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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當漂亮哥哥的第二十天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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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當漂亮哥哥的第二十天 獨發

在座的各位貢士, 方才已經行過三跪九叩的大禮,可在聽清楚今日的策問題目後,他們恨不得再給聖上磕一個。

之前聽說本次殿試是皇上親自出題後, 眾人都很是興奮, 誓要在殿試之中展露頭角, 獲得聖上青眼。

可如今他們卻不敢再想什麽“天子門生”, 只一心想著,要如何答題才能不惹皇上厭棄,又不得罪一些大臣。

有些和朝中官員有關系的貢士, 甚至下意識地用眼神朝他們求救。

收到眼神的官員們, 卻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不敢肆意亂動。

面對這般策問考題,殿上的官員即便心下有什麽想法,也不敢公然對聖意表現出任何的異議。

皇上能夠想出這般考題, 明顯是對國庫空虛十分不滿,眼睛裏面早就盯著各個肥得流油的世家了。

這時候若是讓皇上註意到自己, 豈不是自個兒往皇上的刀口上撞?

不過除了不想讓聖上註意到自己,這些官員不做表態, 也是因為對自家人的答卷很放心——

因為這個考題就不是出給他們的。

看上去在場的貢士們好像都進入了兩難的境地,但實際上那些世家子弟生於世家、長於世家,他們的屁股早就穩穩落在了世家這把凳子上。

這一次問策,他們如果迎合聖意,家裏也只會覺得他們是臨場應變, 怎會怪罪他們?

而陛下也不可能因為一次問策,就覺得他們背棄了自己的出身,從而重用他們。

這一次的策問,分明是出給那些非世家出身的寒門子弟、農門子弟的!

這般想著不少人偷偷瞥向了最前方的一道身影。

而後他們才發現, 雲寶居然已經開始提筆了!

在滿殿貢士面色蒼白地抓耳撓腮之際,位於最前方的雲寶,卻像是全然沒有感受到這彌漫整個大殿的焦灼。

他既未像身後某些世家子弟那般,偷偷去覷兩側官員的臉色;也未如一些寒門學子一樣,因恐懼觸及利益藩籬而遲遲不敢落筆。

他甚至沒有花費多餘的時間,去反覆咀嚼考題背後的兇險政治意味。

於他而言,這道讓眾人汗流浹背的策問,與他以往答過的任何一道經義策論題,似乎並無本質不同。

他神色平靜、目光清正,執筆在端硯中輕輕蘸飽了墨汁後,便毫不猶豫地在草紙上落下了第一筆——

對於他而言,好的就是好的,不好的就是不好的。

國庫空虛不好,所以要充盈它。

苛刻雜稅不好,就要改變它。

就這麽簡單。

高踞龍椅的皇帝,將下方的眾生百態盡收眼底,看著雲寶心無旁騖、從容下筆的模樣,他緊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柔和了一些。

不管這孩子最後能作出什麽樣的答卷,起碼這一份果決就要比大部分人強上許多。

隨著日晷表面的影子緩緩走動,已經沒有機會再多考慮,在場的貢士們終於開始陸續動筆,殿內只剩下書寫的聲音。

因為怕引起皇上的註意,沒有考官敢在貢士之間隨意亂走,只遠遠立在殿柱旁,用眼睛監視著諸位考生。

在場的大部分考生,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為保險的答題方式,滿篇俱是“之乎者也”的道理和廢話。

每個人的筆下都如同妙筆生花,但仔細一瞧,說了什麽又好像沒說。

只有少數一些考生敢於表達自己的傾向,但也大多不敢談得太深。

比如雲寶身後第三排的一位考生,他在文中大談“開源節流”,卻對世家兼並土地一事只字不提,反倒避重就輕地將稅賦之弊盡數推給“吏治不清”。

不是他們身無傲骨,只是回想自己十年寒窗,再想想家中父老鄉親。

又有幾人敢賭?

*

當殿外日影漸斜,琉璃瓦上泛起流金般的光澤。

大殿東側鐘樓傳來三聲鐘鳴,緊隨其後又是兩聲如雷鼓聲。

——三鐘二鼓,殿試結束了。

沒過太久,眾位考生便腳步虛浮地從皇宮內有序離開。

一離開皇宮,雲寶就四處尋找著柳三石和柳霽川的身影。

在看到他們後,他連忙尋過去,一句話沒說,只到處找吃的喝的。

柳三石還沒反應過來,柳霽川已經拿出一塊糕點投餵雲寶,並打開了手中的水壺。

雲寶如同倉鼠一般把那塊糕點吃完,又直接就著柳霽川的手喝了一口水後,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這殿試可真不是人能考的啊!

雖然比起會試,殿試只考了一天,但是這一天的時間裏頭,考生們都不能亂動,而且不能進食。

未免殿前失儀,大部分考生甚至早上也沒有吃喝。

這種情況下還要去寫文章,堪稱一等一的折磨。

方才雲寶起身的時候,差點兩眼一黑要軟倒在地,還是他身後一人好心地扶了他一把。

聽著雲寶的述說,柳三石有點心疼地拍著他的背。

好在雲寶應當是最後一次經歷這種折磨了!

思及此,他不由深呼出一口氣。

周圍舉子也都是相同的神色,那劫後餘生的模樣,完全瞧不出他們如今是京城裏頭最春風得意的一批人。

*

皇城之外,貢士們如釋重負地離開。皇城之內,考官們的折磨才剛剛開始。

這一次問卷的題目特殊,導致很多考生的文章也是讓人不忍直視。

那些花團錦繡的華麗文章,看一篇還好,看多了實在是傷眼睛。

好不容易找出一篇言之有物的文章,要麽遮遮掩掩、詞不達意;要麽便是言辭激烈,嚇得讀卷官們實在不知道該把這種文章放到第幾位。

不過到底是從全天下層層挑選上來的最頂尖的一批讀書人,裏面還是有不少好文章的。

比如有一篇文章有著四兩撥千斤之感,讓人讀來春風拂面。

還有的文章,即便是花團錦繡,那花開的也比別人的漂亮。

更有的文章,確實寫得振聾發聵,如刀如劍,寒光泠泠。

在這麽多文章中,卻有一篇文章,十分與眾不同,從頭到尾沒有一句閑筆,讀來有一種海闊天高的疏闊之感。

所謂殿前策問,其實並不指望這些貢士能夠拿出多有用的實策。

主為論“理”,而非問“策”。

可這篇文章,竟真的在裏頭塞滿了各種出人意表的實策!

文章一上來就直指土地問題,但並沒有一昧地指責現在的土地兼並和沈重賦稅。

而進一步提出了“農學”,覺得朝廷應該設立“農桑局”提高作物產能,研究耕作技術,從根本上提高國庫收入。

筆者引經據典,整理了歷史上一些農學發展後的畝產變化,其數字叫任何人看了都有些心動。

他還通過一些地志,說發現海外有高產能作物,能畝產千斤,看得讀卷官在心裏心生憧憬,暗道“真的假的”?

而後文章又說到鼓勵貿易,直接提出了與外族交易的互市和海市。並且根據各地的特色特產,切實地提出了一些各地能夠發展的實業,並建議朝廷設立“國營司”等等。

或許筆者也發現文章過於繁覆,到最後他還總結性地提出了如何短暫充盈國庫的五年計劃。

這篇策論之具體,方案之詳實,讓每一個看到這篇文章的人都可以想象出一副財源滾滾來、四海共升平的景象!

這樣的策論實在是精彩,叫讀卷官看完都忘記了,這道策論一開始其實是源於皇權與世家之間的博弈。

看到文章末尾提到的“倉盈廩實,歲和年豐。無褐者衣,饑人得飧。生民樂業,日月長安”,讀卷官沒忍住,喝了聲彩!

讀到這篇文章的讀卷官恰好出身世家。

這篇文章裏頭其實寫了很多不利於世家發展的內容,按理來說他應該做點小手段,把這篇文章往後排。

可這篇文章文筆行雲流水,立意深遠,根基紮實,全篇無一處空談,處處透露著實幹之才……

這等文章要是埋沒了,或許不是世家的幸事,而是不幸!更會是天下的大不幸!

讀卷官眼一閉、牙一咬,最終還是遵從本心把這篇文章放在了最上頭。

*

當這篇文章遞到禦前和各位閣老面前時,幾人也都因為這篇文章上面寫的內容感到意外。

這種感覺該怎麽形容呢?

就像是鷸蚌相爭,漁人卻突然走上前來給它們兩個塞了一塊大餅。

無論是皇上和眾位閣老,在看完這篇文章後,都有種……吃撐了的感覺。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

皇上拿著這篇文章看了好幾遍,過了好久,才突然放聲大笑道:“妙啊!”

而後他轉頭問邊上幾位閣老:“幾位愛卿覺得此篇文章如何?”

幾位閣老面面相覷後,最終也實在是不得不承認:“這篇文章乃上上佳作,可堪狀元。”

皇上一聽,大手一揮,直接掀開了試卷上的彌封。

而後,他果然見到了那個有些熟悉的名字。

*

三日後,今科貢士再一次齊聚於承天殿前,參與傳臚大典。

承天殿廣場之上,旌旗招展,儀仗森嚴。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於兩側,貢士們身著嶄新的青色貢士服,按會試名次排列,屏息靜氣,垂首恭立。

雲寶依然位於人群的最前方。

縱然他心性豁達,但此時此刻,他也難免有些緊張。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感受著清晨微涼的空氣灌入肺腑,努力讓激蕩的心緒平覆下來。

恰時,讚禮官高亢的聲音劃破寂靜:“鳴鞭!”

“啪!啪!啪!”三聲凈鞭響起。

而後韶樂大作,皇帝身著袞服,在禦前侍衛的簇擁下,緩步登上丹陛,坐於龍座之上。

雲寶連忙帶著眾位貢士,與百官一起行三跪九叩大禮,並山呼“萬歲”。

等眾人平身站起後,一名鴻臚寺官員才手持金榜,將其恭敬地置於承天殿前的黃案之上。

緊接著,另一位鴻臚寺卿走上前,展開那卷決定著數百人前程的皇榜,開始唱名:

“景熙二十九年己未科殿試,第一甲第一名——”

“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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