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當哥哥的第二十天 晉江文學城獨發

關燈
第44章 當哥哥的第二十天 獨發

如果說柳家村是一支清越活潑的笛曲, 臨江縣便是一首嘈嘈切切、充滿人間煙火的琵琶曲。

豫州城則不能以單調的樂曲作比。

在柳家村,大家夥平日裏閑得無聊,也就是嘮嘮嗑、打打麻將。

臨江縣多了些許娛樂, 例如聽書、聽曲兒, 卻也沒多有趣。街上來來往往稱得上逗趣的攤子, 也就一些糖畫攤子之類的。

這才叫小小的雲寶, 也能動輒成為縣裏的八卦與談資。

而豫州城,在雲寶踏入其中的那刻,就熱鬧得讓雲寶目不暇接。

剛入城就遇到了個雜耍攤子, 有人吐火, 有人拿著幾個碟子扔來拋去,有人翻著跟鬥。

再往裏走沒幾步便看到有個盲人老頭帶著個漂亮小姑娘賣唱。

那二胡一拉,把雜技攤的熱鬧都蓋了過去。

又往裏走了沒兩步,一棟街邊的茶樓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叫好聲。

雲寶在柳三石和柳多福中間探頭探腦, 才瞧清楚茶樓裏面正在上演傀儡戲。

那傀儡做得活靈活現,眉眼衣紋都透著精致, 竟像真有意識一般,忽然扭頭朝雲寶看了過來, 雲寶連忙將頭一縮,把腦袋擱在了柳多福身後。

雲寶三人這樣一路瞧一路走,走了許久才堪堪走出了一條街,又四處打聽著七扭八拐的,才找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之前與人結保的時候, 雲寶曾經與結保的人約好,要一同趕考。但到底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大家家中都各有自己的準備,就約定了到豫州城內再集合。

其中有個生員提前在豫州租好了一處小院, 便邀請大家到他這兒過來相聚,如果願意的話,趕考這幾日也可與他同住。

這生員特別想讓雲寶和他住一塊,都說雲寶是文曲星下凡,他也想跟著沾沾文氣,盛情邀請了雲寶好幾次。

雲寶想不出拒絕的理由,住客棧人來人往的,總沒有比自己單獨租個小院住更方便,於是欣然同意了。

所以幾人一進城,也沒去客棧,就直奔著小院而來。

這小院位於貢院不遠處的一處街道內,門前栽著一棵杜鵑,如今花開得正盛。

杜鵑花邊上站著一小童,看到雲寶三人而來眼前一亮,直接迎上來說:“小郎君,你們可終於來了,我家少爺估摸著你們也該是到了,叫我在這迎你們呢。一路趕來,累著了吧?快快隨我進屋休息一番。”

租下這間院子的生員名叫林顧,無論是身份還是行事都有點像地主家的傻兒子。

他身邊的小廝,也就是這位叫見春的小童,同他一般熱情不見外,不是很在意太多的繁文縟節。沒有通報一聲,就將雲寶三人迎進了小院。

這間小院占地不算大,只有一進,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正北的方向是正房,裏面設有一個堂屋,目前是林顧住著的。左右有兩個廂房。

見春直接把三人引進了采光比較好、比較大的東廂房,只叫他們好好休息一番,才退下去找他少爺。

柳三石和柳多福站在這個東廂房裏,有點手足無措。

畢竟這房子雖然小了點,但陳設並不簡單,一眼就能叫人瞧出,這和他們鄉下地方不太一樣。

柳家這些年雖說賺了點錢,但柳家人也沒怎麽享受過。

這其中原因是有些覆雜的,其中很大一個原因就是他們窮慣了,根本不知道怎麽享受。

直到進了城,他們才發現原來這床可以這般精雕細琢,這被子套可以又軟又滑,這椅子用的木料可以一看就厚重極了。

“這地兒好啊。”柳三石把行李放在桌上,東摸摸、西看看,而後有些局促地說,“也不知道在這住上幾晚,要多少租金,咱身上帶的錢夠不夠啊?”

就在這個時候,林顧得到消息趕來了,聽到柳三石的話,他爽朗笑道:“哪要伯父你們的錢?我這院子租了下來,廂房本就是不住的,你們能帶著柳小兄弟過來,讓我這院子也沾沾文氣,就很好了!”

說著,他已經踏進了屋,一看到雲寶正在瞧屋子內的一個花盆,他高興地上去將其摟住:“柳兄怎麽才過來?沒幾日便要入場了,你們可錯過了一樁大熱鬧。”

“熱鬧?”雲寶的腦袋上冒出了個問號,“豫州城平常不也很熱鬧嗎?”

那林顧看看雲寶,又看看柳三石和柳多福健碩的肌肉,覺得自己這應該不算帶壞小孩,於是坦蕩直言:“你們啊,錯過了近日樊家鏢局的比武招親!”

他介紹說,那樊家是豫州城最大的鏢局,有個捧在心尖上的小女兒。為了給這個小女兒招婿啊,他們家可是費盡了心思。

前段時間他們就在城內設下了個擂臺進行比武招親。

可是比武比到一半,他們家的這個小女兒聽說非鬧著不想嫁給武人。

直說:非要她嫁,她要嫁那個才高八鬥的狀元郎!

就算不是狀元郎,今朝府試案首也比擂臺上那些讓她歡喜十倍百倍。

這個傳言一出,樊家的擂臺是辦不下去了,這次那幾個比較有望得府試案首的學子,也都糟了無端議論,連忙各顯本事,拐彎抹角地透露出自己有家室、有婚約。

林顧本人是絕對夠不上府試前幾名的,可以安心吃瓜,很是瞧了一番熱鬧,並為雲寶錯過這番熱鬧而惋惜。

雲寶聽了這話也覺得挺可惜的,不過是替那樊家的女兒可惜。

她爹娘說是寵愛她,想給她招親卻沒有問過她的意願,以後怕是很難找到更合意的親事……

想到這,雲寶轉念一想,卻覺得也說不準。

沒準那樊家大姐姐就是想攪黃自己的親事。

那如今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對於樊家招親的事情,雲寶搖搖頭,沒發表什麽看法,只當聽個熱鬧。

畢竟他實在什麽也不懂。

八歲的雲寶,別說有沒有開竅了,他那個竅是否長成了,都還是個問題。

就連對柳好好、柳多福的婚事,他都始終有些茫然,從不敢輕易開口。

而且,那樊家女兒和他確實沒什麽關系。

對於他來說,他最重要的眼前的府試。

即便他考了府試案首,樊家招婿也不可能招到他的頭上來。

繁華豫州亂人眼,來豫州城的第一天,雲寶好好逛了逛,但從第二天起,他就繼續安心讀書習字。

林顧也識趣地沒來打擾他。

一轉眼,三日時間轉瞬即逝,到了府試開始的日子。

和臨江縣不一樣,豫州城這邊有正兒八經的貢院。

那貢院是有一棟棟單獨的號舍拼湊在一起的。

當雲寶跟著互相結保的幾人進入貢院時,只覺得貢院的氣氛,瞧著可比當時在臨江縣的考棚壓抑多了。

十來棟只有三面墻圍成的小屋子密密麻麻地擠在一排,大部分考生一坐進號舍裏面就會覺得呼吸有點困難。

號舍的內部沒有任何東西,只有兩塊板子,其中一塊板子放在下面充當椅子,另外一塊板子放在上方充當案桌。

大部分學生進號舍的時候都需要先把上面一塊板子掀開。

那板子大概五公斤,對於雲寶來說卻稍微有點重了。

雲寶站在屬於自己的號舍前,看著遠超他力量的桌板抿了抿唇。

他顯然也是沒有想到,來到府試,最先對他進行考驗的不是試卷上的題目,而是號舍裏的桌板。

在這種時候,周圍的考生是嚴禁互相交談和接觸的,雲寶也不好找人幫忙。

這桌板大概有七十多厘米高,雲寶提著考籃,心想不如直接鉆進去算了。

這種時候應當不會有人抓著他的儀態,說他這麽做有辱斯文吧?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雙大手幫雲寶掀開了案桌。

雲寶擡頭一看,竟看到了一個穿著衙役服的大叔。

“謝謝叔叔!”

柳暗花明又一村!雲寶連忙道謝,立刻跑進號舍乖乖坐下。

那衙役這才將桌板給他重新放好。

衙役此舉本是職責所在,可因為雲寶那句“謝謝叔叔”,他在走之前還是沒控制住摸了摸雲寶的頭。

隨後他才帶著柔軟的觸感離開。

他走後,雲寶也摸了摸自己的頭給自己打勁:萬事開頭難,坐進號舍,他就已經成功一半了!

雲寶不知道,那名衙役離開後走到了這排號舍盡頭。

那裏正站著豫州城的知府,也是本次府試的主考官。

知府見衙役回來了,忍不住和左右說:“前朝設立神童科還是有些道理的,不然這樣的孩子前來應試連號舍桌板都掀不開。好在府試只考一日,若是到了鄉試,夜裏還需睡在考舍裏,那孩子可如何是好?”

是的,方才就是這位知府最先註意到雲寶的窘境,才叫身旁的衙役前去幫雲寶一把。

一旁的同知問知府:“大人好像很喜歡這個孩子。”

“有嗎?”知府撫著胡子說,“不過是個孩子,在這種小事上總要照看一二的。走吧,我們去別處瞧瞧。”

同知聽到知府的回答,才發現自己這問題問的很是唐突,不由暗自給了自己一嘴巴。

現在這種場合,問知府一個主考官是否喜歡某位考生,這不是給知府找難題嗎?

此後,同知不敢再說話。

考生們相繼入場以後,考場上越發安靜了,直到衙役們開始發卷。

給雲寶發卷的,剛好就是剛剛幫助他的那個衙役。

然後衙役發現雲寶好像又面臨了新的困難——

雲寶如今身高才四尺左右。站起來的時候比案桌高,坐下來後基本上和案桌齊平。

這樣可要怎麽寫字才好?

難道要雲寶這樣小一個孩子,站著考完府試嗎?

這個衙役發試卷的動作都慢了,心裏不免替雲寶著急了起來。

怎料這個時候,他卻看到雲寶對他露出了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