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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當便宜哥哥的第二十四天 晉江文學城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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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當便宜哥哥的第二十四天 獨……

張三多看著雲寶的畫作, 說不出話來。

他實在沒有想到,被他認證為品味極好的雲寶,竟然能畫出這些東西。

最後他情真意切地說:“在你出師之前, 定不要和任何人言及你找我學畫的事。”

“為什麽?”雲寶仰起小臉天真地問。

他不知怎麽弄的, 不僅在宣紙上弄了一大堆奇怪的墨跡, 也在臉上弄了好多黑色的劃痕。

活像一只小花貓!

瞧見他這樣, 張三多有一些話實在不忍心說出口。

他總不能直接和雲寶說,他怕別人知道了雲寶跟他學畫,使得自己的身價大跌吧?

張三多絞盡腦汁, 想了個理由:“因為我怕其他人聽說了這事, 也想上門找我學畫,我可不想教那麽多人。”

雲寶聽了,這才貼心應下:“放心,我一定不與旁人說……除了家裏人!”

這種事情想要瞞著雲寶家裏人是不可能的。

畢竟雲寶若想常來縣裏找張三多學畫, 還要讓他們接送呢!

張三多勉強認可了雲寶的說辭,最後一臉無奈得看著雲寶舉著自己畫的黑團團, 高高興興地和來接他的柳二石走了。

他在心裏默默祈禱,只求雲寶跟他學畫的事情, 不會叫太多人知道……

不然他的一世英名啊!

柳二石這趟來縣城是為了給一品居送酒。

為了保證不出差錯,他直接租下了村裏的牛車。

是以在回村子的時候,車上就只有他和雲寶兩個人。

當雲寶給他分享自己剛畫的全家福時,柳二石無比慶幸車上沒有別人。

不然雲寶的黑歷史就要叫旁人瞧見了……

柳二石雖然沒讀過書、也看不懂什麽畫,但也知道雲寶畫的黑團團不像是什麽正經畫作。

他不忍心打擊雲寶, 當雲寶問他對這幅畫的評價時,他硬著頭皮說道:“好!特別好!好就好在……好就好在……你看你畫的這個頭,又大又圓!”

柳二石手中拿著韁繩,隨意指著雲寶畫的其中一個圓說到。

雲寶見了, 小奶音悠悠地說:“可二伯,你指的是阿爺的屁股啊……”

柳二石:“……”

柳二石不說話了。

叔侄一路無言。

直到回到家中,雲寶才重新振作起來,拿著自己的大作,爬下牛車要去找他娘。

他相信他娘一定比二伯更懂他的畫!

雲寶跑到家門口,剛要進門,就看到家裏好像有其他人在。

是親戚嗎?

他扒著門框往裏張望著,發現院裏頭有個從未見過的富態婦人。

她身上衣裝體面、頭簪一朵紅花,臉上掛著十分討喜的笑容。

馮翠花帶著幾個媳婦,正說說笑笑地要把她送出門。

待這婦人離開後,馮翠花幾人才註意到雲寶已經回來了。

林彩蝶連忙蹲下抱住雲寶,關切地問:“雲寶回來了?今天在張掌櫃那裏乖不乖啊?誒呀?怎麽臉上都是些印子?小花貓!”

“喵喵喵!”聽到林彩蝶的稱呼,雲寶故意作怪地“喵喵”叫起來。

隨後,他才舉起手中的全家福,大聲道:“雲寶可乖了,今天還跟著三多叔一起畫了畫呢!”

“娘你快看,你猜猜我畫的是什麽?”雲寶一臉期盼地看著林彩蝶。

聽到雲寶的話,其他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連之前還在房子裏的柳好好、柳多福等人,也跑出來湊熱鬧。

待看清雲寶畫上的內容,大家心中俱是咯噔了一下,並由衷為林彩蝶捏了把汗。

這黑乎乎一坨又一坨的,誰能看出雲寶畫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呀?

反正他們是看不出的。

可或許是母子連心,林彩蝶隨口一猜,沒想到還真的猜出來了!

“是不是畫的爺爺奶奶、爹爹娘親?”她問。

“沒錯!”雲寶補充到,“還有哥哥姐姐和弟弟哦!”

林彩蝶看著那一坨又一坨,指著其中一個最大的黑團團說:“這是不是爹爹啊?雲寶畫得好棒!娘一眼就認出來了!”

雲寶看到林彩蝶精準指出柳三石,驚喜極了,隨後他叉腰得意地“哼”了一聲。

看到了吧!

認不出他的畫,絕對不是他的問題,而是二伯的問題!

柳二石撓撓臉,覺得這不是他的問題,而是三弟妹的問題。

天知道林彩蝶是怎麽認出雲寶筆下的柳三石的!

柳二石第一次對他這三弟妹升起了幾分佩服之意。

全家人一起“欣賞”了一會兒雲寶的大作,聽雲寶一個個介紹完了這些黑團團都是誰。

眾人實在看不出這些黑團團的差別,他們生怕雲寶突然提問,只得找借口要林彩蝶好好保存這幅畫,讓林彩蝶抓緊將其收進屋裏去。

這個過程中,因為雲寶畫得實在太潦草,完全沒人註意到畫面上的黑團團多了一個。

等雲寶分享完自己的畫,他終於心滿意足地安分下來,想起剛剛看到的陌生人。

“阿奶,剛剛來家裏的姨姨是誰啊?”雲寶直接問馮翠花。

馮翠花也沒瞞著,笑著說:“是上門說親的媒人。”

雲寶瞪大眼睛,雙眼在大哥哥大姐姐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柳好好身上。

他一蹦三尺高,追問道:“這個媒人是要幫誰說親的?雲寶認識嗎?”

馮翠花沒回答,只將他敷衍了過去:“小孩子家家的,問這麽多做什麽?”

雲寶現在在家中的地位,可能比他爹還高,說的很多話連柳滿豐都會認真聽著。

家中的許多事,大人們也都會來問問他的看法。

但唯有兒女婚姻之事,馮翠花覺得沒必要和他說。

別說他了,這種事連柳好好本人都沒有置喙的餘地。

小孩子在這方面能懂什麽?

知道多了,還容易添亂!

雲寶看著馮翠花的態度,知道問不出什麽,便沒有撒潑打滾,而是打算偷偷去問他哥柳多福和柳狗兒。

柳多福和柳狗兒和柳好好一母同胞,最是親密,肯定知道些什麽。

*

雲寶的猜測沒錯,媒人上門的時候,柳好好呆在了屋中,柳多福、柳狗兒則蹲在墻角下,將所有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第二日,家裏大人大多不在家,家裏的孩子們偷偷聚在了雲寶的書房裏,並鎖上了門。

家裏一共九個孩子,包括柳霽川,一個不落的全在這兒了。

柳霽川看看雲寶又看看其他哥姐,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懵懂得要去吃自己的手指。

雲寶見了,嫌棄地把他的手從嘴裏扒拉出來。

小雞串見到是雲寶也不惱,笑著揮舞著小手要和雲寶玩。

感受到大哥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雲寶連將小雞串的嘴巴捏成了小鴨子嘴。

沒了小雞串的“咿咿呀呀”,屋內安靜了下來。

柳多福這才開始說起昨日媒人和馮翠花的對話。

所謂“一家有女百家求”,昨日其實不止有一個媒人上門,而是共有三個!

每個都代表了一戶人家,想來探探柳家的口風。

聽到居然有三戶人家求娶大姐,大丫二丫三丫發出了起哄的聲音。

柳好好被臊得瞪了她們一眼,三個人這才老實下來。

柳多福沒敢笑,轉而說起這三戶人家在三個媒婆口中的情況。

這三戶人家,一戶是商戶,一戶是獵戶,一戶是……額讀書戶?

“什麽叫讀書戶?”木頭撓頭問道。

狗兒在一旁解答:“就是這戶人家裏面,求娶大姐的那個男的也是讀書的,他好像還是個秀才!

他們家就他和他娘兩個人,沒有種田、也沒做生意,就靠他娘刺繡賺錢,賺的錢還都供他讀書了!這不是讀書戶是什麽?”

說罷他跑了下題:“繡東西這麽賺錢的嗎?他娘光靠繡花針,居然就能讓兒子讀了那麽多年書,還出得起給大姐的聘禮……”

要知道雲寶為了自己讀書,都可是折騰了許久,才讓家裏有供他讀書的閑錢!

說到聘禮,柳多福想起一件事,接著狗兒的話說:“這戶人家請的媒人特意說了,大姐要是嫁到他們家,那寡婦好像會把刺繡手藝傳給大姐。”

“哇!”聽到這話,孩子們有些憧憬。

這年頭能學到一門手藝可不容易啊!

像那些木工學徒,拜師以後每天都要倒貼錢,還要起早貪黑地熬上好幾年,才有可能從師父那裏學得兩手木工活。

雲寶這時候卻說:“……這戶人家不會是想讓大姐姐學了繡活以後,讓她接替做娘的,繼續供那秀才讀書吧?”

此話一出,屋裏沈默了一下,後又齊齊“嘶”了一聲,因為雲寶說的話還真的很有可能。

畢竟這戶人家孤兒寡母的、又沒別的勞力,男的若只會讀書的話,不管一開始怎麽想的,等大姐嫁過去後,肯定是要擔起一家的生計的!

“不行不行不行,這不行!”柳好好沒說什麽,大丫就連連拒絕了。

若是以前,她聽說有個秀才想求娶姐姐,她一定會覺得這是一門頂好的親事。

那可是秀才公!比柳夫子還厲害呢!

可如今家裏雲寶也去讀書了。

和雲寶一比,那男的就算是秀才又如何?

妥妥一個吸血蟲哇!

大丫堅信雲寶也能考上秀才,便完全不稀罕這種秀才了。

有了雲寶對比,柳多福也覺得這家不靠譜,便繼續介紹起下一戶人家:“那我說說那家商戶吧,這家人……不知道雲寶見沒見過,就是縣裏那個滿貴樓的東家!”

滿貴樓便是當初不識泰山,把雲寶等人趕走的酒樓之一。

他們的東家後來也來家中賠禮道歉過。

可惜,雲寶從來沒有見過滿貴樓的東家長什麽樣。

見雲寶搖頭,柳多福有些遺憾地繼續道:“他們這次是替家裏的小兒子說親,這個小兒子比大姐小兩歲,說是長得比較……一般,但勝在家裏有錢。”

聽到“小兩歲”,三姐妹發出一聲失望的聲音。

聽到“長得一般”,三姐妹連連搖頭。

一般來說,要是媒人說一個人長得一般,那就要做好準備了——這人可能極醜!

不提未知的相貌,只說年齡,這人和柳好好恐怕也不適配。

都說“女大三抱金磚”,但女孩子們大多不喜歡比自己小的男方。

男子發育本就比女的晚些,就算是同齡人,女孩們都會覺得男孩們太幼稚,更何況小了幾歲?

不排除有姑娘就喜歡小一點的,但反正柳家三姐妹不喜歡,柳好好對此也不是很感冒的樣子。

柳好好作為長姐,年紀尚輕,卻很成熟,或許會比較討小男孩喜歡。

但她在家中天天帶弟妹,嫁到夫家也還要帶她丈夫嗎?

若是如此,她比起出嫁,更想出家!

柳多福作為親弟,感受到了柳好好微妙的情緒,當即介紹起了下一個。

“剩下最後一個獵戶,他好像其實就是後山那頭章家村的那個……”說到這,柳多福有點難以啟齒。

木頭看他這神色,明白了:“我去,不會就是那個克全家的吧?他居然有錢請得動媒婆?”

柳多福剛想點頭,便聽一旁的柳好好有些生氣地說:“什麽克全家?好好說話!”

這話一說完,柳好好才發現自己的反應不太對,可現在掩飾已經來不及了。

她一擡頭,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她,連小雞串都因為她突然拔高的聲音看了過來。

“哦~~~~”大丫拖長了尾音,也不知道在“哦”什麽。

二丫用手肘懟了懟柳好好,一臉壞笑:“姐,說說唄!你倆啥時候認識的?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柳好好扭身避開她作亂的手,別別扭扭說道:“也……不算認識。”

“那就是見過唄。”聰明雲寶一眼看破。

柳好好刮了雲寶一眼,見再掩著不說也沒意義,這才說到:“其實只是我去采野菜的時候,總是能遠遠得看到他一眼,就……就註意上了。”

“啊?就這?”大家紛紛發出失望的聲音。

柳好好沒好氣地說:“你們還想有什麽?”

大丫誇張地嘆了口氣:“我以為就算沒什麽英雄救美的戲碼,也得互相你來我往得送點東西呢!”

“你把你姐當什麽了?”柳好好作勢要擰柳大丫的耳朵,大丫立馬連聲求饒。

柳狗兒則道:“算這男的老實,沒做什麽事。不過……姐……木頭說得也沒錯吧?那男的家裏好像確實不太好……”

雲寶好奇:“怎麽不好了?”

這個獵戶在周遭幾個村裏,其實都挺有名氣的,但沒人和雲寶說,雲寶也就完全沒聽說過他。

其人叫做章周,比起先前那個秀才,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

他爹在他八歲的時候服徭役死了,他娘在他十歲的時候從山上摔了一跤摔死了,他爺在他出生前就死了,他奶在他十二歲的時候也病死了。

周圍幾個村子都傳他是天煞孤星,連他自個兒的親戚都不敢跟他靠近,難道他們還要把姐姐嫁到他們家去?

說到這,屋裏頭不少人的臉上都帶出了一些遲疑。

二丫揪著柳好好的衣角說:“姐,不然咱還是算了?”

柳好好先是說:“我又沒說非要嫁給他。”

而後,她忍不住為那人說了兩句:“他不過是命苦了些,像是他爺爺死得早,這事怎麽也安在他頭上?好沒道理……”

她又說:“他命雖苦,卻也把自己活出了個人樣,沒人照顧他,他就自己進山打獵養活自己,聽說他如今攢了不少銀子,年前也跟我們家一樣蓋了新屋!明明沒人管,但他吃喝嫖賭一樣沒沾,脾氣也好,天天被人那般說,也沒看他和誰起過什麽沖突。”

柳好好越說越大聲,弟弟妹妹們對視了幾眼,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完了,大姐真栽了!

咋辦?

他們不用想也知道,就這章周的情況,大伯和大伯娘絕對不會同意把大姐嫁過去的!

這些孩子此時心情很覆雜。

一方面,他們是信那些傳言的,覺得章周有點不祥,不想大姐和他在一起。

可另一方面呢,他們看出大姐的心思,又希望大姐能得償所願。

然而他們就算支持大姐,大姐也不一定嫁得過去啊……

各種心思把他們的腦袋都攪成了一團漿糊!

這種狀態下,屋內不管大的小的,都不由看向了雲寶。

和他們不同,雲寶面對這樣的境況卻沒有很慌亂。

這副樣子讓大家也跟著慢慢冷靜了下來。

柳多福問雲寶:“雲寶,你怎麽想的?”

雲寶摩挲著小下巴,認真思索後理所當然道:“總歸要先看看那個章周會怎麽做。他知道自己的名聲,如果真的喜歡姐姐,總要做些什麽吧?”

聽雲寶這麽一說,大家覺得:有道理啊!

此時最著急的不應該是他們,而應該是章周才對!

*

媒人走後第二天、第三天,家裏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到了第四天,柳家門前突然多了一只死掉的野雞。

此後每一天,柳家門口都會有一些新東西,有些是剛打的獵物,有些是舊的動物皮毛,偶爾也會有別的,比如自己編的竹筐之類的。

這竹筐之上,經常還會放兩朵特別漂亮的小花。

一開始,家裏的大人還不知道這些東西是誰放的。

直到元宵過後,雲寶重新開學,村裏出現了一個新的傳言——

聽說隔壁章家村那個命硬的章周,元宵的時候去找廣佑寺的大師算了一卦。

大師說他家裏人的死和他沒有關系,而是有邪祟想害他們家!

如今那邪祟,已經被廣佑寺的大師收走了!

這章周還挺聰明的,雲寶聽到這個傳言後心想,難怪他小小年紀就能夠靠打獵養活自己。

又過了兩日,等流言發酵得比較廣後,章周的媒人重新上門,並拿來了章周的八字。

這下柳家上下,哪裏還不曉得每天出現在家門口的那些東西是怎麽回事?

*

又一日,柳家的男人們起了一大早,蹲在家門口直接把章周逮了個正著。

雲寶被親爹起床時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走出門看到這一幕,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左看右看地觀察著四周,發現柳好好居然也醒來了。

不過她沒有出門,只是在房間裏通過窗戶觀望著。

待柳滿豐將章周請進了堂屋,她才偷偷溜出來,蹲在了墻根後。

雲寶遂也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

腳邊忽地出現小小一團雲寶,差點沒把柳好好嚇一跳!

這時,談話聲漸漸從屋裏傳了出來,柳好好沒空再關註雲寶,轉而把耳朵貼在墻壁上,心中又緊張又忐忑。

家門口每天出現的東西她看到了,最近的傳言她也聽說了。

看到長輩去堵章周,她忍不住心想,家裏人是不是也被章周打動了呢?

沒待柳好好多想,下一刻,她就聽到屋內的阿爺對章周說:“你以後不要再來了,我是不會把我孫女嫁給你的。你把東西都拿回去吧,拿不回去的你算下錢,就當是我們家買了。”

沒想到阿爺帶人特意把人堵住,竟只是為了斷了人家的念想!

雲寶也聽到了屋裏的對話,下意識看向柳好好。

此時柳好好的眼神裏空洞洞,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麽。

雲寶不由牽住了她的手。

柳好好感受著雲寶小手的溫度,勉強扯出一絲苦笑。

沒一會兒,屋內爆發了一陣算不上激烈的爭吵。

章周問柳滿豐對他哪裏不滿意,一直說希望柳滿豐再給他一個機會。

柳滿豐不說話,只叫柳大石三人把他送出去。

章周抵不過三個男人,而且他還想娶柳好好,不可能真的在柳家鬧。

所以他很快被趕出了柳家,柳滿豐他們也都回了自己屋內,院子和大堂裏逐漸安靜下來。

雲寶擡頭看自家大姐,發現她沒什麽反應。他只能自己躡手躡腳地湊到大門邊上,透過門縫去看被趕出門的章周。

直到這時,他才看清章周的體型,發現章周十分高大。

“嗚哇。”雲寶發出了羨慕的聲音,“我長大要是能有你這麽高就好了,殺起豬來一定輕而易舉!”

這麽久了,雲寶還是忘不掉他的殺豬事業。

門外的章周聽到雲寶的聲音,楞住了。

被心上人的家人趕了出來,他本來正傷心著呢,猛地聽到這麽一個小奶音,差點沒以為是鬧鬼了。

他上下左右仔細確認了一圈,才發現不是鬧鬼,而是門內有個小鬼在跟他說話。

小鬼問他:“你喜歡我姐姐?”

章周聽言點點頭,怕雲寶看不到,又“嗯”了一聲。

雲寶又問:“那你喜歡好好姐什麽呀?”

這下章周不好意思回答了,他一張黝黑的臉爆紅,說:“就是覺得、覺得她笑起來挺……挺可愛的,長得好,又聰明,認得好多花和果子……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但就是一看到她、就……心裏怦怦跳。”

比起柳好好對章周,章周對柳好好的了解顯然沒那麽多。

雲寶一開始有些不高興,但轉念想想又覺得這才是正常的。

柳好好又不像章周一樣,在周圍幾個村莊都很有名。

他們兩個只是見過幾面,章周要是特別了解柳好好才奇怪哩!

於是雲寶繼續問章周:“那你覺得我姐姐嫁給你,能有什麽好處呀?”

這問題可能有點市儈,但因為問這個問題的人是雲寶,便只能讓人感受到他問題背後對姐姐的關心。

章周認真想了想說:“我賺到的錢都給她,別看我這樣,我可攢了不少銀子。而且她嫁過來後,不用再下地、幹活。還有……我家裏沒別的人,她跟我住,想幹嘛幹嘛,不用伺候公婆。我家裏有很多獸皮,可以給她做帽子、做襖子。我年前還起了新屋子……”

章周說了許多,最後總結一句話說:“你姐如果嫁給我,我一定對她好的。”

雲寶聽著這些話,覺得章周確實有在認真思考怎麽對他姐好。

於是他最後問了一個問題:“你不會打我姐,或者逼她生孩子吧?”

“怎麽可能!”章周立刻否認道,“我打獵的時候都不會隨便打獵物!我想娶你姐,是真的喜歡她,想和她一起過日子的。”

“哼。”雲寶對章周說的話不置可否,只說,“那你先回去吧,你現在這樣待在我們家門口,等天亮了,村裏其他人看到,不知道怎麽說呢。”

聽到雲寶這麽說,章周好像才反應過來,他暫時不好被人瞧見出現在柳家門口。

於是他馬不停蹄便收拾東西轉身走了,走的時候還特意挑了小路。

“看上去他心裏好像確實有姐姐。”雲寶看著他消失在門縫裏面的背影,嘟囔了兩句。

此時雲寶的心裏,其實已經有點想要撮合章周和柳好好了。

畢竟他知道姐姐喜歡章周,而章周這人看上去好像又確實不錯。

不錯的地方,不僅在於他剛剛說得有多麽天花亂墜,也在於他是個聰明人,卻從沒有想過用什麽小手段騙柳好好。

若是他動過什麽壞心思,比如刻意撩撥柳好好互通款曲,又比如故意在柳家附近晃蕩,讓村子裏傳出一些不好的謠言……

那柳好好可能不嫁也得嫁了!

不過這種撮合的心思也就一點點,雲寶畢竟還小,不懂什麽情愛,他有點怕自己擅自做主,好心辦壞事。

於是他決心再去問問柳好好本人的意見。

然而等他往回走,他才發現柳好好早已不在原地,而是被叫到了堂屋裏。

家裏幾個男人現下都已經回自己屋了,如今堂屋裏面坐著的是馮翠花、張巧手,柳好好就站在她們的前面。

雲寶沒搞懂現在是什麽情況,歪了歪頭,便又貓貓祟祟地回到墻邊開始聽墻角。

*

堂屋之內,馮翠花和張巧手看著柳好好有點無奈。

她們都是過來人,即便柳好好表現得不是很明顯,她們還是一眼看出來柳好好對章周也有意思。

柳好好知道瞞不住,索性也不藏了,她有些委屈地問娘親和阿奶:“為什麽要把章周趕出去?”

馮翠花聽言,拉著柳好好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說:“傻孩子,成親是一輩子的事情,尤其是對於我們女人而言。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你可千萬不要因為年輕時的一時糊塗,就隨便被什麽人拐跑了。”

“我沒糊塗……”柳好好小聲地辯駁著。

“你這還不糊塗?”張巧手沈著一張臉說,“你 看看章周那小子!就算他爹娘不是他克死的又如何?他家裏現在是不是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我不跟你說什麽別的,我就問你,家裏就他一個人,官府要招人服徭役的時候怎麽辦?是不是只能他去?到時候他要是出了什麽事,難道你要就此守活寡嗎?

就算沒有徭役,別人想要欺負你們,搶你們田地,他一個人靠什麽守?我記得他爹娘死的時候,家裏的田就因此沒了,直到去年才置了新田地。

沒有兄弟幫扶的人,沒事的時候,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真的出事了,你就等著吧。難道你指望娘家幫你們嗎?”

聽到張巧手的話,柳好好不知道怎麽反駁,只是一昧地沈默著。

張巧手見了,嘆了口氣,又繼續說道:“要我看啊,還是那滿貴樓的東家好。他們家就指著我們家的醉人間呢,肯定不敢對你不好。

雖說那少爺好像長得一般,但再如何,你嫁過去後都不會餓著你,而那打獵的小子,誰知道哪天就……”

她說著說著忍不住感慨道:“若是以前,其實這小子確實還可以,但托了雲寶的福,我們好好啊,現在是秀才公都想娶的娘子咯!這有更好的選擇,我兒可定要想清楚啊。能享福,何必去吃苦呢?”

說實話,張巧手所說的其實不無道理。

若柳好好沒見過章周,她可能就聽了親娘的話。但怎奈……

想著章周,柳好好眼眶一紅,即便強忍著,淚水也不由從臉頰上劃過。

其實她沒那麽喜歡章周的……

但不知道為何,此時此刻的她就是覺得十分委屈。

她都有點想不明白,自己現在在委屈什麽。

委屈的同時,她也有點不知所措。

她雖比起同齡人,更加成熟一點,但也還是個孩子。

她只是比旁人更懂得如何照顧家裏的弟弟妹妹,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現下的情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就該聽娘親的話嫁到縣城裏去嗎?

*

就在柳好好心中思緒萬千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腦袋在門口探了出來——是雲寶。

馮翠花看到自己的好大孫,眉頭一跳,連說:“雲寶?你怎麽在這?快回屋去。”

“我不!”雲寶扒緊了門框,說,“我、我是來給姐姐撐腰的!”

聽到這話,堂屋裏面的三人都楞住了,不懂他為什麽這麽說。

其他屋裏的人聽到雲寶的聲音,也都是一楞。

柳三石聽到雲寶的聲音跑出屋,指著他說:“好小子,我說怎麽一回去就發現你跑不見了,原來是在這兒!快跟我回屋去,你奶奶在和你姐姐商量她的終身大事呢,可不是你一個小子能插手的。”

一邊說著,柳三石就要把雲寶從門框上撕下來。

可沒想到雲寶兩只小手扒得還挺緊的,柳三石一下沒把他撕下來後,又不敢太用力。

他無奈問雲寶:“我的小祖宗,你到底是要做什麽?”

雲寶撅撅嘴,對柳三石沒把他的話聽進去有點不高興,重覆了一遍說:“我是來給姐姐撐腰的!”

這一次雲寶說得更大聲了。

未免柳三石又要帶他走,雲寶忙不疊得繼續道:“我不知道姐姐嫁給誰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以後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但我不想要姐姐是因為沒人撐腰,才隨便找個人嫁了!”

“成親才不是一輩子的事。”雲寶說,“姐姐若是所嫁非人,那就和離!不管出了什麽事,姐姐要是沒有依靠,那就我來養姐姐!”

他又說:“有我在,姐姐想嫁的人沒兄弟有關系嗎?他沒有,姐姐有啊!姐姐有我,還有大哥、二哥、三哥!”

說著,他放開門框,啪嗒啪嗒地跑到柳好好身邊。

他一手牽著柳好好的手,一手試圖幫柳好好擦眼淚。

“姐姐你等我,柳夫子說我學得超快的,不出三年,我一定能考個秀才回來,讓姐姐成為秀才姐姐!到時候我看誰敢欺負你?”

最後他說:“姐姐,沒關系的。你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雲寶給你撐腰呢!要是你想,找個人入贅也可以呀!”

柳好好看著眼前的小不點,聽著他稚氣未脫的聲音,終於知道自己在委屈什麽,眼淚徹底決堤。

“雲寶……”她流著淚,叫著雲寶的名字,只覺得往日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宣洩了出來。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雖然家裏的長輩操辦柳好好的婚事時,一心為她著想,但是話裏話外都透著一個訊號——

那就是等嫁出去後,她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所以幾個長輩才要費盡心思,不顧柳好好自己的喜好,想給柳好好找一個能保證養老的歸宿。

柳好好自己心裏也隱隱有種自己嫁出去後,就是半個外人的感覺。

是以她縱使為此委屈,也有點說不清自己在委屈什麽,直到雲寶站了出來。

之前為了雲寶讀書的事情,柳好好曾經說過和雲寶類似的話。

她當時說:把錢給雲寶讀書,若雲寶成了秀才,無論嫁到誰家去,夫家都不敢欺負她。

但她當時說的意思和此時雲寶說的其實是兩回事。

她之前只覺得有“秀才姐姐”的身份,可以讓夫家忌憚一二。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身份不只是意味著一種依仗。

在雲寶這裏,她從不是外人,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即便她嫁出去,雲寶也會做她的後盾和退路。

聽著雲寶的話,柳好好動容。

家裏其他人也將其聽到了心裏去,像是二房的三姐妹聽了雲寶的話,幾乎要一起落淚了……

柳大石和張巧手同樣回想起之前柳好好說過的那些話。

他們心中覺得,他們的兒女確實比他們清醒。

若不是兒女們當日所言,他們怕不是會做出悔恨終身的事情……

看著雲寶小巧卻可靠的背影,柳滿豐和馮翠花都動搖了。

兩老人家對視了一眼,最終想著: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

有了雲寶的撐腰,柳好好的婚事好像忽地豁然開朗。

雖然雲寶才五歲,但大家都相信他能做到他所說的事情。

因為他是托生在他們柳家的小福星。

因為他說過的事情都實現了。

從賣草藥到賣果茶、賣酒水,現在柳家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雲寶帶來的,他們又有什麽理由不相信雲寶呢?

知道柳好好無論怎麽選,都會有雲寶做她的退路,張巧手和馮翠花便把婚事的決定權交到了柳好好自己手上。

柳好好思考了兩天後說,她還不想這麽早離開家中,所以她想要問問章周願不願意等她三年。

三年後無論雲寶是否考上秀才,她都會嫁給他。

章周今年十八,柳好好今年十六。三年後,他們其實也都還年輕。

但是在這個時代,尤其是在農戶家中,二十一的男丁已經能稱一句老光棍,十八的女子也要開始愁嫁了。

如果章周不想等的話,柳好好也不會怪他。

可沒想到,當柳大石找上門把柳好好的要求告訴章周時,章周想也不想,一口答應了下來。

好像只要柳好好能嫁給他,怎麽都好。

農戶家沒那麽多講究,但章周還是挑了個好日子,請了個媒人來柳家提親。

這一次他是光明正大地來的。

沒多久,兩個村子裏的人就聽說了章周和柳好好定親的事情。

只不過,好像說是什麽……章家的邪祟剛被破除,兩個小兩口,還需要三年後才能完婚!

聽到這個消息,村裏面說什麽的都有,但大部分人,還是以祝福為主。

他們路上見到柳大石、張巧手都會說兩聲“恭喜”。

有不少人甚至還會刻意對雲寶道喜!

每每這個時候,雲寶都會一本正經地說“同喜同喜”。

被恭喜久了,雲寶忽然想到一個事情——他那兩個弟弟成過親嗎?有喜歡的人嗎?

這一刻,雲寶骨子裏小狗一樣的圈地本能在蠢蠢欲動。

弟弟的媳婦不就是弟妹?那也是他家人呀,他得去看看!

一般來說當雲寶的執念夠強烈時,他就能夠進入到相應的夢境裏。

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如此想要到夢裏看一下自己的弟妹,晚上卻沒有進入故事世界。

雲寶不信邪,又試了幾次,但一連試了好幾天都是這個結果!

若不是驗證了一下,自己還能輕易出入夢中世界,他幾乎要以為自己再也進不去夢境裏了。

雲寶納悶,雲寶沈思。

過了一會兒後,雲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他的兩個弟弟不會都沒有成過親吧?

這不是不可能,但他眨眨眼,又有些疑惑,侯府怎麽會忽略真假少爺的婚事呢?

越不知道答案的問題,真是越讓人抓耳撓腮。

雲寶不由戳著現實中小雞串的小臉蛋,試圖通過“逼供”小雞串,問出自己未來弟妹的下落。

奈何現在的小雞串什麽也聽不懂,只會“咯咯”笑。

“誒——”雲寶嘆了口氣,決定放過他。

怎料這時候,他卻聽到柳霽川的口中發出了一個音節——

“鍋……鍋鍋!”

雲寶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離去的腳步一頓。

他重新回到柳霽川身邊,彎下身子細細聽著。

柳霽川看到雲寶回來了,又拍著小手“鍋鍋”、“鍋鍋”地叫起來。

這一次,雲寶終於聽清了,他確實從柳霽川的口中聽到了“鍋鍋”。

鍋鍋……哥哥,弟弟在叫他?!

雲寶瞪大了眼睛,過了一會兒,他興奮地喚著柳三石和林彩蝶:“爹!娘!弟弟會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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