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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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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楚雲瀟和許珮之來到清風別苑,在外面,就已經看到那一大片高聳過山門頂的翠竹,在風中左右輕搖,沙沙作響,一片青翠逼人來。

許珮之道:“真羨慕裴公子,每日裏住在這樣的地方,逍遙似神仙。”

兩人走近,兩個守門的小童正坐在山門前撿石子玩,楚雲瀟道:“麻煩兩位童子代為通傳一聲,就說楚雲瀟與許珮之前來求見,蘭苑詩社新出了詩集,特拿來給裴公子一觀。”

一個小童推了另外一個小童一下,道:“你去。”

那小童起身往裏走去,兩人就站在外面等,另一小童便一人蹲在那裏玩起了石子。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小童出來,道:“跟我進來。”

一路順著竹林中的小溪往前走,潺潺溪流聲與沙沙竹葉聲伴著一兩聲琴聲傳入耳中,一顆心頓時安靜下來,周圍的環境本來就已經清幽至極,琴聲夾在其中,又讓清幽中多了一份雅致,清極雅極。

“是裴公子在彈琴嗎?”許珮之問。

小童點點頭,道:“是。”

琴聲緩緩,就像是隨意撥動的一兩聲,不成曲調,卻讓溪聲更脆,翠竹更青,連吹在身上的風,也變得更靜。一時之間,五內俱清,寵辱皆忘。

小童引著兩人來到竹林中一處,一叢翠竹邊有一塊大石,前面是潺潺流水,石下生了一叢蘭草,蘭草一半浸於水中,葉子隨流水輕輕浮動。

裴玨一身白衣,一根鹿角簪隨意插在頭上,長發順著後背、肩膀落了一地,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彈琴的手指,和廣袖白袍成一個顏色,指若削蔥,微微彎曲,美到失真。

小童引兩人到此處後便離開了,溪流一處地方有大石鋪就的過溪路,兩人踩著大石到了溪流對面,裴玨仍就一邊隨意撥弄著琴,一面道:“雲瀟兄珮之兄,好久不見。”

距離裴玨不遠處的石頭上,坐著兩個白衣小童,見來了人,一個小童去拿了兩張團席過來,在地上鋪了,道:“請坐。”

兩人在團席上坐下,楚雲瀟道:“裴公子的琴聲毫無一絲迎合表演的東西,所奏清音,皆合於自然,就是師衡,也達不到這個境界。”

裴玨笑了笑,道:“隨意撫弄而已。”

楚雲瀟道:“雖是隨意撫弄,但裴公子的每個音,都能彈奏得如此清,此中境界,絕非那些能將一首曲子彈得爛熟,到處表演以博取讚譽之人所能理解。”

許珮之道:“將裴公子的琴聲與這些人的琴聲作比,那不是侮辱裴公子的琴聲嘛!”

楚雲瀟道:“正是呢!之前裴公子說,蘭苑詩社若是出了詩集,送一卷到你這裏,今日我們特意帶來了新出的詩集來,請裴公子過目。”

裴玨笑道:“你們太客氣了,讓下人送來就是了,哪裏用得著專門過來。”

楚雲瀟笑道:“我們這不也是借著送詩集的名頭拜訪拜訪裴公子,否則尋常時候,哪敢來打擾裴公子?裴公子的清風別苑可是梁京城最風雅的所在,借此一觀,還能欣賞到裴公子的琴聲,這麽好的機會,怎可浪費?”

裴玨接過詩集,看了小童一眼,小童立馬過來,從他手上接過琴,抱琴退了回去。裴玨兩只手將竹簡緩緩攤開,粗粗的看了幾首,道:“確實是好詩,我觀蘭苑詩社近來水平大漲,近來城中詩人可多?”

楚雲瀟道:“最近梁京城來了些才子,詩作水平自然比以往高些。”

裴玨道:“我閑來無事,亦作了幾首詩,還要煩雲瀟兄指點指點。”

楚雲瀟連忙擺手,道:“我哪敢指點裴公子的詩,裴公子的詩若刊印在蘭苑詩社的詩集上,蘭苑詩集只怕要供不應求了。”

裴玨粗略地將那些詩掃過一遍,目光停在了其中一首詩上,道:“此詩甚有趣,詩風倒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句子甚妙也……子川?倒是沒聽說過,何人也?”

許珮之道:“中秋夜,我們在凈瓶山中的蕙風亭舉辦詩社,盛子南帶來的一位朋友,只可惜裴公子不在,否則親眼見到此人,裴公子定然更加吃驚。”

裴玨“哦”了一聲,擡頭問道:“為何?”

許珮之道:“此人氣質卓絕,怕是比裴公子也不差,不但寫出來的詩艷壓全場,字更是一絕,還被鶴之兄要去給他父親看。當晚月色明亮,又有鶴之兄的笛聲相伴,子川兄用他那飄逸靈動的字,信手揮來絕妙佳句,一時讓人疑心看到了天人。”

裴玨聽他如此說,不由得隨之神往,道:“哦,此人現在何處,聽你如此說,我倒想見見。”

許珮之道:“可惜那日他匆匆離去,子南兄亦不知他所住何處。”

裴玨道:“他既還在梁京城,日後自然還有相見的時候。”

許珮之道:“說的也是,只是有一點甚是可惜。”

裴玨問:“什麽?”

許珮之道:“此人長了副不能見人的容貌。”

裴玨一時疑惑,道:“方才你說,疑心此人是天人,此時又說此人不能見人,這是何意?”

許珮之道:“此人身形、氣質、才氣俱是一絕,只是頭上罩著帷笠,也沒有人看清他長什麽樣子。謝然想拿開他頭上的帷笠看看他到底長什麽樣,此人反應異常過激,故猜測此人臉要麽就是不能見人,要麽就是有毀容之嫌。如此妙人,卻長了張不能見人的臉,豈不是可惜?”

裴玨靜默幾秒,道:“或許此人只是單純不想讓人看到容貌呢?”

許珮之道:“可那晚此人反應實在激烈,讓人不得不懷疑。”

裴玨不再說什麽,似乎心中也頗有可惜之意,道:“昨日鶴之兄來信,說今日會來清風別苑,可惜晚一步知道,他現在可能已經在路上了,否則讓人通知他將字帶上,豈不妙哉?”

楚雲瀟喜道:“鶴之兄今日也會來?”

裴玨點點頭,道:“鶴之兄說他在金陵游玩時,有一觀主送了他一對幼鶴,叫聲極為通靈,他家中已養許多鶴,準備將那對鶴送與我。”

楚雲瀟道:“原來如此。”

正在此時,溪流對面,那個守山門的小童又過來了,說外面有人求見,說與裴公子有約。

裴玨笑道:“剛說到他,他就來了,快去把人帶進來。”

小童走了出去。

楚雲瀟道:“鶴之兄來,我們豈不是也有幸,能一聽這神禽幼雛的通靈叫聲?”

許珮之道:“今日來的可是巧。”

清風別苑內養的飛禽走獸頗多,只是蕭鶴之在來信中,將此幼鶴寫的頗為神奇,故自昨日收到信,裴玨心中便隱隱期待。此時聽說他來,心中自是歡喜。

沒過多久,小童的臉從竹林中走來,許珮之道:“來了。”

三人朝那邊看去,只見小童身後的竹林內,緩緩走出一人。此人身穿一身與竹子顏色相近的青綠色廣袖長衫,乍一看倒沒看出與竹子的區別來。一頭烏黑的秀發將整個後背遮掩得嚴實,頭上斜插著一支木簪,懷裏抱著一張古琴,自林後緩緩現身。

由於隔得遠,他們並不能看清對方的容貌,但那與竹林融為一體的青綠色淡雅氣質,著實吸引人。

許珮之道:“這是……鶴之兄?”為什麽看著不像呢?

裴玨已認出來人並非蕭鶴之,而是顧長玉,臉上笑容深了深。

由於顧長玉隔得遠,裴玨並不能看清對方的臉,不看到那張臉,只看那通身如玉如仙的氣質,倒比近看要吸引人些。

想到對方那張臉,裴玨又不免嘆息。

一塊絕世美玉,竟就那麽給毀了!

顧長玉走近,裴玨一時倒不想去看了,低下頭,仍舊看著手上的書簡,書簡仍停留在子川先生那首《水調歌頭》上,裴玨認真欣賞著詩中句子。

楚雲瀟與許珮之見對方走來,通身氣質已是吸引人,及至看清來人的臉,頓時呼吸一窒。

一張完美的五官搭配出來的完美的臉,美到有幾分失真。懷裏抱一張琴,自一片青翠的綠竹中緩緩走來,就像翠竹幻化成的精靈,緩緩靠近人類。

然而兩人很快認出此人,難道不正是幾天前在街上看到的那個,容貌被毀的顧六公子嗎?怎麽今日臉上的疤不見了?

他們想過顧六公子若是沒那塊疤,定然是個絕世美男,但當對方當真沒了疤站在面前時,兩人還是被對方的容貌驚訝到。

“這位……難道不是顧六公子嗎?”楚雲瀟道。

裴玨笑了笑,卻仍並未擡頭,只是道:“正是。”

顧長玉在竹林中時,已看到裴玨身邊坐著兩人,只是看不清,及至走近,不由楞住,這兩人,不正是中秋之夜見到的楚雲瀟和許珮之嗎?

許珮之眼睛都看得直了,道:“不愧是傳說中的‘玉中仙’顧六公子,今日一見,傳聞不虛也!”

說著隔溪對顧長玉行了一禮,道:“顧六公子好。”

裴玨聽著有些奇怪,擡頭看了過去,看到對方臉的那一刻,裴玨整個人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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