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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當哥哥的第十七天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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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當哥哥的第十七天 獨發

一旁的林彩蝶看到這一幕, 心痛地走上前,隔著窗戶揉著雲寶的頭:“這麽急做什麽?看看,撞著了吧?”

“嘿嘿!”雲寶傻笑兩聲, 享受著親娘的揉搓, “娘你不知道, 我們這紙做出來有多不容易!”

雲寶是從夢中得知造紙之術的。

若是只讓他從無到有造出紙張, 其實還算容易。但他跟沈觀頤說的是要改良造紙術,這就比較麻煩了。

直接造出紙張,只要知道造紙術的簡單原理便可;可想要改良造紙術, 就得更深入地了解紙張的構成、造紙的流程等。

雲寶此前一年, 其實已經做過好幾版改良。

可如今的造紙術本就不算太落後——當今造紙所用原材料,大多是生長較快的樹皮,成本已經算是比較低的。

雲寶一開始嘗試用稻草和竹子造紙,雖已壓低了成本, 但和市面上的紙張比起來,優勢並不明顯。

雲寶不想用這樣的紙去敷衍沈觀頤, 於是他又實驗了幾次,最終選擇從流程下手。

冬日裏, 他努力研究了一番水碓,試圖用水利實現機械化造紙,以此壓縮時間成本。

水碓早已做好,可惜之前因為河流結冰,雲寶一直沒辦法驗證水碓能節省多少成本。

直到春天冰雪消融, 他才叫哥哥們幫忙實驗一番。

如今成功用水碓造出了紙,而且出紙的日子比他預計中的還快,雲寶怎麽能不興奮呢?

林彩蝶靜靜聽著雲寶絮叨,雖然聽得有些雲裏霧裏, 卻不妨礙她為雲寶感到驕傲,也不妨礙她心疼他這一年來的努力與辛苦。

“雲寶真棒。”她誇讚道。

林彩蝶手心的溫度漸漸緩解了雲寶被撞到的疼痛。

再加上娘親誇獎,他不僅渾身都不痛了,還充滿了活力。

他用頭蹭了蹭林彩蝶的手心,就從屋裏跑了出來,要跟著柳狗兒一起去看新紙。

造紙最費時費力的階段就是打漿,要將浸泡軟的草木打成漿,費的時間力氣可比當初一家子磨糯米粉多多了。

想靠純人工完成這個階段,幾乎要花費上一整個月的時間。

而用水碓打漿,只需要用三到五天。

總體上而言,有了水碓,造一批紙的時間比用純人工縮短了起碼三分之一。

在理想的情況下,利用水碓幾乎可以三五天就出一批新紙。

而且還不需要消耗多少人力,大大降低了造紙成本,並且提高了造紙的產量。

這樣的成果已經完全可以拿到沈觀頤面前交差了。

只是雲寶喜歡盡善盡美,只確定提高了產量還不夠,他還需要確定用這種方法造出的紙張,質量不落下乘。

雲寶跟著柳狗兒前去查看曬好的新紙。

只見這批新紙紙面細膩,幾乎很少看到雜色,摸上去厚度適中,聞上去自帶一股草木芬芳。

這批紙不是全然用草料或樹皮制成的,而是按照雲寶試驗出的比例混合而成,既降低了成本又保證了紙張的韌性。

看著眼前的紙,雲寶頗為欣喜。

不過紙張書寫效果如何,還得再實際試試才知道。

雲寶抱著新紙屁顛屁顛地回自己書房。

柳霽川看著他跑過來又跑過去。

平常不會去擅自打擾雲寶讀書的他,這時候也不由扒在門框上問雲寶:“哥哥做什麽?”

“哥哥試紙呢!”雲寶頭也沒擡,取了自己最好的筆墨,就開始研磨。

只是提筆的時候,他卻有點不知道要寫些什麽。

他用筆頭抵住額頭,四處張望一圈後,將視線落在柳霽川身上。

看著柳霽川逐漸長開的小臉,雲寶眼前一亮,終於落筆。

不一會兒,一個扒著門框、但臉部有些扭曲的小人兒躍然紙上。

雲寶這一年依然會時不時地去找張三多學習書畫,又有沈觀頤在一旁提點,他的字畫進步了許多。

雖然筆觸可能還有些稚嫩,但他的控筆已經十分穩當了。

比起當年畫全家福只能畫出幾團黑糊糊,如今雲寶都能畫出人模樣了!

實在可喜可賀!

不過比起他自己畫得如何,雲寶此時更關註作畫過程中,筆下紙張的表現。

當線條順著筆尖出現在紙上時,紙上卻沒有暈染的跡象,紙張也並未因此皺巴起來。

與此同時,紙上的筆墨幹得很快,不會出現手碰到紙上,線條就變臟的情況。

這種紙張表現就算比不上那些上好的、專門作畫用的宣紙,也足夠用於出版印刷了!

雲寶對自己的最終成果滿意極了。

今日是休沐,他卻迫不及待地想帶著手中的新紙去見沈觀頤。

可惜沈觀頤今天不在家中,好像是找明公去了。

他只好按耐下心中的焦躁等待著。

趁著這個時間,他特意寫了一篇小文章。

文章裏仔細描述了他這一年來的實驗過程,並且詳細對比了他每次實驗的成果。

文章的最後有這一年研究成果的總結,還附上了造紙的配方和水碓的制作圖紙。

其文章之嚴謹,怕是比夢中一些所謂大學生的畢業論文都強上許多!

雲寶寫文章的時候十分專心,柳霽川看不懂,只乖乖地坐在一邊玩。

說是玩,其實他只是拿著雲寶的畫細細打量著,心裏疑惑——

哥哥畫的醜八怪是誰啊?

長得好奇怪!

*

在次日上課前,雲寶挑燈寫好了文章。

他的辛苦沒有白費,當他拿著新造的紙和寫好的文章交給沈觀頤時,沈觀頤著實被驚艷到了,甚至覺得自己手上的紙有千金重!

為了避免給雲寶壓力,這一年來,沈觀頤並沒有去詢問過改良造紙術的進程。

實際上,他對雲寶的造紙術並沒有抱太多的期望。

這不是說他不信任雲寶,只是他知道改良技術的困難,他覺得雲寶若能讓紙張的成本降下一些就已經很了不得了。

紙張成本只要降下一厘一毫,那對廣大寒門子弟而言,都是福音。

可沒想到雲寶不僅是改良了造紙的原料配方,還對這項技術真正做出了革新,弄出了水碓這樣的東西——

時下雖已經有了水車,但沈觀頤從來沒有想過,水車竟然還能夠用來輔助造紙做工!

沈觀頤仔細看著雲寶的文章,越看越震撼。

雲寶雖然只有八歲,但在看完他寫的文章以後,沈觀頤覺得他已經比朝廷上的一些官員還要能幹了。

科舉給寒門子弟提供了鯉躍龍門的機會,也使朝廷能更方便地選拔合適的人才。

可科舉這樣的考核還是不夠全面,使得朝廷中不少官員都是一些只會紙上談兵的繡花枕頭。

真要他們去做些什麽實事,恐怕遠遠不如雲寶!

沈觀頤心中充滿了對雲寶的驕傲,等了許久,他才平覆下心中的澎湃。

他看看雲寶的文章,摸摸剛做出的新紙,最後才擡眼看向雲寶。

只見雲寶正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一 副等著誇獎的模樣。

若他有尾巴,現下應該搖晃得十分起勁。

沈觀頤心中前所未有得松快,此時瞧見雲寶這副模樣,他不由想逗逗他。

放下文章後,沈觀頤故意沒說什麽,只淡淡一句:“尚可。”

雲寶等了一會兒,確認沈觀頤說完這兩字後就沒什麽想說的,難以置信地瞪圓眼睛,無形的尾巴一下就耷拉了下去。

“只是還行呀?”沒得到誇獎的雲寶,整個人都不得勁了,嘴巴撅起,看上去頗有幾分委屈。

一年的努力就得了這麽兩個字,雲寶盯著沈觀頤看了一會兒後,竟是要生氣了!

他站起身子,一跺腳,偏過身不想看沈觀頤。

沈觀頤見狀,才發覺自己逗過頭了,連忙哄道:“水碓之法堪稱妙絕,這份巧思連成年人都未必能及。更難得你做事條理清晰,研究過程中細致周全,毫無半分含糊。我當日設下賭約時,也未想到你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誇得真摯,雲寶聽著動了動耳朵。

沈觀頤連忙再接再厲、掏心掏肺地誇著,雲寶這才將身子慢慢扭過來,露出一副笑模樣來。

隨著沈觀頤的誇讚,他的“尾巴”不由自主便又翹了起來,手也叉在了腰上,瞧著得意極了。

雲寶並不因為造紙術是夢中所得,就覺得自己擔不得這種誇獎。

畢竟他從夢中看到的只是理論和圖紙,許多細節都是他自己一步步慢慢摸索出來的——對於一個小朋友來說,這難道不值得老師誇讚嗎?

沈觀頤說得口幹舌燥,這才把雲寶哄好,心裏暗忖,以後可不敢再隨意逗弄雲寶了。

這小家夥氣性不小哩!

雲寶心安理得地聽完沈觀頤的誇讚,又變回了沈觀頤的貼心小棉襖。

他這才想起來賭約一事,湊到沈觀頤跟前,和沈觀頤確認道:“那老師,我們的賭約這就算完成一半了,對嗎?”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沈觀頤收雲寶為徒時提出的那個賭約,比起條件,更像是一場測驗……

他想看看這個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詞的小孩,到底能夠做到什麽地步。

而事實證明,他當初決定為雲寶留下,絕對不是個錯誤。

沈觀頤看著雲寶,揉著他毛絨絨的腦袋,認真地說:“當然。”

“好耶!”雲寶聽到這話,高興地轉了個圈!

他對這個賭約可是認真的!

一年前,他想沈觀頤留下來,只是因為柳長青要他拜一個厲害老師。

可經過一年的相處,他也早已經把沈觀頤當成他真正的師長。

他可不想因為賭約沒完成,和沈觀頤分開!

如今造紙術的約定已完成,就差參與府試和院試了!

雲寶想到這,幾乎迫不及待地要沈觀頤繼續給他講課。

其勤勉好學的姿態足以讓大部分學子汗顏!

*

對於雲寶來說,這造紙術做出來是用以達成賭約的,賭約完成,他便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沒有再去想之後的事情。

雖然他很久以前就已經展露出了憂國憂民的想法,但是他還是一個小孩子、一個學生。

他的心中或許有一些思慮、一些理想,但還缺少兩樣很重要的東西——

責任和權利

雲寶自覺自己是家中的一份子,覺得自己有幫助家裏人變得更好的責任,也認為自己有對親人提出想法的權利。

可對於家以外的地方,他缺少這樣的責任和權利。

比如對於柳家村。

雖然雲寶從未仔細想過,但他潛意識裏面知道,他雖然也是柳家村的一份子,但他沒有對村裏人指手畫腳的權利,也很難承擔起帶領村裏發展的責任。

所以即便見過村裏人的不容易,他小小的腦袋瓜裏面,也從來沒有浮現過要主動幫村裏賺錢的想法,只是會盡可能地幫襯一二。

從來沒有意識到的責任和權利的缺失,對於八歲的雲寶來說不算是一件壞事。

他的所作所為其實也正符合“在其位,謀其政”的治世之道。

可沈觀頤就沒有雲寶這般輕松了。

作為當代大儒,他廣受天下學子讚譽,深受天下人推崇,自然也有著更加沈重的責任。

在雲寶面前,他沒有流露出什麽,只是按照往常一樣教導著雲寶的學業。

可當雲寶課業結束離去後,他再一次拿出雲寶的文章陷入深深的思考……

他在想,他該拿雲寶拿出的印刷術和造紙術怎麽辦。

改良造紙術如今有了成果,那印刷雕版也早就有了實物。

關於對這兩樣奇術的處置,沈觀頤早在考慮,但直到如今,他也沒下定決心。

他糾結的地方不是在於要不要推廣改良造紙術和印刷術,他糾結的地方在於是要偷偷推廣,還是要將這兩物上交朝廷呢?

這兩種方式的優缺點都十分明顯。

私下偷偷推廣,不易受世家阻撓、但推廣速度很慢,還有可能出現諸多意外。

上交朝廷,推廣速度快但絕對會引起世家的激烈反對!

而對於雲寶而言……

偷偷推廣,便不好叫人知道這兩樣奇術出於雲寶手中。

上交朝廷,則有可能給雲寶招來打壓和嫉恨!

到時,就連他也不一定護得住雲寶!

沈觀頤想了許久,屋內的油燈一直沒有熄滅。

一直到天際破曉,這盞油燈才被沈觀頤親自掐滅。

他將雲寶的文章和雕刻的母版都鎖在了厚重的箱子內,並打算等雲寶進入朝堂後,再讓雲寶親自打開這個箱子,決定下一步棋要怎麽走。

他想得很清楚,如今棋局未明,貿然下這一棋並不明智。

等雲寶入局,才是下這步棋最好的時機。

而且……於私心而言,沈觀頤亦不想叫如今的雲寶因為這些東西冒絲毫風險。

即便他選擇暗自推廣,雲寶曾經在明公府所言,也有旁人知曉。

他的弟子乃臥龍,豈能折在這鄉野之間?

沈觀頤輕輕拂去箱子上的浮塵,輕聲道:“孩子,快些長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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