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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副本十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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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副本十八(3)

墊腳石

先前的違和感, 在這一刻,如同結冰的湖面上,被突然出現的一顆小石子, 砸出來了一道裂縫。

隨後,裂縫開始迅速擴散, 只待最後一點小小的壓力, 這些冰面就會完全碎裂。

不多時, 雲宴那邊傳來聲響。

“湯煮好啦!大家快來喝點熱湯暖和暖和!都讓開啊,第一碗是隊長的, 誰也不許搶!”雲宴說著話,端著一碗湯, 走到顏以秋的面前。

“隊長, 來喝湯!我特意給你盛了大塊的肉, 給你補補!”她的語氣關切,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隊長。

這個稱呼, 讓顏以秋心間一蕩, 原本碎裂冰面再次出現新的裂縫。

哈哈,她說呢, 為什麽從她白天醒來後, 總覺得腦子裏面蒙了一層霧,身邊的一切都顯得違和感無比的濃烈。

看, 這麽明顯的問題,她都沒有察覺到。

“隊長,你怎麽了?”看顏以秋沒有接過肉湯,雲宴有些疑惑地將手中的湯碗再次往前遞了遞。

“沒事, 只是突然感嘆, 我們小雲宴現在都這麽懂事了。”顏以秋嘴角勾勒起一抹微笑, 神情輕松,語調還帶著調侃。

“什麽呀!都一起經歷這麽多次副本了,怎麽也都要有進步的好不好!”雲宴跺腳,將肉湯往顏以秋的手裏一送,隨後轉身跑回去她的簡易廚房,將剩下的食物分裝,隨後一一分發給其他人。

火光在她的臉上跳躍著,她的眼神再火光的輝映下,顯得平靜得有些過於空洞。

顏以秋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肉湯,眼角餘光不經意地追隨著雲宴。

她給婁松月遞湯的時候嘴上說著“小心燙”,嘴角明明是上揚的弧度,眼睛裏面卻平靜無波;她給衛嘉澤遞湯,嘴上說著“多喝點”的客套話,語氣親切,神情卻算不得多熱切。

接著是封淮、向導雷克、獵人塔恩……

所有人手裏都端上肉湯後,雲宴才緩緩坐在篝火旁邊烤火。

婁松月在看到雲宴手上沒有端食物後,露出為什麽雲宴自己不喝,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手藝太差了,堪比毒藥,所以才不喝。

其他幾人都哈哈哈大笑起來,雲宴擺出故意的一副氣嘟嘟的樣子,表示自己作為大廚,早就在做飯的時候,嘗試過這次的肉湯,如果真的堪比毒藥,這會兒她早就被毒死啦!

笑鬧間,其他人已經將肉湯送入口中。

雲宴見狀不依不饒,追問婁松月,“怎麽樣,難喝到要死掉了嗎?”

婁松月故意皺眉,裝出一副十分難喝的模樣,“哎喲,這誰做的啊,太難喝了太難喝了。”

隨後婁松月一口喝完,將空碗遞給雲宴,“太難喝了,這麽難喝的東西還是我給你消滅掉吧。還有嗎?”

雲宴罵罵咧咧的接過碗,去給她盛湯,“你不是說難喝嗎?這叫什麽?口是心非?!”

衛嘉澤和封淮同樣掛上微笑看著兩個人嬉戲打鬧,一口一口慢慢喝掉了肉湯。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自然而又和諧。

變故發生在雲宴將新盛好的肉湯遞給婁松月的時候。

原本坐在篝火另外一邊的塔恩突然出聲,“雲宴小姐,你在這個肉湯裏面加了什麽?”

他的聲音十分的冷冽,帶著強烈指控的意味,手裏端著的肉湯只喝了一小口,隨後被他用力摔在冰面上。

熱湯落在的冰面上,很快就因為過低的溫度,凝結出大片的油脂,而那些的散落在冰面上的肉塊,也很快因為熱氣的消散,呈現詭異的淡紫色。

雷克瞬間瞪大了雙眸,手裏空蕩蕩的木碗掉落在的冰面上,發出哐當的響聲。

雲宴端來的肉湯,他是第一個喝完的。

雷克喉嚨發出嗬嗬的怪響,右手食指和中指深入喉頭,試圖催吐,卻沒有半分用,他手指顫抖的指著雲宴,聲音嘶啞t,“你這個惡毒的婆娘,是不是想要獨吞這批貨物?”

雲宴臉色一白,卻並不慌亂,她冷笑一聲,剛想要說話,發出指控的雷人突然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著後退,靠在旁邊堆放貨物的雪橇上,才穩住身體。

他猛地扭頭,怒視著一直靠在幾個打了火焰火漆箱子旁邊的封淮,怒吼道,“不對……不止是湯的問題,還有貨!封淮,你一直守著的這些箱子裏面,到底存放的是什麽鬼東西?你肯定隱瞞了我們什麽!”

封淮神色驟冷,右手不動神色地摸向腰間的匕首:“你在胡說什麽?這批貨物是觸發時候洛倫先生親自檢驗封存的,和我可沒有什麽關系,我的任務是將它完好無損帶到霜落鎮。”

塔恩冷笑,目光在顏以秋、婁松月、衛嘉澤的身上一一巡視,“你們還真是信任你們的這個隊友啊!那你們知道,你們這個隊友,在這幾個封印著火漆的箱子裏面裝了什麽嗎?”

“是地魔苔!我說下午那些畜生為什麽會如此的興奮,原來如此……”塔恩眼神裏帶著譏諷,卻是看著顏以秋的雙眼一字一頓道,“地魔苔的藥效單獨不會起作用,但若是搭配的紫月草研磨成的粉末,就會讓人產生乏力、暈眩、嗜睡反應。”

“喝入體內的紫月草越多,地魔苔的藥效發揮的速度就會越慢,但一旦地魔苔的藥效發作,中毒者就會四肢乏力,血液倒流,最後七竅流血爆體而亡!”

隨著塔恩的描述,顏以秋的記憶裏面也跟著算過一幀幀鮮紅而又模糊單獨的畫面。

顏以秋沒有吭聲,一言不發。

這會兒塔恩的話,像是掀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原本還坐得好好的婁松月突然擡起盾牌,朝著身邊的砸了過去。

她攻擊的目標不是疑似下毒的雲宴,亦不是疑似搗鬼的封淮,而是一旁一直靜默不言的衛嘉澤,“我早就想說了!衛嘉澤,你最好好好解釋一下,你給隊長處理傷口的時候,到底做了什麽手腳?!”

婁松月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暴怒和失望,“我都看見了,你在紗布上面單獨抹上了奇怪的藥汁!那根本不是傷藥對不對否則為什麽隊長今天一整天都昏昏沈沈的?你他媽對得起醫生這張角色牌嗎?”

被指認的衛嘉澤這個時候臉上的溫潤全失,只剩下被拆穿後的陰鷙狠毒,他後退一步,做出防禦姿態,“是又怎麽樣?這難道怪我嗎?這個該死的游戲,誰都想活下去,我求過她的,只要她配合一點,當作看不到就行。但她那該死的聖母心,偏偏要救下封淮這個該死的狗東西!”

“讓他活下去,那我怎麽辦?!我不是她的隊友嗎?!”

雲宴尖叫:“不對!我沒有害隊長!不是我!是封淮他騙我!他騙我!他說衛嘉澤對他下黑手了,下一個是隊長,讓我在肉湯裏面下毒,他給隊長的水壺裏面放了解毒的藥劑,隊長不會有事!”

雲宴看著封淮,後者並沒有理會雲宴,而是冷笑著看著婁松月:“彼此彼此,婁松月,你確定你就問心無愧嗎?羊皮紙的地圖,你偷換了吧?雪崩也是你引起的吧?你偷偷更換了羊皮地圖,怕我們發現端倪,特意引發雪崩,制造出路標石被埋的假象,難道不是嗎?”

封淮直接將腰間的匕首明晃晃地拔了出來,“讓我猜猜,你的目的是什麽?這裏距離冰淵裂縫很近,稍不留神,就會因為在雪原上迷失方向,而偏向冰淵裂縫,對嗎?”

此時雷克那邊已經毒發,他捧著肚子,蜷縮在地,嘶聲咒罵,“你們這些垃圾,沒一個好東西,呵呵呵……還說是隊友,哈哈哈哈誰要是找了你們這些人當隊友,才是倒了大黴……”

顏以秋一直倚靠堆放貨物的雪橇,沒有一點動作。

眼前這些互相指責彼此的隊友,在她眼中,一個個面容開始變得模糊。

顏以秋感覺自己現在仿佛處在一個盛大舞臺劇的第一排,看著臺上的演員一個個拼命將臟水潑向他人,各自述說著自己的難處,將責任推諉道道其他人身上的同時,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

它們用著顏以秋最熟悉的臉,演繹著世間最醜陋的自私、猜忌、背叛。

篝火跳動的火光,映照得他們或是憤怒、或是猙獰、或是陰狠、或是驚愕的臉上,顯得格外的荒誕而又虛幻。

這樣的場景,似乎在某一刻曾經上演過。

過於熟悉的場景,讓過往那些模糊的面孔終於沖破屏障,和眼前著一張張扭曲的面容重疊!

——

“顏隊,我算過了,這次副本出去後,我就又攢齊100個寶箱了,我給你說,我等待這一刻可太久了,我必須給你們好好展示一下我歐皇的手氣,你等著吧,我必定能開出全套畢業橙裝!我都憋這麽久了!到時候我申請你的領地呀!你可千萬不能拒絕我哦!”

年輕的女孩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帶路,被風雪凍得通紅的臉龐,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域荒原上,顯得格外的鮮艷。

隨後巨大的震動聲自所有人右手邊傳來。

一頭看起來至少有三米高的冰爪熊咆哮著朝著女孩而來,同一時間,一支箭矢也直直射向女的膝蓋。

飛箭射來的方向是身後的隊友,所以女孩沒有任何的防備,膝蓋被箭矢貫穿,跌坐在地。

血液的味道再次刺激到冰爪熊,它以更快的速度撲向女孩。

女孩絕望的看著自己面前的顏以秋,眼睛裏有求生欲,最後說出來的話卻是,“顏隊,快走!別管我!顏隊,小心謝——”

第二箭射向女孩的喉嚨。

身後其他的隊友趕過來,開始圍攻這頭巨大的冰爪熊。

冰爪熊並不理會其他人的攻擊,而是專註地攻擊雪地上已然失去生機的女孩。

——

篝火營地裏,所有人都沈默著不說話。

顏以秋也沒有出聲。

大抵是受不了現在這個氛圍,有人開口了。

“隊長,冰爪熊王的心臟,可以兌換十個橙色寶箱,小劉這不也是為了我們小隊嗎?是,我是知道他的計劃,他和我說了。但事已至此,她只不過是這次副本我們隨機匹配到的路人而已,我們才是最親近的隊友,你確定要因為她和我發生隔閡嗎?”

“就是啊隊長,生存游戲,適者生存,她這種容易相信她人的人,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跡,就算我們不殺她,也活不了多久,這次利用她讓我們成功拿下冰爪熊王的心臟,也算是她死得其所了。”

前者的聲音的帶著的委屈,後者的聲音帶著自得。

顏以秋看向這兩人,一個是隊伍的副隊長,另外一個是和他走得近的隊員。

此時他們望向自己的眼中,已經失去了對生命的敬畏心。

顏以秋失望地搖頭,“我想,我們已經不再適合當隊友了。這次副本結束出去後,我會退出小隊,以後應承你當隊長。”

謝應承的聲音變得不可置信,“所以隊長你確定要因為這麽一個隨機匹配到的路人,和我們大家決裂嗎?”

顏以秋嘆了口氣,“應承,很久以前,我們就有分歧了,不是嗎?早在生存一百天那個生存副本的時候,我們就有分歧,只是當時的問題沒有現在這麽嚴重而已。”

“我不認為,副本獎勵會有一條人命重要。今天你覺得這個人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隨機路人玩家,那萬一明天需要你獻祭的是我們這個隊伍裏面的隊友呢?你也要為了豐厚的獎勵,來犧牲隊友的性命嗎?”

謝承應立即反駁:“當然不會,隊友是隊友,路人是路人,是不一樣的啊!”

顏以秋搖頭:“有什麽不一樣?隊友難道就有兩條命嗎?就這樣吧,出去後,看在往日的情誼上,彼此好聚好散。”

顏以秋疲倦地閉上眼,錯過了謝應承眼中閃過的晦暗。

——

貨物安全押送到霜落鎮,哈裏斯商會的會長驗收完貨物後,當場變臉,表示貨物出現了問題,顏以秋的隊伍裏面有人偷了他的貨。

隨後哈裏斯商會化身成副本boss。

顏以秋一行人擺出戰鬥狀態,同副本boss纏鬥在一起。

謝承應站在她身邊,聲音一如以往每次副本裏遇到危險時候那般溫潤,提醒著顏以秋小心點,註意安全。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顏以秋感覺到自己的手開始失去力氣,有些握不住手中的弓箭。

偏生這個時候,本應該被戰士吸引住一仇的boss,突然目標轉向顏以秋,直勾勾朝著她奔來。

若是按照以往的情況,即便是出現這種意外情況,顏以秋也能夠迅速躲避開來,但是這次,因為力氣的缺失,顏以秋的身影慢了半拍,boss的利爪直接在顏以秋的右臂上勾掉了一大塊肉。

見血後,顏以秋的力氣迅速潰散,而另外那邊t本應該及時將boss仇恨拉回去的戰士,竟然停下了戰鬥,就這麽看著顏以秋受傷,一動也不動。

“隊長?!”

“隊長!!!”

“謝應承你做了什麽?!我明明換掉了那塊肉!”

顏以秋只覺得自己頭昏眼花起來,眼角的餘光中看到幾個和自己較為親近的隊友同樣也開始身形不穩,在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副本boss走到她們的身邊,硬生生撕開她們的身軀,將她們模糊的血肉一團團塞入口中,吞食下去。

顏以秋已經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自己身旁站著的謝承應嘴角已經勾勒起來譏諷的笑容,眼神裏面是藏不住的嫉恨:“說了叫你小心點,怎麽就這麽不小心呢?”

“你看,這次的副本boss,還是得靠我啊!”他蹲下身,看著已經癱軟在地上,小口小口吐著鮮血的顏以秋,慢條斯理地脫下厚重的皮手套,為她擦拭嘴角的鮮血。

隨後,他撿起一旁其他已經死去隊友們落在地上的刀,走到已經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boss面前,慢悠悠地剁下boss的腦袋。

“隊長,你知道嗎,真的不怪我,我給了你機會的。在場這麽多人裏,有好幾個都知道我今天的計劃,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告訴你。你看你多失敗啊!你肯定很疑惑我做了什麽?”

“對,我做了什麽?我只是和他們說,這次的副本,如果觸發支線任務,完成砍下大boss腦袋的任務,就能讓我們本次副本的獎勵再次翻倍,而我,有百分百安全穩妥的辦法的讓他們無傷完成任務,他們就全都同意了。”

“你胡說!我明明換掉了你下毒的肉!”旁邊的澹臺子雲大聲反駁。

謝承應嗤笑:“可是你並沒有告訴隊長,我的計劃,不是嗎?你可是清清楚楚知道我全部計劃的人。現在你親愛的隊長躺在這裏,而我站在這裏。不是嗎?”

“隊長,你真的很令人討厭你知道嗎?”

“只要是有你在的地方,你永遠是那個最亮的高光,所有的人都崇拜你,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你,你就是萬眾矚目的主角。不管我如何的努力,我永遠都比不上你。”

“明明在這個該死的游戲裏,所有的人自顧不暇,你卻偏生要去做那個好人,當那個救世的聖母。”

“這個隊伍裏面,那麽多拖後腿的人,你都當看不到,次次下副本都要帶著這些累贅。自己都用著破爛的裝備,還要裝濫好人,給這些小垃圾玩家們送溫暖,你肯定很享受這種被他人崇拜,當他人救世主的感覺吧?!”

“你看到了嗎?這些累贅,在你陷入危險的時候,對你不會有半分的幫助,只會成我的成功的墊腳石。”

“隊長,既然你一直這麽喜歡當好人,這次就好人當到底吧,最後一次,當我的墊腳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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