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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初吻 我想交予你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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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初吻 我想交予你真心。

砇山坊大堂裏, 林菀正在墻邊格架前,端詳架上的礦石顏料。有赭石、石青、石綠、朱砂……五顏六色, 一應俱全。

最頂層擺放著原料礦石,色澤鮮亮璀璨。中層一排木盒,盛著剛磨好的礦粉,按品類標好了名稱。下層則擺著混過牛皮膠的顏料成品。林菀躬身打量,見有些顏料還閃著細碎晶瑩,十分奪目。她不禁嘖嘖稱奇,看得越發投入。

另一邊墻前,鄒妙則昂頭欣賞著滿墻畫作。

最初, 她的畫也曾掛在這裏。後來, 她的化名愈發受追捧, 畫作被客人爭搶,便再也不掛上墻了。如今這面墻上的好多名字, 她都沒見過了。

那真是一段值得銘記一生的時光啊……鄒妙依次端詳著每幅畫作, 眼裏流淌出濃濃的留念。

忽然背後傳來一聲驚呼。她連忙轉頭一看,見對面墻邊格架邊,林菀的頭發和身上竟落滿了暗紅色的赭石粉。一名小廝拿著一個盒子, 滿臉惶恐地朝她躬身賠罪。

“怎麽了!”鄒妙忙走過去。

“他往架上放顏料, 失手打翻了,撒我身上了。”林菀甩了甩頭發,抖了抖衣袖,塵灰亂飛。她偏頭嗆了幾聲,見衣袖上的暗紅色越拍越深,不禁蹙眉:“這我怎麽出門?”

仆婢犯錯,只要是無心之失,她都不輕易發火。畢竟以己度人, 伺候人的差事都不容易。

小廝忙道:“娘子若不介意的話,可隨我到後院雅舍裏更衣沐浴。”

“雅舍?”林菀不解。

鄒妙又道:“我知道,砇山坊後院常供貴客前來舉辦雅集。我都從沒去過呢。阿姊,這顏料不好洗掉,看來只能換身衣裳了。”

“我們賠娘子衣裳。”小廝連忙補充。

林菀甩了甩頭,頭頂又落下一捧赭石粉,嗆得她連連咳嗽。

確實沒法出門見人了。

“行吧,帶路。”

眾人進入後院,入眼便是一汪秀美的池塘,旁邊坐落著涼亭水榭。可惜冬日草木枯黃,景致略顯蕭瑟。亭中有琴,池塘岸邊有坐席,看來確實是供雅士聚集,聽琴作賦之所。

林菀邊走邊探首打量,也就沒註意,走在後面的鄒妙被另一仆從攔住。

那人對鄒妙恭敬一禮:“鄒畫師,郎君邀你前去一敘。”

鄒妙認得此人,也是砇山坊的小廝,以前來時常見。

莫非是施言要見自己?

她看了看在前方走遠的林阿姊,心下一橫,輕聲道:“走吧。”

鄒妙隨小廝回到主閣大堂,上了三樓雅室。小廝在門外停下:“郎君就在裏面。娘子請進。”

“勞煩轉告林娘子,說我稍後再去找她。”

“遵命。”小廝施禮告退。

站在門前,鄒妙的心暗暗忐忑起來。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往裏一瞧,卻見房裏坐著一人,竟是太子!

他正推著碾輪,來回研磨礦料。聽到推門聲,他擡頭望見了她。

鄒妙心下一驚。一瞬手足無措後,她反應過來,連忙進屋伏拜:“見過太子殿下。”

“起來坐。”太子繼續研磨起來,隨口問道,“你平時作畫,用什麽顏料?”

鄒妙擡起頭,用眼角餘光左右環顧,屋裏再無旁人。

難道是太子殿下讓她來的?

聽到問話,她忙收回遐思,坐到太子身旁,如實答道:“一些普通顏料,沒有給諸位貴客所用的礦料好。”

太子“嗯”了一聲。

鄒妙瞧他研磨得辛苦,又輕聲道:“殿下,我來研磨吧?”

太子淡淡一笑:“不用,免得臟了你的手。”

鄒妙再沒說話,只安靜在旁看著。

碾缽裏裝著色澤鮮艷的石綠礦料,但尚為粗糲,不能得用。太子用碾輪來回碾壓,將粗粒碾得越發細碎。

她瞧著越發有意思,又道:“我都是買現成顏料,還沒這般碾過礦料。礦料很貴,以前買不起。還是阿姊帶我進了雲棲苑,才用苑裏畫師用剩的顏料來畫。後來在砇山坊寄賣畫作,便能以低價買坊裏的普通顏料了。”

太子停下動作,側身讓開一個位置,望著她說道:“你來試試。”

鄒妙有些猶豫,但終究難抵好奇,挪身坐到碾輪前:“好。”但她不知力道深淺,一下重重推過去,碾缽裏碎粒當即迸開。

“啊!”旁邊的太子瞬間低頭,擡袖捂住臉。

“殿下怎麽了?”鄒妙當即嚇得停下。

太子應道:“有粒灰進眼裏了。”

鄒妙大驚失色,立刻轉身伏拜叩首:“請殿下恕罪!”

太子悶悶應道:“恕什麽罪,快來幫我吹出去。”

“哦哦,”鄒妙慌忙起身跪地,直著身子,俯首細看。太子屈膝坐地,昂頭頭任她湊近。

“左眼。”

他雙眼緊閉,眼角淌出了許多眼淚。鄒妙托著他的臉,撐開他泛紅的左眼,輕柔吹著。又生怕弄疼了太子殿下,身體不由得陣陣僵硬。

過往,她在雲棲苑給畫師打雜,起初做錯一件小事,就被嫌棄。侍奉貴客時,她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出錯給阿姊找麻煩。

後來,來砇山坊賣畫,最初也不順。這裏畫價貴,自然要求高。就算是笑意宴宴的施先生,收畫也極為嚴格。她每次都小心翼翼地來,待聽到施先生說沒問題,才松了口氣。

這時,太子輕聲說道:“不用緊張,我又沒怪你。我第一次研磨礦料時,把衣裳和書案弄得到處都是,像在碾缽裏炸了爆竹,比你糟糕多了。”

“噗嗤,”鄒妙輕笑出聲。

半晌,她松開手,說道:“殿下,灰塵吹走了。”

太子揉了揉眼,轉頭看著她認真說道:“鄒娘子,雖然你緊張時也很好看,但你笑時更好看。”

鄒妙霎時臉紅,連忙壓下勾起的嘴角,又低頭行禮:“殿下過譽。”

她不禁暗中訝然,在砇山坊看到的太子,跟過去看到的太子很不一樣。說話親和松弛,還不用孤自稱。想起他方才的種種誇讚,她一時難以平靜。過去除了阿姊和施先生這般直白地誇她,再也沒有人誇過她了。阿彧就別提了,只會跟她拌嘴。

太子又道:“你繼續研磨吧。”

鄒妙拿起碾輪,這回卻不敢下手了。

半晌,只覺太子靠近身旁,她整個身子都被他圈住,雙手皆被他按住。

他溫和的聲音響在耳畔:“那我帶著你。”

鄒妙頓時渾身僵硬。

太子似有察覺,便道:“若你不喜歡我在你身後,我便讓開。你不必強忍。”

鄒妙回神,頓時搖頭:“不是。”

“那好。”

由是,太子握著她的手,帶著她一起來回碾磨。半晌,他又說道:“鄒娘子,得知是你來陪我時,我真的很高興。”

鄒妙心房一顫,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一向不善言辭。

幸好太子再沒說話了。

她不知道,此刻姜臨心底正翻湧著萬分愧疚。

他擁著她暗道:謝謝你,陪我待在那個金籠裏。

但他又忍不住自私地想:幸好是你。

總有一日,他會走出那個籠子,和你一起。

——

另一邊,林菀隨小廝輾轉前行,來到後院角落裏的一個偏院裏。小廝推開院門,見裏面有一間雅舍。

“娘子請進。”小廝說罷,便退下了。

進屋繞過屏風,裏屋還有臥榻和浴桶。林菀等了片刻,又有仆從過來倒滿熱水,說道:“請娘子沐浴更衣。榻上是嶄新的裏衣,往日給貴客所用,還請娘子莫要介意。”

“無妨。”

“過一會兒,有人會把新買的衣裙放在外面。鄒娘子說她稍後再過來。”

“好。”

仆從恭敬退下。

林菀打量四周,這裏素雅幹凈,只道這是給貴客下榻之所。她關好屋門,散開頭發,解了衣裳,邁進浴桶裏仔細清洗起來。

直到整桶水都變成了深紅色,她才出來,用拭巾擦幹身子,穿上了榻上的新裏衣。繞到屏風外面,她見屋裏沒有妝奩,只在榻邊小案上找到梳子和銅鏡,便坐下攬鏡自照。

背後響起輕輕腳步聲。

她舉著鏡子,湊得極近,正尋覓發頂可還殘留有赭石粉,便道:“阿妙,快來幫我梳頭發。”

那人走近坐到她身邊,拿起旁邊的木梳,為她梳起長發。半晌,林菀只覺背後人梳得生疏,還一直不做聲。她疑惑回頭,見身後竟是宋湜!

林菀霎時震驚:“阿妙呢?”

宋湜擡眸望向她,掌心托著她濕漉漉的長發,應道:“鄒娘子在主閣研磨礦料,一時半會磨不完。等她弄完,自會來尋你。”

林菀蹙起眉:“那你怎麽在這兒?”

宋湜手中梳發的動作不停:“這是我在砇山坊的房間。”

忽然,一股悶氣湧進林菀心頭。她抽回頭發,卻被他緊緊握住,再也抽不動,便偏頭惱道:“宋郎君好輕浮。”

“我為你梳發。”宋湜平靜說道。

“不需要!”林菀瞪了他一眼。

宋湜面露疑惑,輕聲問道:“你怎突然又生氣了?”

“因為……”林菀猶豫了一瞬,仍是整理了一番言辭,緩緩說道,“因為我一點都不了解你。你在砇山坊有獨院房間,顯然你在這裏,並不是普通貴客。你連砇山坊的樓船都能隨意使用,船工小廝對你的態度不像對待客人,更像主君。越了解你,就發現我不知道的事情越來越多。”

宋湜卻道:“如果我有意瞞你,你到現在都發覺不了。”

林菀冷笑:“那我倒還要謝謝你開恩不瞞我?這感覺一點都不好!”

“是我的事太覆雜,我不知從何說起。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慢慢說與你聽。”宋湜緩緩梳著她的長發,一下一下,極有耐心。

“不必了!真是假惺惺。”林菀深吸一口氣,“宋郎君,你捫心自問,對我當真不設防嗎?連對我說句承諾,都說要先見一人。原先。我還以為要見你家長輩。後來我才琢磨過來,你讓我先見的,竟是岳懷之!而你要說的話,竟是讓我認識跟隨殿下的下場。”

她胸膛鼓脹起伏著,平靜了半晌又才說道:“你心機如此深沈,就是要先確定,我以後不會變成你的敵人,才肯對我吐露真話。”

宋湜手中動作停下,默然半晌,只是托著她的長發,用拇指反覆撚磨。他沒有否認,卻道:“那時你只道,想與我偷情。我卻想交予你真心。”

林菀楞住,忽覺一股傷懷湧上心頭。

對啊,口口聲聲只想與他偷情。

但不知不覺間,卻在期盼他毫無保留地交予真心。

這不是口是心非麽?

她俯首捂住臉。

半晌,她才擡頭說道:“罷了。宋湜,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敢徹底信任彼此。這樣很沒意思。”

可她頓了片刻,仍問道:“那你現在還糾纏我作甚?”

“舍不得。”宋湜望著她的長發說道。

林菀抿住唇。

心底忽又湧入一股水流,酸澀又甜蜜。

她不想這樣的,可她忍不住。

宋湜俯身緩緩靠近,托著她濕漉漉的頭發,認真說道:“現在,香袋都對我沒用了。我只想念你身上的香。”

林菀驟然耳根發燙,不禁偏頭躲開他的註視:“如今宋郎君竟會說這種輕佻之語了。可惜我剛沐浴過,沒有香味。”

“我不信。”

“你聞聞就知道了。”

宋湜當即擡手,把她的發尖拎到鼻下嗅聞。

林菀回過神來,頓時又惱:“你又給我下套!騙我同意你聞頭發。宋湜,你對我半句實話都沒有。”說著,她起身便要走。

宋湜卻道:“有香氣。”

“是嗎?”林菀一楞,“我聞聞。”她俯身湊近聞,只聞到一股濕潤水氣,“沒有啊。”

下一刻,宋湜卻猛地把她拉進懷裏,連帶她的濕發都抱緊。

“我覺得有。”他在她耳畔呢喃。

林菀只覺心臟砰砰劇烈跳動起來。

她用力掙紮,卻掙不開他的懷抱,只得悶聲道:“你鼻子一定出問題了。”

宋湜把頭埋在她的鬢邊:“阿菀,我整個人都出了問題。”

林菀仍固執回應:“再不相信你的話了。”

宋湜擡起眼眸,深深望著她:“你說得對,我不敢與你坦白實情。我曾百般告誡自己,要遠離你。還嘗試了一次又一次,皆以失敗告終。你在白日靠近我,又在夢裏折磨我。理智和私欲撕扯到現在,仍不分勝負。”

“我回不去了,可你卻要轉身離開,我該怎麽辦?”他問道。

林菀看著他的眼睛,又覺神魂將要陷進那一汪暗黑的海裏。

而今日這片海裏,卻回蕩著深邃的傷懷。

她怔怔道:“我也不知道。”

宋湜的懷抱越來越緊。他擡手托住她的後腦勺,俯身靠近。

她被圈禁他的懷裏,長至腰間的濕發與他的衣袖交纏著,發絲被擠出大片水漬,全數浸進了他衣裳裏。他微微偏頭,吻住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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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剛約了一張新封面,覺得跟妹寶感覺很像。明天可能會換封面,大家記得點名字,莫要認不出來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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