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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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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小賢弟???

小賢弟!!!

姬無疾心頭一振,渾身憑空湧來幾分氣力,翻身就要下床,可他終究是高估了自己,身形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那人眼疾手快,穩穩將他接住,牢牢扣進懷中。

姬無疾喉間溢出一聲哽咽,想去看他的臉,臉未看清,熟悉的氣息先一步撲面而來。

“小賢弟……小賢弟……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意識昏昏沈沈,他拼命凝眸去望,視線卻始終昏茫,怎麽也看不真切。

那人只將他抱得更緊,力道重得似要將他揉進骨頭裏。

“小賢弟……”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他氣若游絲,後半句堵在喉間,無力問也不敢問——為何現在才歸,你可知這些天我有多牽掛你。

那人依舊不語,只一味將他更緊地擁著。

意識沈浮間,阿滿領著一位老先生進來診脈,開罷藥方便匆匆離去。

迷迷糊糊間,有人輕柔扶起他的肩背,一勺勺將苦澀湯藥緩緩餵進喉間,熟悉的清冽氣息叫他心安了不少。

待他再次睜開雙眼,總算添了幾分氣力,他第一時間擡眼四下打量,房中空蕩蕩的,哪裏還有小賢弟的影子!

果然是憂思過度,黎明前的種種竟全是夢中的幻影。姬無疾脫力軟倒在拔步床上,下意識探手摸向腰間,動作卻是猛地一頓:“及第刺……我的及第刺……”

腰間空空,翻遍袖中亦是一無所獲。

他猛然憶起,自己那寶貝及第刺,怕是在換衣時不慎遺落在了柴房裏。

小賢弟是夢,連及第刺也不見了……

姬無疾昏昏沈沈蜷在榻上,就這般一動不動地熬著。那個夢叫他心慌,可此刻虛弱到連開口說話的力氣也無,更別提去山中尋找了。

有人輕叩房門,姬無疾身子一顫睜開雙眼,卻聽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少爺,湯藥煎好了。”

是阿滿。

姬無疾無力地閉上雙眼,啞著嗓子回應,催他離房門遠些,恐把病癥過給了他。

阿滿將湯藥輕輕擱在床塌前,還欲多說兩句,便被他連聲催著走了。

黃昏時分,高燒似乎退了些,可頭暈的癥狀卻更重了。

擡手探向額間,他陡然發現,腕間、小臂竟冒起不少紅疹,直到看見了,才覺出些癢痛的感覺來。

他強撐著起身,挪到銅鏡前——鏡中人面色潮紅,手上紅疹雖密,臉上倒只綴著零星幾顆,可他瞧著這般狼狽模樣,仍覺自己醜得厲害。

很長一段時間裏,姬無疾都是在半夢半醒間昏茫浮沈著。

這天夜裏,小賢弟竟又入了夢,還點亮了房裏的燈。

他滿身是傷,臉色蒼白,胸口、腹部竟都滲著血絲!

姬無疾眼淚霎時奪眶而出,想上前抱住人,又恐碰疼了他,只盼這一切都是夢,哽咽道:“小賢弟,你快回來罷!你怎會受這般大的罪?你沒事對不對?定不會有事的!”

“無疾哥哥,無疾哥哥……”小賢弟終於出聲,嗓音沙啞得厲害,語氣裏滿是疼惜,“我沒事的,哥哥才是受苦了。”

他擡起臉手臂頓了下,像是想如往常那般去捧姬無疾的臉頰。

姬無疾又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畢竟這人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於是死死揪住他的衣料確認:“你果真回來了?我仍是在做夢麽?”

小賢弟緩緩搖頭,隔著手衣撫過他的眼尾:“哥哥,誰欺負你了?”

姬無疾不答,反去扯落了他的手衣,攥緊他覆著毛發的手,確切來說——是爪。他急問:“是那妖物傷你至此?你現在感覺如何?”

“哥哥放心,已無大礙,”小賢弟又問,“是哪個傷了哥哥?”

姬無疾沒提自己險些喪命的事,含糊說為護送蘭馨,不慎失足落了泥沼,說完又攥緊小賢弟的雙爪,急問:“你是不是傷得太重,才沒法回來見我?往日裏,你是最惦無疾哥哥的。”

“是阿笛武藝不精,遭人追殺,傷重難行。”

“追殺?!”姬無疾急火攻心,捂著心口劇烈咳嗽起來。

小賢弟以掌端輕拍著他的背,環住他的脖頸,將一塊溫潤的玉石套在他頸間。

他含笑垂眸,目光溫柔得近乎繾綣:“往日哥哥看書,阿笛在旁陪侍,曾見一句詩——‘死當長相思,生當覆來歸’。無疾哥哥,倘若哪天,我早你一步……”

“不準說!”姬無疾厲聲截斷,話音未落便喘得厲害,眼圈驟然通紅,指尖死死攥緊對方衣袖,幾分狠勁摻著滿心委屈,“你若再敢說這樣的話,我便尋條鏈子鎖了你,再也不叫你離開我半步!”

小賢弟凝視著他泛紅的眼尾,聲音低啞:“哥哥可知,見你這般模樣,我心有多疼?”

他疼,姬無疾也疼。

仔細檢查了小賢弟的傷處,又細細詢問良久確認無礙性命,姬無疾才勉強松了口氣。

兩人默然相對,緊緊相依,姬無疾猛地掙開:“可別把病過給了你!”

小賢弟重又將他攬進懷中:“不會的,信我。”

姬無疾終是放心不下,推開他道:“無疾哥哥現在醜得很。”

小賢弟指尖虛虛拂過他覆著紅疹的肌膚,溫聲哄道:“不醜,哥哥怎樣都不會醜。”

他又輕輕一嘆,坦言先前能力不足,缺了一味關鍵藥材,煉制的傾城露未能持久顯效,否則也不會讓無疾哥哥受這般苦楚。

姬無疾攔不住他,只能由他摸著,寬慰道:“聽阿滿說,我已是恢覆得最快的,只是有些頭暈而已,定是那傾城露的功效。”

“頭暈?”

“嗯……”

小賢弟猛地抓緊了他的手腕。

“嘶……疼……這回不是夢了罷……”

良久,小賢弟緩緩吐出一口氣。

姬無疾頭腦昏沈,卻是極愉悅的:“高興……休息兩天就好了,困……醜……”

小賢弟的目光落向自己手背上的灰色絨毛,低聲道:“小賢弟才是真的醜,又變了回去。”

往日,縱是酷暑盛夏,他也從不在姬無疾面前露出半狼模樣的雙手。

姬無疾輕輕握住那雙手,指腹溫柔撫過細軟絨毛,語帶調侃,又藏著疼惜:“剛巧天轉涼了,小賢弟自己就帶著件‘絨衣’,這般暖和,哥哥羨慕不來。”

小賢弟輕笑一聲。

姬無疾擡眼望進對方閃爍的雙眸,雙方眼底皆是情意繾綣,纏纏綿綿。

姬無疾忽又垂下頭,聲音沈了幾分:“小賢弟,你姬伯父他……”

小賢弟凝望著他,問道:“哥哥,我與姬伯父,於你而言,哪個更重要?”

姬無疾一怔,伸手輕揉他的發頂,語氣寵溺:“傻瓜,我的小賢弟竟也能問出這樣二選一的話來。”

“若只能選一個呢?”小賢弟追問。

姬無疾臉色一正:“我不準你說這樣的話,父親重要,你也重要!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小賢弟眸光微動,緩緩頷首。

姬無疾把父親那日所言一一說與小賢弟聽。

在他看來,父親已然默許了他與小賢弟的事,只是委屈了對方,眼下尚且給不了名分。那名分遙遙無期,更像是走投無路時的最後退路,姬無疾打算徐徐圖之,只要二人平安康健,能這般廝守,總有尋得出路的一日……

天亮了,姬無疾癱在拔步床上,怔怔望著小舍的方向——那般的繾綣美好,終究只是一場夢,小賢弟並未真的回來。

姬無疾這一覺醒來,體溫已恢覆正常,身上紅疹也盡數消退,肌膚光潔如初,仿佛此前所有苦楚都未曾發生。

可他的一顆心,確越來越沈。

下一刻,頸間傳來熟悉的溫潤觸感,他心頭一驚,險些跳起身來。伸手一摸,頸間竟真真切切多了一枚碧綠墜子,觸手生暖,絕非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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