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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當純臣哥哥的第二十四天 晉江文學城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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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當純臣哥哥的第二十四天 獨……

邊城的春天來得遲, 凜風裏已帶了絲絲潮意,卻依舊刮得人臉皮生疼。

就在這樣一個刮著潮濕的風、暮色沈沈的傍晚,一隊風塵仆仆、押送著數輛覆著厚氈大車的人馬, 悄無聲息地從側門進了邊城。

車輪碾過凍土, 發出沈悶的咯吱聲, 車轍印卻奇異的淺。值守的士兵驗過通關文書後, 神色立刻變得無比肅穆,親自引著車隊直奔中軍大帳。

一個時辰後,軍中將領都被急召而來。

隊伍中一位穿著粗布麻衣的中年男人, 從懷中取出密旨, 掐著略細的嗓音宣讀,其聲音在安靜的帳中格外清晰。

密旨之上,先是嘉獎了邊軍將士奮勇,而真正讓所有人屏住呼吸的, 是密旨末尾那句——

“今遣神機營押送‘火藥’若幹至軍前,聽憑調用, 以破北狄,揚我國威”。

“火藥?”一位滿臉絡腮胡的副將忍不住重覆, 聲音裏滿是困惑,“此乃何物?能比得過我們的強弓硬弩,投石車?”

內侍不語,只示意手下掀開一輛大車的厚氈,露出的是一個個密封極好的陶罐和木箱, 上面貼著醒目的“慎火”封條,並無特異之處。

而後,他自豪地指著這些陶罐和木箱說:“此中之物,出自柳大人之手, 可引發雷霆之火,崩山裂石,聖人稱‘神器’也!”

“雷霆之火?崩山裂石?”另一位老將下意識捋著胡須,搖頭失笑,“公公莫不是說笑了?這陶罐兒裏的東西,還能比投石機的巨石厲害?”

這位老將並非對景熙帝不敬,實在是這說法超出了他數十年戎馬生涯的認知。

這不能怪他,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這些不起眼的罐子裏藏著摧城拔寨的力量?

然而,他的質疑很快引得了角落裏一將領的反駁:“可……這是柳大人弄出來的東西啊。”

聽到這話,帳內安靜了一瞬。

內侍的說法雖然誇張,可要說這火藥源於柳雲,似乎便又讓人不得不信。

千裏眼,讓他們看到了月宮輪廓;新冶鐵法,讓將士們的刀劍更加鋒銳堅韌;那些頂餓的古怪幹糧,讓大軍遠征少了後顧之憂;還有預防疫病的法子,改善農具的圖紙……

一樁樁,一件件,最初聽起來哪樣不像是天方夜譚?

可最後,哪一樣沒變成實實在在的好處,惠澤朝野軍民?

柳雲拿出來的東西,幾時有過虛言?

絡腮胡副將搓了搓手,眼睛發亮,未再懷疑這、懷疑那,而是有些躍躍欲試地道:“若真是柳大人所制,這些東西定然是寶貝!娘的,趕緊拉幾個罐子到陣前試試,讓北狄蠻子嘗嘗這‘雷火’的滋味!看他們還敢不敢來搶!”

其他將領最終也都如這副將一般,不再討論火藥威力的真假,而是開始探討起火藥的運用。

——反正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

眾位將領一致認為,這種東西既已秘密運來,便應打個北狄出其不意。

可未料,他們的做法,卻遭到謝霽川的反對。

和其他人不同,在看到這火藥的一剎那,謝霽川就猜到這是誰的手筆,並且對火藥的威力堅信不疑。

與此同時,他亦對火藥真正的用途心領神會。

這火藥的威力固然巨大,但是他最大的用處不應是殺敵,而是……“威懾”!

即便遠隔千裏,謝霽川似乎依然能夠想象到柳雲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做出的這種強力武器。

這樣的武器並不應該作為“秘密武器”。

聽了謝霽川的話,眾人眼中若有所思,而後才忽然明白為何此物能被稱為“神器”!

若只能破敵一時,這“火藥”終究不過是一個利器,但若它本懾服北狄、乃至西域諸邦,保我大靖邊境長久安寧,確實是真真正正的“神器”!

可是要如何“發揮”出火藥真正的威力,達到威懾四方的目的呢?

從把火藥當做秘密武器丟出去,變成大喊一聲後再把火藥丟出去?

迎著大夥略有些茫然的視線,謝霽川點點頭,肯定道:“差不多。”

*

兩日後,邊城正門。

還是那支押送車隊,只是這一次這支押送火藥的隊伍去掉了所有遮掩,打頭的內侍更是特意換上了幹凈的太監服,幹幹凈凈、大搖大擺地進入城門。

車隊中,“神機營”士兵個個挺胸擡頭,神色間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驕矜。

百姓們好奇得打量著這支車隊,很快,各種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邊城的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朝廷送來了不得的寶貝!是柳雲柳小神仙!他從天上神仙那兒求來了能召喚雷火的神兵!”

“真的假的?雷火?”

“那還有假?沒看見軍爺們那氣勢?說是這‘火藥’專降妖除魔,北狄那些蠻子不就是禍害人的妖魔嗎?以後他們再敢來,天雷就劈死他們!”

“有了這神兵,咱們邊城以後就徹底安穩了!”

這些年,柳雲之名早已隨著報紙,隨著改良的糧種、便宜的布匹,滲透到大靖的各個角落。

邊城的百姓或許沒見過他,卻或多或少受益於他帶來的改變。他在民間,早已被傳得神乎其神。

是以乍一聽到這個消息,邊城百姓都不禁眼前一亮。可對於這些傳聞,他們又不敢盡信,畢竟柳雲離他們太遠,真正的安穩生活也離他們太遠了。

這樣糾結的心理下,他們樂此不疲地談論著神機營,談論著柳雲的傳言,一遍遍不厭其煩地確認著傳言裏頭的內容。

口口相傳中,這個傳言很快也傳到了北狄大營的營帳中。

“雷火之術?召喚天雷?”昆彌聽著探子的回報,嗤笑一聲,將手中的銀制酒杯重重頓在案上,“漢人就會裝神弄鬼!怕是他們又在故技重施!一個躲在京城裏吟風弄月的文人,也能求來神兵?荒唐!”

帳中其他北狄將領也哄笑起來。他們見識過大靖軍隊的新式弓箭和堅韌盔甲,也吃過望遠鏡的虧,但對於“柳雲”這個人,認知卻極為模糊。

在他們看來,柳雲不過是個有些奇技淫巧的漢官罷了,或許能弄出些新鮮玩意兒,但說什麽“神兵利器”、“召喚天雷”,絕對是誇大其詞,甚至是故意放出的煙霧。

“大汗,大靖散播這等謠言,是想嚇住我們?”一個部落首領問道。

昆彌瞇起眼睛,冷哼了一聲:“一個冬天,我們的勇士憋足了勁,像餓狼渴望鮮肉。而大靖的軍隊,躲在溫暖的城裏,骨頭恐怕都軟了。他們這時候放出假消息,無非是想讓我們疑神疑鬼,不敢輕易進攻,好多喘息些時日。”

他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邊城的方向,聲音狠厲:“他們越不想打,我們就越要打!想用假消息拖延?做夢!”

“那……烏維王子還在他們手上……”有人小心提醒。

昆彌臉色一沈,沈默片刻後,硬聲道:“草原上的狼群團結,但絕不會為了一只掉隊的幼崽,讓整個族群陷入絕境。烏維是我的兒子,但更是草原的勇士。如果他命該如此,死在了漢人手裏……”

他猛地轉身,眼中兇光畢露,“等我攻破邊城,定會用十倍、百倍的漢人鮮血,為他祭奠!”

*

幾天後,城墻之上的號角吹響,滾滾煙塵再度籠罩邊城外的荒原。

北狄大軍卷土重來,人數似乎比去冬更多,氣勢也更加兇悍。

漫長的冬天消耗了他們本就貧乏的物資,卻也磨礪了他們掠奪的獠牙。

每過去一個冬天,每一個北狄人就越發無法遏制自己對大靖的覬覦,那裏有糧食、布匹、金銀和女人!

看著士兵們眼裏燃燒著的貪婪火焰,昆彌騎著雄健的戰馬,立於陣前,鼓舞著士氣:“勇士們!沖破這道墻,後面就是堆滿糧食和美酒的城池!搶回我們的榮耀和財富!第一個登上城頭的,賞金百兩!殺呀!”

“喔——嗬!”北狄大軍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吼聲,兵刃反射著初春慘淡的陽光,殺氣沖天而起,仿佛要將邊城壓垮。

然而就在這吼聲達到頂點的剎那——

“轟——!!!”

一聲絕非人間應有的、巨大到難以形容的爆響,仿佛晴空霹靂在耳畔炸裂,猛地炸開!瞬間蓋過了千軍萬馬的吶喊!

與此同時北狄前鋒陣列前,一團夾雜著黑紅火焰的濃煙猛地膨脹開來,碎石、泥土、殘肢斷臂,甚至看不清原狀的金屬碎片,呈放射狀向四周激射!

靠得最近的十幾名騎兵連人帶馬被狂暴的氣浪掀翻,戰馬驚嘶,人體拋飛,很快他們就都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遠些的北狄士兵只覺得雙耳嗡地一聲,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只剩下尖銳的耳鳴和胸腔裏心臟瘋狂的撞擊聲,不少人直接被震懵了,呆立當場,口鼻滲出鮮血。

驚天動地的巨響和恐怖的破壞景象,讓原本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北狄人,包括馬背上的昆彌,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臉上混雜著極致的震驚、茫然和逐漸蔓延開的恐懼。

邊城城門,就在這片死寂和濃煙中,轟然打開。

謝霽川一馬當先,玄甲在煙塵中閃著寒光。他手中長槍高舉,聲音清晰地傳遍城墻內外:“北狄昆彌!屢犯天朝,劫掠百姓,殺戮無辜,天怒人怨!今日天降雷火,誅爾首惡,以儆效尤!爾等若再不思悔改,這便是下場!”

“他說什麽?”太多北狄士兵被炸懵了,根本沒聽清謝霽川所說。

他們只能看到謝霽川率領一支精銳一馬當先朝他們沖來,而後他一揮手,便又有將近數個奇怪的石頭被投擲而出。

隨後,他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轟!”“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在北狄軍陣中開花!

那黑乎乎的震天雷或落地或淩空炸開,火光迸現,巨響轟鳴,靠近者非死即傷,戰馬徹底受驚,不受控制地亂竄,將原本還算整齊的陣型沖得七零八落。

這不是弓箭,不是刀槍,這是一種北狄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毀滅力量!真的是……“天罰”!

邊城這些天流傳的傳言也早已在北狄軍中傳開,先前,這些北狄人都把傳言當笑話看,直到此刻,他們重新想起那些傳言……

“雷神發怒了!”

“是天雷!快跑啊!”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北狄軍中瘋狂蔓延、炸裂。

什麽黃金,什麽賞賜,在這樣的天威面前不值一提!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北狄大軍瞬間崩潰,哭爹喊娘,丟盔棄甲,朝著來的方向亡命奔逃,只恨馬兒少生了兩條腿。

昆彌看著這一切,在親衛的拼死護衛下想要穩住陣腳,卻被一顆在不遠處爆炸的震天雷驚了坐騎,狼狽墜馬,很快被潰逃的人潮裹挾著向後逃去。

城墻外,是一面倒的混亂戰場。

城墻上,士兵們看到這一幕,都不由歡呼出聲。

他們可不覺得這場面血腥殘忍,戰場之上你死我活。北狄人拿他們的同袍頭顱當下酒菜時,可從未覺得血腥。

城墻內,百姓們最初也被火藥的巨響嚇得躲在家中瑟瑟發抖。

但很快,巨響聲接二連三響起後,他們終於發現了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有人壯著膽子,從門縫、從窗戶、從墻角,悄悄探出頭。

他們看到城墻上的士兵在歡呼跳躍,看到城外遠處升起的數道濃黑煙柱。

漸漸地,越來越多人走出家門,聚攏到街頭,仰頭望著城墻方向,臉上交織著驚魂未定、茫然和一絲越來越明亮的期待。

他們擠挨著,沈默著,等待著城門方向傳來一個確切的、能決定他們命運的消息。

不知過了多久,城外再無巨響,沈重的城門再次開啟。

凱旋的軍隊歸來,為首的是謝霽川。

他玄甲染塵,濺滿血汙,手中提著一顆雙目圓瞪、須發虬結的頭顱——正是北狄可汗昆彌!

謝霽川身上帶著濃烈的硝煙與血腥氣,看著聚集在城門口不遠處的百姓,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明白了什麽。

他勒馬,面向越聚越多的邊城百姓,將昆彌的首級高高舉起道:“北狄大汗昆彌,已伏誅於我大靖‘火藥’神威之下!自今日起——”

他頓了頓,看著下方無數雙驟然亮起、飽含熱淚的眼睛,鄭重宣告道:“胡人不敢再南下牧馬!邊城——無憂矣!”

靜默。

而後,如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哭笑聲,猛然爆發開來,瞬間淹沒了整座邊城!

人們相擁而泣,跳著、叫著,將手中能拋起的東西全都拋向天空。那哭聲裏,是卸下了 祖祖輩輩沈重枷鎖的宣洩,那笑聲裏,是對未來再無劫掠恐懼的狂喜。

此後的幾天,邊城仿佛再一次過了個年。

盡管春天是牲畜繁衍的季節,但許多人家還是咬牙宰了羊,殺了雞。

羊肉的香氣混合著簡單的香料氣息,飄蕩在邊城的大街小巷,這是勝利的味道,是安寧的味道。

還有人自發地將煮好的羊肉、蒸好的饃饃送到軍營,犒勞這些為他們帶來勝利的將士。

邊城的羊肉一點也不膻,反而帶著獨特的香氣。

有將領將這羊肉夾在饃饃裏頭,吃得停不下來,直呼自己都不想離開邊城了。

他身邊的人立刻起哄:“那你獨自一人在這呆著吧,我們可先回京城一步咯,我家婆娘還在家中等我呢!”

*

羊肉香味在邊城上下彌漫的時候,柳雲正獨自登上京城城墻高處。

此時的京城已經花開滿城,微風拂過,便會帶著花草的清香。

柳雲極目遠眺,試圖透過這些花團錦簇,看到西北未徹底散去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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