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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當哥哥的第三十一天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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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當哥哥的第三十一天 獨發

問話的人聽到柳霽川的名字, 不由誇讚了一句,而後又是出於好奇、又是出於禮儀地詢問柳霽川年歲幾何、可否讀書。

雲寶便說柳霽川如今不過三歲,卻已經習得幾個大字, 目前正在廣佑寺習武。

眾人一聽, 紛紛誇起柳霽川, 說什麽“有其兄必有其弟”、“虎兄無犬弟”。

誇得柳霽川這個向來不把大人的話放在心上的混世小魔王, 都有些害羞了。

他遭受不住這些大人的熱情,不禁去尋雲寶,卻發現雲寶聽著這些話沒感到有什麽問題, 還一副“多誇、愛聽”的樣子, 好像……

好像他的弟弟天生當得這麽多誇獎一樣。

柳霽川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很高興,下意識去抓雲寶的手,兩只小手在大人們的吹捧下偷偷晃蕩了幾下。

看著賓客們誇讚自己的兩個孩子,一旁的柳三石聽得十分滿意, 可又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旁人都是借著父親誇兒子,這會兒怎麽宛若沒他什麽事呢?

家裏其他人此時都在忙裏忙外, 柳大石看到柳三石楞在門口,連忙拉著他要一起去後廚核對菜單。

去後廚的路上, 柳三石和他親大哥小聲嘟囔著自己心中的怪異。

柳大石一聽,忍不住像小時候一樣拍了他的後腦勺罵道:“可把你能耐的,生了兩個文武曲星還不知足?還在這想七想八的,怎麽?兩個孩子像你有什麽好處嗎?”

柳三石揉揉後腦勺,聽出了柳大石語氣裏的酸味, 不僅不生氣,反倒笑呵呵地說:“大哥說得對。”

今天來赴宴的人有許多,基本縣裏頭有點臉面的鄉紳富豪就算沒有親自來,也都叫人送了禮物來。

看著一品居的人來來往往, 一名秀才不明所以地打聽了一句。

聽說是雲寶在裏頭請客,他下意識冷哼了一聲,歪著嘴不陰不陽地道:“不過是中了秀才,不曉得還當他中了舉人了呢!”

說罷,這秀才便似是嫌晦氣一樣,甩手匆匆離去了。

旁邊人聽到他這話,認為他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不由為雲寶說起話:“嘿!這人怎麽說話的?我們小祖師、不是,我是說那柳小郎君是普普通通的秀才嗎?那是八歲的秀才!小三元!曉得什麽是小三元嗎你!”

“別氣別氣。”有知曉內情的人勸說道,“莫要為了這種人氣壞了身體,你知道他是誰嗎?”

“誰啊?”周圍人聽到有內情,紛紛湊上來問道。

知情人神神秘秘地說:“他就是那個鄧秀才呀,那個讓親娘媳婦一起供他讀書的鄧秀才!

他那媳婦可憐的哦,進了家門後,什麽粗活細活都要做,白天洗衣做飯、晚上熬夜繡花,沒兩年身子就有點垮了。

好在前兩個月不是有布莊招女工嗎?他娘子就被招去了。他娘子在布莊裏待得暢快,整日住在布莊裏,都不想回家了,現在好像在跟他鬧和離呢!”

說到這,這知情人撓撓頭,有些不解但還是如實說了:“然後這鄧秀才就似是恨上了柳小郎君,四處和街坊說小郎君壞話……”

對於鄧秀才娘子要和鄧秀才和離的事情,周圍人褒貶不一。

但對鄧秀才遷怒雲寶的事情,大家都一致覺得這人腦子指定有點問題,難怪屢試不第:“他娘子要與他和離,不是他自己苛刻媳婦嗎?和柳小郎君又有何幹系?”

一品居外,百姓們吃瓜吃得火熱。一品居內,賓客們也是談笑風生。

到了宴席散場,皆是賓主盡歡。

賓客們離去後,都不禁心想柳家雖然是農戶,這場宴席卻辦得處處體貼周到,叫他們刮目相看。

今日這場宴席,赴宴的人又多又雜,有柳家村的農戶小老百姓,有臨江縣本地的一些地主富商,還有不少秀才讀書人。

這三波人一同赴宴,光是位置安排便足夠叫主家頭疼的了。

更別提甚至還有林顧這種沒有真正功名,卻與雲寶交好的商賈之子。

是的,林顧今日也來參加宴會了。他雖然院試失利有些難過,但這些時日過去,他也已重新調整好心情。

自是不會錯過雲寶的秀才宴的。

雲寶也很重視他這位朋友,將他安排在了好友同輩的席面上。

其他人的位置雲寶也都安排妥當,叫每個人都十分舒心,自覺主家將他們放在了心上。

席面上辦的一些活動,雲寶也是兼顧了四方,實在難得。

有人不由摸著胡子笑說:“別忘了,柳郎君,誒,現在該叫柳秀才了!柳小秀才不僅是在村裏的農戶子,還是沈公他老人家的關門 弟子,也能算半個沈家人了。

如此優秀的小郎君,等他長大後,別說登門一見,怕是收到他寫的請帖都難咯!”

*

雲寶考了秀才,給家裏帶來了很大的變化,最顯著的一點就是家裏的田地年底不用交稅了。

一家子算著多出來的糧食,做夢都帶著笑意。

為了避免糟蹋糧食,柳家釀的米酒不算多,大多數時候釀的還是果酒。

柳滿豐盤算著,今年免了稅,倒是可以多釀幾壇米酒,到了新年的時候……嘿嘿,他自己也能開一壇!

不過細說的話,一個秀才身份,其實也並沒給雲寶的生活帶來太大的變化。

熱鬧過後,雲寶依然過著原本按部就班的讀書生活。

一直到將近年關,家裏才重新熱鬧起來。

只是今年的熱鬧,雲寶總感到似乎夾雜了不同的意味。

比如章周最近來家裏送東西越發勤了,張巧手、馮盼兒和林彩蝶帶著柳好好單獨去了好幾次縣城……

那章周自從和柳好好訂婚後,就常會來給家裏送點野味。可為了避嫌,他往日從不會來這麽勤。

雲寶好似察覺到了什麽,去問馮翠花。

馮翠花這才揉著雲寶的耳朵,小聲告訴他,柳好好和章周婚期將近了!

柳大石和張巧手拿著兩人的庚帖去找廣佑寺的大師算了算,說是正月初九正是好日子呢!

雲寶聽到這話,略微驚訝,瞧著似乎已經忘了,柳好好和章周今年要成親的事情。

按理來說,成親是件好事,可不明白為什麽,雲寶總有些高興不起來。

他倒不至於為此失魂落魄讀不進書,可在練琴的時候難免會洩露出一些心緒。

沈觀頤一連聽了雲寶三四天不在調上的琴音,本想等著弟子先開口的他,終於沒忍住主動問雲寶有什麽心事。

雲寶停下撥弄琴弦的手指,將手撐著琴面上托著下巴,不由重重嘆了口氣。

“老師。”雲寶問沈觀頤,“你說人為什麽要分離呢?大家不可以永遠在一起嗎?”

沈觀頤還不知道柳好好要成親的事情,但是雲寶身邊的關系簡單。

一聽雲寶這麽說,沈觀頤就猜測了個七七八八。

可就算猜出來了,此時此刻,他也不清楚該說些什麽安慰他的弟子。

旁人的言語總是顯得有幾分蒼白,有些事總要雲寶自己去經歷、去感受才行。

雲寶早已經習慣當他迷茫的時候,他的師長會為他做出解答。

可此時,他卻沒有等到沈觀頤的回答,他不禁去看沈觀頤:“老師?”

看著弟子的眼睛,沈觀頤搖搖頭,說:“雲兒,你素有宿慧,一些事你本就知曉答案,何需再問老朽?”

雲寶抿唇。

是的,他其實明白人為什麽要分離的。

因為他在夢中,早已見過太多的離別。

他什麽都懂的,所以當柳長青要為他換夫子的時候他沒有說什麽,當馮翠花說柳好好要嫁人的時候,他也沒有說什麽。

分離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便是為了……更好的未來啊……

他不想辜負柳長青的好意,也不想阻礙柳好好的幸福。

所以他從不曾說什麽,卻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即將到來的分離。

雲寶無意識地撥著手下的琴弦,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突然詢問沈觀頤,能不能給他放半天假。

沈觀頤沒有問雲寶要去做什麽,只點頭應允了。

於是在這個雪掩蓋住了黃土地的冬日,小小的雲寶拍拍衣服,獨自一個人走在了前往章家村的路上。

當然,雲寶不知道的是,在他出門沒多久,沈觀頤就特意叫了下人跟在他身後。

章家村說是就在柳家村隔壁,但實際距離不算很近,如今雪地難走,雲寶腿又短,走了半個多時辰才到。

章家村村口的人瞧見來了個這麽漂亮的陌生小郎君都是有些稀奇。

雲寶直說,自己是來找章周的。

村裏那些人立刻幫他指了位置。雲寶就這樣一路找到了章周家。

那章周家如章周所說,不算特別大,卻極新,門口的雪也掃得很幹凈。

雲寶見了,這才滿意得敲響了章周家的大門。

雪日裏,章周並沒有出去捕獵,聽到敲門聲後很快出來開了門。

見到門口站著雲寶一個人,章周有些許意外,連忙要拉他進門取暖避寒。

雲寶卻一轉身避開了他的手,悶悶道:“不用了,我只是想來找你說幾句話的,說完我就走了。”

章周聽著雲寶的聲音,手一頓,想起幾年前他站在柳家門前和這個小孩對話時的情景。

一轉眼,這個孩子都長高了這麽多。看著雲寶,章周不禁放輕聲音說:“嗯,你說,我聽著。”

然後他便聽雲寶說:“其實之前我有建議過大姐姐直接招贅的,但是大姐姐還是選擇嫁給你,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章周一楞,腦子還沒轉過來,雲寶便繼續道:“後來我想大姐姐可能不想一直當‘大姐姐’,她很愛我、也很愛家裏其他人,可是她不想一直每天照顧小孩,每天管著大家。家裏誰闖禍了,大人都要說她沒有管好弟弟妹妹……”

章周安安靜靜聽雲寶說著,而後他又聽雲寶話風一轉說:“可是她無論如何都是我的大姐姐,大姐姐嫁過來後,你一定要對大姐姐好,不然、不然我就叫我哥過來打你,然後把大姐姐搶回去!”

說著,雲寶還伸出了他的小拳頭,像是在彰顯他的武力。

等雲寶放下拳頭後,沒待章周說什麽,雲寶就說:“好了,我說完了。”

接著雲寶就真的轉身離開了,說是只說幾句話就走,他便真的只說了幾句話就走。

章周追出門,看著雲寶小小的身影在雪地裏踉踉蹌蹌地走著,心裏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

就是這樣一個小不點,走了那麽遠的路過來,居然只是為了對他說上這麽幾句話……

從小便是孤家寡人的他,這一刻不得不承認,他好像有點羨慕他的未來媳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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