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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下雪 又得哄哄他這醋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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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下雪 又得哄哄他這醋罐了。

“明白了。”林菀頷首一禮。

“咱家就不耽誤林宮令了。告辭。”趙內侍亦是一禮, 轉身來到後院門口輕輕探頭,見院裏無人, 便邁步進去,匆匆走向客房。

林菀松了口氣。

這次算混過去了。若下次再被詢問,就再拿點無關緊要的消息蒙混過去。趙內侍在東宮待了十年,都沒探出點有用的消息,不也是在混日子麽?

那她也混。

長公主還有許多屬下,不能光指望她來與清黨爭鬥吧?

如此想著,方才面對詢問時的緊張,立時消減了大半。她瞥了眼近處黑洞洞的樹林, 渾身一抖, 連忙提著裙擺邁進了後門。

——

第二日, 車隊已至登郡地界。

官道兩旁出現了一望無際的田野,不時有村舍田莊坐落其中。林菀坐在車窗邊, 興致勃勃地看著外面的景象。

打從記事起, 她就生活在梁城。往常最多是出城踏青過,或去青津渡旁的山上掃墓。離梁城最遠的一次,就是那夜與宋湜, 奔馬去關口找岳懷之。眼下, 她還是第一次去往外地郡縣。

廣袤的田野一直延伸天邊。時至正月下旬,道邊草葉依舊枯黃。但三三兩兩的農人催著耕牛犁地,為開春即將到來的播種做好準備,又顯出一片勃勃生機。

可惜今日濃雲密布,冷風料峭,刮著像下針似的疼。林菀遺憾地關上車簾。臨近晌午,天上竟開始飄起碎雪。

翩然飄落的雪花,很快在官道和田壤墊起薄薄一層。風從車簾縫隙吹進來, 冷得凍手。林沒帶懷爐。出行在外,輜車裏帶的炭得供主君使用。幸好廂裏還坐著四名小婢,她搓著手,與她們擠在一起坐,倒也不覺得太冷。

這是今年見到的第一場雪,林菀靠著廂壁,從車簾縫隙中往外瞧著。雪花漸大,輕似紛紛揚揚的鵝毛,倒是好看。

一陣嘚嘚蹄聲靠近。

車簾縫隙外,忽然出現了霍衍騎馬的身影。她沒來得及收回目光,恰好與他四目相對。

真是見鬼了!

林菀想立馬轉身,霍衍卻彎眸笑著打了個招呼:“林宮令,在看雪呢?”

不回答畢竟失禮,她只能頷首道:“嗯。”

這廝不在前好好領路,跑到隊伍後面作甚!

只見他伸出左手,往空中抓了一把,又握拳伸到車窗邊;“林宮令,你猜我手裏有幾朵雪花?”

無聊。

林菀腹誹著,卻只能維持著恭敬面色:“稟靖襄侯,奴婢沒看到。”

“唉,行路無趣,解個悶而已。林宮令隨便猜一猜。莫非你嫌本侯名聲不佳,不願搭話?”霍衍說話一向無所顧忌,也渾不在意旁人反應。

車裏另四名婢子,自他來搭話後,就一直齊刷刷看向林菀。讓她只覺如芒在背。

“絕無此意。”林菀忙道。

“那你猜。”他將左拳伸近了些。

林菀無奈應道:“君侯握了半晌,無論抓了幾朵雪花,也早就化了一灘水。”

霍衍鳳眸彎起,忽然收回左拳,飛快伸出右拳攤開,裏面竟有一朵晶瑩的雪花!

“一朵。”他得意地笑。

霍衍一笑,便有六分長公主的明艷之美,但多出了幾分邪氣和玩世不恭。

林菀惱得猛然掀開窗簾:“君侯莫用這等小把戲捉弄奴婢。您方才將右手藏在背後,剛捉了雪花!您怎不打開左手讓奴婢瞧瞧,裏面還有沒有雪花?”

霍衍卻道:“你再陪我玩一次,我就打開。”

林菀臉色一僵,瞬間換出甜笑:“那還是不打擾君侯了。”

她回身坐正,擡手便要拉回車簾,卻聽霍衍無奈喚道:“怎計較這般多!給你看還不行麽!”

林菀聽得來氣,到底是誰先計較,誰先說再玩一次才打開看啊!

車簾遮住了霍衍一半身形,卻露出他正攤開的左手。

林菀到底好奇,還是掀簾瞧了一眼,只見他左手掌心果然只是一團水漬。她嗤笑一聲,不免有些得意:“我就說……”

誰知話還沒說完,一朵潔白的雪花就落在了他掌心。

她立時噎住。

“還是一朵,”霍衍鳳眸彎得更深了,眼梢笑意燦爛,“此乃天意,不能怪我。”

逗她玩就這般開心麽!

林菀想翻白眼,但顧及他的身份,還是忍住了:“君侯英明神武,奴婢不敢再猜了。”她擠出一絲笑容,恭敬頷首,迅速回身坐正,目不斜視,再不往外瞧一眼了。

霍衍只覺沒趣,意興闌珊地收回手,握緊韁繩。

剛過片刻,忽聽後方駿馬高聲嘶鳴,旋即哐當一聲巨響。

所有人當即回頭。

霍衍回頭看了一眼,迅速調轉馬頭,往後方馳去。

林菀連忙挑簾伸頭,往後觀瞧,見是一輛輜車側翻在了田畦裏,上面綁的箱籠倒了一地。數名禁衛已圍攏過去。霍衍馳近,其中一名禁衛拱手說道:“稟君侯,運輜車的馬匹腳底打滑,車翻了。很快便能處置好。”

“嗯,去通報太子殿下。”

“是!”那禁衛即刻催馬疾行。

很快,前方有內侍高喚:“殿下有令,車隊就地休整。”

整支車隊都停了下來。

林菀幹脆也跳下車,去後頭瞧瞧情況如何。

禁衛和內侍很快將倒下的馬匹牽起來。經過檢查,幸好沒有受傷。又有人跳進田畦裏去搬箱籠。

雪竟越下越大了。片刻功夫,就在林菀身上落滿了一層。她迅速跺了跺雙腳,又輕輕甩頭,抖落了大片雪花。

這時,身旁響起霍衍的聲音:“我第一次見你時,你也是這樣。”

“什麽?”林菀一楞。她沒聽明白。

霍衍早已下馬,站在官道旁指揮他們推車。不知何時,他走到了她身旁,斜眸瞧她低頭抖雪。

見她一臉茫然,霍衍似笑非笑地說道:“九年前,我跟母親吵架,賭氣關在屋裏。你那時在廚房當差,奉命來送飯食。寒冬臘月裏,忽然下了雪。你落了一身雪。我在窗戶裏瞧見,你在院裏,把食盒遞給下人後,連連搓手哈氣,又跺腳抖身上的雪,像只兔子似的。我只覺有趣,一肚子氣全消了。如今我已忘了當時為何吵架,卻記得你像兔子一樣抖雪。”

林菀聽得怔然。

聽到最後,她不失禮節地一笑:“奴婢記性不好,全不記得了。”

霍衍抱起雙臂,轉眸看向遠處越來越白的田野,像是對她說,又像是自言自語:“若我當時就管母親要你,肯定能要來。”

林菀當即笑意一僵。

難道她該感謝這廝的不要之恩麽?

隨便笑一下算了。

一瞬間,她很是後悔,好端端下車跑過來看什麽熱鬧。

霍衍長長嘆了一聲:“等我決意要你時,你已深得母親歡心,去了雲棲苑。當年我到底在幹甚?怎就遲了這麽多年?”

冷風吹到臉上,讓林菀除了僵笑,做不出別的表情。

他語氣還挺遺憾。

若非早知這廝一貫肆意妄為,玩世不恭,她都快信了!

“呵呵。”

再隨便笑一下算了。

她才懶得站在冷風冷雪裏聽霍衍編故事,得趕緊編個說辭回車上坐著。

正想著說辭,一名東宮前苑內侍來到他們身後,恭敬施禮:“見過靖襄侯,見過林宮令。林宮令,鄒孺子請您過去一趟。”

太好了!

林菀喜不自勝,忙向霍衍告辭,趕緊隨內侍往車隊前方走去了。

最前頭那輛是太子和阿妙的馬車,然而他們來到第二輛馬車旁邊時,內侍卻停步轉身道:“鄒孺子就在車裏,請林宮令上車。”

第二輛不是宋湜的馬車嗎?

林菀心下疑惑,打開廂門躬身鉆了進去。

她又是一楞,裏面竟是阿妙,而且只有她一個人。

如今鄒妙已梳起婦人高髻,簪著金釵,彎彎柳眉如遠山黛色,一抹胭脂如薄霧輕霞。一身華貴衣飾使她成熟了許多,亦襯得她姿容清麗,宛如姣姣明月。

見林菀面露詫異,鄒妙忙展顏微笑:“阿姊!快坐這兒!”她拍了拍身旁褥墊。

這輛車比後頭仆婢坐的車寬敞許多,除了置有小案、憑幾、香爐、茶具,褥墊也厚實軟和,廂裏暖烘烘的。

林菀一坐下,鄒妙便牽起她的手笑道:“宋中丞去前面的車,與殿下議事了。殿下讓我與他換了車。按說他是外臣,我不該坐他的車。但殿下一點都不計較,應是敬他如師如父吧。”

林菀心下了然,太子與宋湜的關系確實相當親厚。連自己姬妾去坐宋湜的車,都不在意。

“宋中丞悄悄問我,能否與你同乘。其實不消他說,我也早就想與你一起了!”說罷,鄒妙往窗外看了看,“我還是第一回離梁城這麽遠呢!阿姊也是吧?”

這時,她臉上露出少女的興奮之色,又才顯出她的真正年紀。

林菀莞爾一笑,牽著阿妙的手,與她一同往外看,說起一路看到的田野景象。

鄒妙又道:“之前太子殿下告訴我,這些田地近六成都是宋家的。剩下四成,才是登郡其他世家大族的。”

“這麽多?”林菀愕然。

“不然怎是登郡第一望族呢。人家世代簪纓,清流名門嘛。”鄒妙眼中浮起一絲羨慕,“宋家肯定攢了不少錢吧。”

林菀卻突然想起宋湜說過,長公主修苑豪奢之類的話。她不禁嘟囔:“他們清流世家不也占了這麽多田……”

“阿姊在說什麽?”鄒妙沒聽清。

“沒什麽,”林菀又笑起來,轉眼把剛才的念頭拋到了腦後,與阿妙一同看起外面的風光。

半晌後,車隊啟行。禁衛來回奔走通告,今日下雪,午後到了前方驛站,就早早住下,待雪停之後再繼續上路。

下午到了驛站,一行人馬各自安置。眼見雪越下越大,除了幾個巡邏禁衛,大家都躲進了廂房裏。

太子與鄒妙仍住在頂樓廂房。用完膳,林菀吩咐手下婢子收拾食具。她退出房門,路過另外一間房門時,旁邊的門忽然打開,有人把她拉了進去。

在失聲驚呼之前,幸好她先看清,對方是宋湜。

林菀松了一口氣,端著手中托盤環顧一圈,見這裏正是宋湜的房間。

他單獨住一間,故而房裏再無旁人。

此刻,宋湜面色如霜,眸色亦如外頭飄揚的寒雪。一見到她,他卻是輕聲冷笑:“今日阿菀與霍侯談笑賞雪,甚有意趣吧。”

他暗暗握拳,將指骨捏得脆響,返身回到屋子中央。

她與霍衍你來我往地猜謎,並肩賞雪的景象,全都落入了他眼裏。停車時,他甚至想前去與霍衍說話,卻被太子攔下了。他只好請鄒妙,去把林菀叫走。

林菀無奈嘆氣。

得了,又得哄哄他這醋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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