於花叢中，美得像個花仙子，周圍的菊花開得艷麗，卻一點也不顯得對方俗艷，反倒是對方身上清新淡雅的氣質，將菊花襯托得像個隱逸君子。
宋時玉頓時嫉妒之心大漲，對方一張醜陋的臉，卻憑借一頂帷笠，被人誇上了天。他今天就是要揭開這頂帷笠，讓所有人看清他的臉。
“怎麽，怕了，方才不是挺厲害的嗎？”宋時玉笑道。
顧長玉知道這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道：“現在可是在舉辦宴會，外面都是達官貴人，你不怕被人看到？”
“你放心，不會有人過來。”來時他已讓人守在外面，不準人進來，“況且，你真覺得，有人會在乎你一個窮酸文人？”
宋時玉自方才看到他獨坐菊花叢中時，已下定決心，對方若是長得醜，便讓他的容貌公之於眾；若對方長得好看，便在對方的臉上劃上幾刀。
“實不相瞞，蕭將軍知道我在這裏，應該馬上就會過來了。”顧長玉道。
聽到蕭璟玄，宋時玉的臉上出現一絲忌憚，但旋即又笑道：“別想拿蕭將軍嚇唬我，真以為我不知道？”
“知道什麽？”
“蕭將軍連你容貌都沒見過，真會和你有什麽關系，怕是你和他，也不過今天才認識的吧？你戴著頂帷笠欺騙蕭將軍，若是他知道，你其實是個容貌醜陋無比之人，你猜他會怎麽想？”
“哦，你怎知蕭將軍沒有見過我的容貌？”
“他自己在流觴宴上說的。”
“他說的，就一定是真的嗎？在山腳下，你不是見過我們嗎？我和蕭將軍可不是在這裏才認識的。”
宋時玉一時摸不準，但若蕭將軍見過他，還對他這般好，便證明謝然對自己撒了謊，對方其實是個容貌絕美之人，不過若是這樣，他就更要去死！
宋時玉不想再和他廢話，稍稍對身後兩個侍衛示意，兩個侍衛便左右將顧長玉拿住。
顧長玉想要反抗，又哪裏是這兩個侍衛的對手，被對方抓住兩邊手臂，固定在原處動彈不得。
宋時玉從袖口間拿出一把匕首，輕輕打開，朝顧長玉走了過去，道：“我今日就要看看，你到底長了一張什麽臉，若是一張醜陋的臉倒罷了，若是有幾分姿色，我便在你臉上劃上幾刀，看看蕭將軍見到你這副樣子，還會不會喜歡你。”
顧長玉的目光一直在朝菊圃外瞟，其實他也不確定蕭璟玄會不會來。況且就算他會來，此時只怕也來不及了。
“宋公子，你若殺了我你一定會後悔的！”顧長玉道。
宋時玉冷笑一聲，“殺死你就如殺死一只螞蟻，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顧長玉道：“宋公子想一想，你若是殺了我，蕭將軍會善罷甘休嗎？若是他一生氣，將你也殺了，或者在你臉上劃上幾刀，你覺得值得嗎？”
宋時玉臉色變了變，顧長玉見有用，趕緊道：“蕭將軍可不是好惹的主，宋公子不會真覺得有皇帝撐腰，蕭將軍就不敢動你了吧？就算蕭將軍真殺了你，你覺得皇上敢責怪於他嗎？”
“少在這裏嚇唬我！”宋時玉道。
“我可不是嚇唬你，蕭將軍可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主，一旦生氣，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你若殺了他心愛之人，你覺得他會放過你？我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可若是因為我這個微不足道的人，連累宋公子給我陪葬，或者連累宋公子這張面若桃花的臉上多了幾道印子，宋公子覺得值得嗎？”
宋時玉極看重他那張臉，他知道蕭璟玄若是生氣，絕對做得出來這樣的事。
“你覺得我是想殺你？我只是想看看帷笠之下藏了一張如何醜陋的臉而已！”宋時玉說著，就要伸手去接帷笠。
“揭了你一定會後悔的！”顧長玉大聲道。
宋時玉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不解問道：“為何？”
顧長玉道：“若是帷笠下藏了一張醜陋的臉，宋公子自然不屑一顧。可若是帷笠之下其實是一張遠甚宋公子的臉，宋公子又當如何？”
宋時玉一臉不屑，繼而大笑道：“遠甚我，我該說子川先生是自信呢，還是沒有自知之明？”
他對自己的容貌極其自信，自認為放眼整個梁京城，也沒一個人能和自己比肩，對方所謂的遠甚，實在是可笑至極！
顧長玉笑了笑，道：“我只是提醒一下宋公子而已，我想宋公子來時一定想過，帷笠下若是一張絕美的面孔，就在上面劃上幾刀，或者直接殺了埋掉，一定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子川先生其實還是個容貌絕美之人。方才我勸告宋公子那些話，所以宋公子應該暫時不敢殺我，那便只有在我臉上劃上幾刀了，可這樣就不會惹怒蕭將軍了嗎？你確定蕭將軍不會在你臉上回上幾刀，為了毀我這個微不足道之人的容，連累上宋公子也跟著毀容，宋公子可覺得值得？”
宋時玉一時也不禁懷疑，道：“你就那麽有自信？”
顧長玉笑道：“我只知道，宋公子一旦看了，便不可能忍得住不在上面劃上一刀，可能一刀還不夠，會劃上很多刀，還可能會因此情緒失控。我也知道，我這樣說了，宋公子一定會更加好奇，更加想看，可是一旦看了，又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最後連累自己也跟著我一道毀容，所以我才說，宋公子若真揭開這頂帷笠，一定會後悔。”
宋時玉確實更想看了，他其實知道對方是在有意拖延時間，但若對方真如他所說，有那麽好看，又當如何，蕭將軍真的會毀了自己容貌給他出氣嗎？
宋時玉突然感覺到被對方威脅了，自己什麽人，為什麽要被他的話左右，即便對方真是個難得一見的佳人，又怎麽可能真的美過自己？自己又怎麽可能因為一張容貌比不過自己的面孔失控？
“哪那麽多廢話，直接看看不就是了。”宋時玉伸過手來，一把將他頭上的帷笠揭開扔了出去。
顧長玉已經盡力了，他知道子川先生的身份從今天起再難保。
帷笠很長，被揭開扔出去後，紗簾從臉上拂過，便在同一時間，顧長玉聽到耳邊疾馳過一道風聲，緊接著，他右手邊的侍衛“啊”了一聲，被什麽東西撞飛了出去，一口鮮血吐在顧長玉右邊耳際間。
顧長玉幾乎是立馬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根本沒空朝前方去看一眼，一把掙脫另一邊的手，在帷笠完全飛出去的同一瞬間，蹲下了身，將臉整個埋住。
很快，左手邊傳來同樣的風聲，另一個侍衛也被撞飛了出去。
宋時玉和內侍都吃了一驚，趕緊回過頭去看，就見蕭璟玄站在菊圃外，在他旁邊，站著他派守在外面的侍衛，除此之外，就是謝然那一黨。
而方才蕭璟玄扔過來的，竟然是人！
隔著那麽遠的距離，他一手抓住旁邊一人就扔飛了過來，正中兩個侍衛懷中，侍衛連同他扔進來的人，一道被震飛了出去。
站在蕭璟玄旁邊的其他人皆是躬著身子，戰戰兢兢。
宋時玉和內侍都嚇得不輕，想要逃跑，可是從這裏逃跑，必然要路過蕭璟玄，對方此時的樣子，當真和閻王沒有區別，他們嚇得腿打哆嗦，哪裏敢動。
蕭璟玄笑了笑，一把抓住謝然的衣襟，謝然嚇得魂飛魄散，哀求道：“蕭將軍，求求你，放……”
他的話沒有說完，被蕭璟玄一把扔了出去，撞飛了站在宋時玉身後的內侍。
宋時玉嚇得臉色鐵青，腿發軟，一眼瞟到蹲在地上的宋時玉，拿出匕首就要以他威脅。
風聲呼嘯過長空，宋時玉也被震飛了出去。
蕭璟玄身邊還站了一些人，全部低著頭，身子篩糠一樣抖著。蕭璟玄見無人可撞，便拉著剩餘的人，將他們一個個提起，扔到了他們同黨身邊。
顧長玉全程蹲著，不敢讓蕭璟玄看到自己的臉，只聽到耳邊不斷傳來叫聲，以及什麽東西被重重丟在地面的聲音，聽上去人很多，顧長玉不知道是些什麽人。
蕭璟玄沿著小道走了過來，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始終不敢擡頭顧長玉，一時心裏生疑：他好像，很害怕讓人看到他那張臉。
難道真是貌醜不可見人？
蕭璟玄走近，想要扶了起來，顧長玉道：“帷笠，我的帷笠。”
蕭璟玄看了一眼，帷笠被扔在了遠處，蕭璟玄走過去，將帷笠撿起，重新戴在了他頭上。
帷笠被戴上，顧長玉這才敢重新站起來，對著蕭璟玄行了一禮，道：“多謝蕭將軍。”
蕭璟玄看著他，沒有做聲。
顧長玉前後左右看了一眼，那些被蕭璟玄扔進來的人，將菊圃砸得亂七八糟，有些已經暈死過去，有些則躺在地上呻吟，大多都是謝然那一黨。
顧長玉看到同樣被砸的宋時玉，兩人目光對上，宋時玉臉上痛意恨意交加，更多的卻還是悔意。
方才帷笠飛出去的那一瞬間，他看得清楚，對方臉上很大一塊疤，他那麽害怕自己掀開他的帷笠，分明就是醜陋不可見人！
而且看他反應，蕭將軍根本沒見過他的臉，本來馬上就可以讓蕭將軍看到他那張醜陋的臉，卻因為自己的猶豫，讓他得以繼續在蕭將軍面前偽裝！
宋時玉氣出一口血來，暈死過去。
顧長玉很想過去給他補上一腳，想想還是算了，萬一真的讓自己給踢死就麻煩了。
顧長玉問道：“蕭將軍，這些人怎麽辦？”
蕭璟玄道：“待會兒我會讓人過來處理。”
顧長玉不由得對蕭璟玄佩服之至，這一下得得罪多少人，況且那位還是當今陛下最寵愛的男寵。
“蕭將軍，不會給你帶來什麽麻煩吧？”顧長玉有些擔憂問。
“不會。”蕭璟玄道。
顧長玉知道不會是假的，能來參加聚會的，基本都是世家弟子，他將那些人扔垃圾似的扔過來，怎麽可能不得罪人？
算是欠他一個大人情吧，只是這人情也不知道怎麽才能還。
“蕭將軍，我不想回前面去了，這裏可有小路，我想回去了。”他怕在前面看到這些同黨的族人，雖然不是他做的，但總有點心虛。況且心情被這些人弄得很糟，也不想再見人，只想趕緊回去。
蕭璟玄道：“我送你回去。”
“你不用去前面通知人嗎？”顧長玉問。
“先送你下去，我再上來。”蕭璟玄道。
其實下面有小廝，顧長玉本想說到時可讓小廝上來通知就行，只是此事重大，前面還有很多蕭家人，蕭璟玄自是不可能將此事甩手，便也沒再說什麽。
只是自己就這樣離開，反倒顯得在逃脫似的，這事是因自己才起的，顧長玉覺得自己有必要留下來說明情況，道：“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前面吧，把這事說清楚。”
蕭璟玄笑了笑，道：“說清楚，怎麽說？”
顧長玉道：“是他們要殺我，你為了救我才打傷的他們，這事和你無關？”
蕭璟玄道：“想殺你的只有宋時玉吧？”
說的也是，顧長玉問：“你怎麽會把謝然他們也抓過來？”
蕭璟玄道：“我過來的時候見他們在外面鬼鬼祟祟，知道有鬼，就把他們一起抓過來了。”
顧長玉道：“原來是這樣，看來謝然他們一定也知道宋時玉想害自己，說不定就是他們挑唆的，他們當然是從犯。”
蕭璟玄道：“你有證據嗎？再說，你該不會真以為那些人會在乎他們是不是想殺你？”
顧長玉自然知道，只是總不能真的一走了之，讓他一個人留下來處理這些吧。
蕭璟玄看出他的猶豫，道：“你留下來於事無補，只會遭到更多的針對，不是什麽大事，我既然做了就能處理。”
顧長玉將信將疑，“真的？”
蕭璟玄不耐煩道：“有沒有覺得你很啰嗦？”
顧長玉便不再說什麽，蕭璟玄帶著他從一條小路下山。
一路上，顧長玉心緒都很不寧。
雖然知道沒有人敢開罪於蕭府，但自己就這麽走了算怎麽回事？
不過回去又能做什麽呢？和那些人解釋清楚？蕭璟玄不會解釋嗎？況且誰會想聽這些解釋呢？
快到山腳下的時候，顧長玉突然拉住蕭璟玄，道：“蕭將軍，你可以背我下去嗎？”
蕭璟玄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不過也沒問什麽，在他前面蹲下了身，道：“上來。”
顧長玉趴了上去，將帷笠往後翻了翻，蕭璟玄背著他往下面走，顧長玉道：“到時你就和那些人說，我受了很重的傷，你已經讓人將我送回去了。”
蕭璟玄笑了笑，道：“一件小事而已，這樣的謊言等謝然他們一醒來就拆穿，到時豈不是更得罪人？”
顧長玉想想也是，道：“那蕭將軍你打算怎麽和他們說？”
蕭璟玄道：“自然是按事實說。”
顧長玉道：“可是謝然他們又沒參與。”
蕭璟玄道：“你不是說了，他們是從犯嗎？”
顧長玉道：“可是，你這樣為我出風頭，若是他們問起來，你怎麽解釋？”
蕭璟玄道：“你覺得我能怎麽解釋？”
其實不用解釋，那些人也懂。
顧長玉咳了咳，道：“那這樣，豈不是要委屈蕭將軍了？”
蕭璟玄道：“若是你怕我委屈，也可以假戲真做。”
顧長玉：“……”
這個花心大蘿蔔，連自己臉都沒有見過，就想要睡自己！顧長玉道：“蕭將軍就不怕我是個容貌奇醜之人？”
蕭璟玄笑道：“若是那樣，本將軍自會一腳將你踢下床去。”
顧長玉：“……”
他還以為對方要說自己雖然容貌不好看，但才氣驚艷，可彌補一類的客氣話呢！果然又是個超級顏控！
顧長玉笑道：“其實蕭將軍若真想看我的容貌也很簡單，只要現在將我放下來，摘下帷笠一看，不就知道了？蕭將軍，你會這樣做嗎？”
蕭璟玄輕笑一聲，道：“你是在試探我嗎？”
顧長玉道：“哪裏，我只是好奇蕭將軍為什麽不這樣做。”
蕭璟玄道：“知不知道我很討厭被人試探，或許我會因此摘下你的帷笠？”
顧長玉道：“或許，所以蕭將軍並沒有摘下我的帷笠的打算。”
蕭璟玄道：“本來沒有，現在有了。”
顧長玉道：“其實我倒有些好奇蕭將軍不肯摘下我的帷笠的原因，是出於尊重，還是……害怕？”
蕭璟玄不解：“害怕？”
顧長玉道：“自然是害怕摘下帷笠，看到一張醜陋無比的臉，毀了子川先生在蕭將軍心裏的形象。”
蕭璟玄問：“若是那樣，本將軍豈不是更要看看，免得浪費本將軍感情。”
顧長玉道：“蕭將軍若只是想找一個睡覺的，醉玉館裏多的是，蕭將軍為我出頭，也不是一定為了和我睡覺吧？”
蕭璟玄笑道：“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很自以為是？”
顧長玉笑道：“可能吧。”
兩人一時無話，顧長玉太瘦了，蕭璟玄背著他，像背了一個紙人，好幾次，需要晃一晃才確定背後確實是人。
蕭璟玄想了想，自己好像確實沒有要摘下對方帷笠的想法，甚至覺得，不知道也好。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難道也如裴玨蕭鶴之一般，喜歡對方戴著帷笠的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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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做什麽？”顧長玉見對方一臉盛氣淩人地朝自己走來，警惕道。
宋時玉方才過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菊花叢中的顧長玉。菊花開得濃烈，在他周圍卻似乎都成了映襯。對方一襲輕紗，坐於花叢中，美得像個花仙子，周圍的菊花開得艷麗，卻一點也不顯得對方俗艷，反倒是對方身上清新淡雅的氣質，將菊花襯托得像個隱逸君子。
宋時玉頓時嫉妒之心大漲，對方一張醜陋的臉，卻憑借一頂帷笠，被人誇上了天。他今天就是要揭開這頂帷笠，讓所有人看清他的臉。
“怎麽，怕了，方才不是挺厲害的嗎？”宋時玉笑道。
顧長玉知道這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道：“現在可是在舉辦宴會，外面都是達官貴人，你不怕被人看到？”
“你放心，不會有人過來。”來時他已讓人守在外面，不準人進來，“況且，你真覺得，有人會在乎你一個窮酸文人？”
宋時玉自方才看到他獨坐菊花叢中時，已下定決心，對方若是長得醜，便讓他的容貌公之於眾；若對方長得好看，便在對方的臉上劃上幾刀。
“實不相瞞，蕭將軍知道我在這裏，應該馬上就會過來了。”顧長玉道。
聽到蕭璟玄，宋時玉的臉上出現一絲忌憚，但旋即又笑道：“別想拿蕭將軍嚇唬我，真以為我不知道？”
“知道什麽？”
“蕭將軍連你容貌都沒見過，真會和你有什麽關系，怕是你和他，也不過今天才認識的吧？你戴著頂帷笠欺騙蕭將軍，若是他知道，你其實是個容貌醜陋無比之人，你猜他會怎麽想？”
“哦，你怎知蕭將軍沒有見過我的容貌？”
“他自己在流觴宴上說的。”
“他說的，就一定是真的嗎？在山腳下，你不是見過我們嗎？我和蕭將軍可不是在這裏才認識的。”
宋時玉一時摸不準，但若蕭將軍見過他，還對他這般好，便證明謝然對自己撒了謊，對方其實是個容貌絕美之人，不過若是這樣，他就更要去死！
宋時玉不想再和他廢話，稍稍對身後兩個侍衛示意，兩個侍衛便左右將顧長玉拿住。
顧長玉想要反抗，又哪裏是這兩個侍衛的對手，被對方抓住兩邊手臂，固定在原處動彈不得。
宋時玉從袖口間拿出一把匕首，輕輕打開，朝顧長玉走了過去，道：“我今日就要看看，你到底長了一張什麽臉，若是一張醜陋的臉倒罷了，若是有幾分姿色，我便在你臉上劃上幾刀，看看蕭將軍見到你這副樣子，還會不會喜歡你。”
顧長玉的目光一直在朝菊圃外瞟，其實他也不確定蕭璟玄會不會來。況且就算他會來，此時只怕也來不及了。
“宋公子，你若殺了我你一定會後悔的！”顧長玉道。
宋時玉冷笑一聲，“殺死你就如殺死一只螞蟻，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顧長玉道：“宋公子想一想，你若是殺了我，蕭將軍會善罷甘休嗎？若是他一生氣，將你也殺了，或者在你臉上劃上幾刀，你覺得值得嗎？”
宋時玉臉色變了變，顧長玉見有用，趕緊道：“蕭將軍可不是好惹的主，宋公子不會真覺得有皇帝撐腰，蕭將軍就不敢動你了吧？就算蕭將軍真殺了你，你覺得皇上敢責怪於他嗎？”
“少在這裏嚇唬我！”宋時玉道。
“我可不是嚇唬你，蕭將軍可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主，一旦生氣，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你若殺了他心愛之人，你覺得他會放過你？我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可若是因為我這個微不足道的人，連累宋公子給我陪葬，或者連累宋公子這張面若桃花的臉上多了幾道印子，宋公子覺得值得嗎？”
宋時玉極看重他那張臉，他知道蕭璟玄若是生氣，絕對做得出來這樣的事。
“你覺得我是想殺你？我只是想看看帷笠之下藏了一張如何醜陋的臉而已！”宋時玉說著，就要伸手去接帷笠。
“揭了你一定會後悔的！”顧長玉大聲道。
宋時玉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不解問道：“為何？”
顧長玉道：“若是帷笠下藏了一張醜陋的臉，宋公子自然不屑一顧。可若是帷笠之下其實是一張遠甚宋公子的臉，宋公子又當如何？”
宋時玉一臉不屑，繼而大笑道：“遠甚我，我該說子川先生是自信呢，還是沒有自知之明？”
他對自己的容貌極其自信，自認為放眼整個梁京城，也沒一個人能和自己比肩，對方所謂的遠甚，實在是可笑至極！
顧長玉笑了笑，道：“我只是提醒一下宋公子而已，我想宋公子來時一定想過，帷笠下若是一張絕美的面孔，就在上面劃上幾刀，或者直接殺了埋掉，一定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子川先生其實還是個容貌絕美之人。方才我勸告宋公子那些話，所以宋公子應該暫時不敢殺我，那便只有在我臉上劃上幾刀了，可這樣就不會惹怒蕭將軍了嗎？你確定蕭將軍不會在你臉上回上幾刀，為了毀我這個微不足道之人的容，連累上宋公子也跟著毀容，宋公子可覺得值得？”
宋時玉一時也不禁懷疑，道：“你就那麽有自信？”
顧長玉笑道：“我只知道，宋公子一旦看了，便不可能忍得住不在上面劃上一刀，可能一刀還不夠，會劃上很多刀，還可能會因此情緒失控。我也知道，我這樣說了，宋公子一定會更加好奇，更加想看，可是一旦看了，又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最後連累自己也跟著我一道毀容，所以我才說，宋公子若真揭開這頂帷笠，一定會後悔。”
宋時玉確實更想看了，他其實知道對方是在有意拖延時間，但若對方真如他所說，有那麽好看，又當如何，蕭將軍真的會毀了自己容貌給他出氣嗎？
宋時玉突然感覺到被對方威脅了，自己什麽人，為什麽要被他的話左右，即便對方真是個難得一見的佳人，又怎麽可能真的美過自己？自己又怎麽可能因為一張容貌比不過自己的面孔失控？
“哪那麽多廢話，直接看看不就是了。”宋時玉伸過手來，一把將他頭上的帷笠揭開扔了出去。
顧長玉已經盡力了，他知道子川先生的身份從今天起再難保。
帷笠很長，被揭開扔出去後，紗簾從臉上拂過，便在同一時間，顧長玉聽到耳邊疾馳過一道風聲，緊接著，他右手邊的侍衛“啊”了一聲，被什麽東西撞飛了出去，一口鮮血吐在顧長玉右邊耳際間。
顧長玉幾乎是立馬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根本沒空朝前方去看一眼，一把掙脫另一邊的手，在帷笠完全飛出去的同一瞬間，蹲下了身，將臉整個埋住。
很快，左手邊傳來同樣的風聲，另一個侍衛也被撞飛了出去。
宋時玉和內侍都吃了一驚，趕緊回過頭去看，就見蕭璟玄站在菊圃外，在他旁邊，站著他派守在外面的侍衛，除此之外，就是謝然那一黨。
而方才蕭璟玄扔過來的，竟然是人！
隔著那麽遠的距離，他一手抓住旁邊一人就扔飛了過來，正中兩個侍衛懷中，侍衛連同他扔進來的人，一道被震飛了出去。
站在蕭璟玄旁邊的其他人皆是躬著身子，戰戰兢兢。
宋時玉和內侍都嚇得不輕，想要逃跑，可是從這裏逃跑，必然要路過蕭璟玄，對方此時的樣子，當真和閻王沒有區別，他們嚇得腿打哆嗦，哪裏敢動。
蕭璟玄笑了笑，一把抓住謝然的衣襟，謝然嚇得魂飛魄散，哀求道：“蕭將軍，求求你，放……”
他的話沒有說完，被蕭璟玄一把扔了出去，撞飛了站在宋時玉身後的內侍。
宋時玉嚇得臉色鐵青，腿發軟，一眼瞟到蹲在地上的宋時玉，拿出匕首就要以他威脅。
風聲呼嘯過長空，宋時玉也被震飛了出去。
蕭璟玄身邊還站了一些人，全部低著頭，身子篩糠一樣抖著。蕭璟玄見無人可撞，便拉著剩餘的人，將他們一個個提起，扔到了他們同黨身邊。
顧長玉全程蹲著，不敢讓蕭璟玄看到自己的臉，只聽到耳邊不斷傳來叫聲，以及什麽東西被重重丟在地面的聲音，聽上去人很多，顧長玉不知道是些什麽人。
蕭璟玄沿著小道走了過來，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始終不敢擡頭顧長玉，一時心裏生疑：他好像，很害怕讓人看到他那張臉。
難道真是貌醜不可見人？
蕭璟玄走近，想要扶了起來，顧長玉道：“帷笠，我的帷笠。”
蕭璟玄看了一眼，帷笠被扔在了遠處，蕭璟玄走過去，將帷笠撿起，重新戴在了他頭上。
帷笠被戴上，顧長玉這才敢重新站起來，對著蕭璟玄行了一禮，道：“多謝蕭將軍。”
蕭璟玄看著他，沒有做聲。
顧長玉前後左右看了一眼，那些被蕭璟玄扔進來的人，將菊圃砸得亂七八糟，有些已經暈死過去，有些則躺在地上呻吟，大多都是謝然那一黨。
顧長玉看到同樣被砸的宋時玉，兩人目光對上，宋時玉臉上痛意恨意交加，更多的卻還是悔意。
方才帷笠飛出去的那一瞬間，他看得清楚，對方臉上很大一塊疤，他那麽害怕自己掀開他的帷笠，分明就是醜陋不可見人！
而且看他反應，蕭將軍根本沒見過他的臉，本來馬上就可以讓蕭將軍看到他那張醜陋的臉，卻因為自己的猶豫，讓他得以繼續在蕭將軍面前偽裝！
宋時玉氣出一口血來，暈死過去。
顧長玉很想過去給他補上一腳，想想還是算了，萬一真的讓自己給踢死就麻煩了。
顧長玉問道：“蕭將軍，這些人怎麽辦？”
蕭璟玄道：“待會兒我會讓人過來處理。”
顧長玉不由得對蕭璟玄佩服之至，這一下得得罪多少人，況且那位還是當今陛下最寵愛的男寵。
“蕭將軍，不會給你帶來什麽麻煩吧？”顧長玉有些擔憂問。
“不會。”蕭璟玄道。
顧長玉知道不會是假的，能來參加聚會的，基本都是世家弟子，他將那些人扔垃圾似的扔過來，怎麽可能不得罪人？
算是欠他一個大人情吧，只是這人情也不知道怎麽才能還。
“蕭將軍，我不想回前面去了，這裏可有小路，我想回去了。”他怕在前面看到這些同黨的族人，雖然不是他做的，但總有點心虛。況且心情被這些人弄得很糟，也不想再見人，只想趕緊回去。
蕭璟玄道：“我送你回去。”
“你不用去前面通知人嗎？”顧長玉問。
“先送你下去，我再上來。”蕭璟玄道。
其實下面有小廝，顧長玉本想說到時可讓小廝上來通知就行，只是此事重大，前面還有很多蕭家人，蕭璟玄自是不可能將此事甩手，便也沒再說什麽。
只是自己就這樣離開，反倒顯得在逃脫似的，這事是因自己才起的，顧長玉覺得自己有必要留下來說明情況，道：“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前面吧，把這事說清楚。”
蕭璟玄笑了笑，道：“說清楚，怎麽說？”
顧長玉道：“是他們要殺我，你為了救我才打傷的他們，這事和你無關？”
蕭璟玄道：“想殺你的只有宋時玉吧？”
說的也是，顧長玉問：“你怎麽會把謝然他們也抓過來？”
蕭璟玄道：“我過來的時候見他們在外面鬼鬼祟祟，知道有鬼，就把他們一起抓過來了。”
顧長玉道：“原來是這樣，看來謝然他們一定也知道宋時玉想害自己，說不定就是他們挑唆的，他們當然是從犯。”
蕭璟玄道：“你有證據嗎？再說，你該不會真以為那些人會在乎他們是不是想殺你？”
顧長玉自然知道，只是總不能真的一走了之，讓他一個人留下來處理這些吧。
蕭璟玄看出他的猶豫，道：“你留下來於事無補，只會遭到更多的針對，不是什麽大事，我既然做了就能處理。”
顧長玉將信將疑，“真的？”
蕭璟玄不耐煩道：“有沒有覺得你很啰嗦？”
顧長玉便不再說什麽，蕭璟玄帶著他從一條小路下山。
一路上，顧長玉心緒都很不寧。
雖然知道沒有人敢開罪於蕭府，但自己就這麽走了算怎麽回事？
不過回去又能做什麽呢？和那些人解釋清楚？蕭璟玄不會解釋嗎？況且誰會想聽這些解釋呢？
快到山腳下的時候，顧長玉突然拉住蕭璟玄，道：“蕭將軍，你可以背我下去嗎？”
蕭璟玄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不過也沒問什麽，在他前面蹲下了身，道：“上來。”
顧長玉趴了上去，將帷笠往後翻了翻，蕭璟玄背著他往下面走，顧長玉道：“到時你就和那些人說，我受了很重的傷，你已經讓人將我送回去了。”
蕭璟玄笑了笑，道：“一件小事而已，這樣的謊言等謝然他們一醒來就拆穿，到時豈不是更得罪人？”
顧長玉想想也是，道：“那蕭將軍你打算怎麽和他們說？”
蕭璟玄道：“自然是按事實說。”
顧長玉道：“可是謝然他們又沒參與。”
蕭璟玄道：“你不是說了，他們是從犯嗎？”
顧長玉道：“可是，你這樣為我出風頭，若是他們問起來，你怎麽解釋？”
蕭璟玄道：“你覺得我能怎麽解釋？”
其實不用解釋，那些人也懂。
顧長玉咳了咳，道：“那這樣，豈不是要委屈蕭將軍了？”
蕭璟玄道：“若是你怕我委屈，也可以假戲真做。”
顧長玉：“……”
這個花心大蘿蔔，連自己臉都沒有見過，就想要睡自己！顧長玉道：“蕭將軍就不怕我是個容貌奇醜之人？”
蕭璟玄笑道：“若是那樣，本將軍自會一腳將你踢下床去。”
顧長玉：“……”
他還以為對方要說自己雖然容貌不好看，但才氣驚艷，可彌補一類的客氣話呢！果然又是個超級顏控！
顧長玉笑道：“其實蕭將軍若真想看我的容貌也很簡單，只要現在將我放下來，摘下帷笠一看，不就知道了？蕭將軍，你會這樣做嗎？”
蕭璟玄輕笑一聲，道：“你是在試探我嗎？”
顧長玉道：“哪裏，我只是好奇蕭將軍為什麽不這樣做。”
蕭璟玄道：“知不知道我很討厭被人試探，或許我會因此摘下你的帷笠？”
顧長玉道：“或許，所以蕭將軍並沒有摘下我的帷笠的打算。”
蕭璟玄道：“本來沒有，現在有了。”
顧長玉道：“其實我倒有些好奇蕭將軍不肯摘下我的帷笠的原因，是出於尊重，還是……害怕？”
蕭璟玄不解：“害怕？”
顧長玉道：“自然是害怕摘下帷笠，看到一張醜陋無比的臉，毀了子川先生在蕭將軍心裏的形象。”
蕭璟玄問：“若是那樣，本將軍豈不是更要看看，免得浪費本將軍感情。”
顧長玉道：“蕭將軍若只是想找一個睡覺的，醉玉館裏多的是，蕭將軍為我出頭，也不是一定為了和我睡覺吧？”
蕭璟玄笑道：“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很自以為是？”
顧長玉笑道：“可能吧。”
兩人一時無話，顧長玉太瘦了，蕭璟玄背著他，像背了一個紙人，好幾次，需要晃一晃才確定背後確實是人。
蕭璟玄想了想，自己好像確實沒有要摘下對方帷笠的想法，甚至覺得，不知道也好。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難道也如裴玨蕭鶴之一般，喜歡對方戴著帷笠的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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