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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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興五年,九月二十五。今日是許仙的生辰,白素貞一大早就開始和面,準備為許仙煮一碗長壽面。小青則是在廚房玩面粉。看姐姐和許仙相親相愛的樣子她居然浮現出了法海,自那日早上在藏經閣醒來,四下無人,她被罰抄的經文已經整齊的摞在一起。手邊還有一碗熱茶。

可她一口都沒喝,起身就跑了。因為小青想起了姐姐結婚那晚她對法海的“冒犯”。慌不擇路地居然從大雄寶殿穿了過去,那時法海正在禮佛,看小青漲的通紅的臉飛奔出去時露出了一絲笑意。

她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到法海了。小沙彌說住持閉關了,不知何時能出。小青便也沒再去問過。白素貞依稀覺得小青是心有情而不自知,所以才日漸消沈。白素貞關切她,問她是不是為情所困,小青卻反問素貞情為何物。

白素貞一時啞然。但情之事不像施法舞劍,耐心教一教便能學個十之八九,感情如何教呢?感情只能讓她自己去領悟。許仙生辰這晚,許嬌容做了一桌好菜給大家,姐夫買回了上好女兒紅,小青一看見酒就想起自己吻了法海那晚,還未喝酒臉就紅了。

那晚許仙喝的盡興,早早睡下了,白素貞正在小青屋中收拾夏天的紗裙,換上冬天的厚衣衫。才整理到一半,白素貞的手僵在了一件僧袍上。

小青的衣箱裏為何會有僧袍?小青認識的和尚只有一個——金山寺住持法海。

這一個多月來小青心不在焉又意志消沈,像極了相思之疾。可若是普通兒郎還好,為什麽偏偏是個和尚?還是個住持,得道高僧。白素貞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她不能眼看著小青頹靡下去。

翌日清晨,小青背著竹簍準備去采藥,被白素貞攔了下來,“小青,今日我去采藥,你留下歇息罷。”小青點頭,把竹簍交給了姐姐。反正去了金山容易想到那和尚。

金山寺的香火一直很旺,住持是位高僧,又會降妖除魔,百姓們都對法海敬愛有加。白素貞隨著香客一齊進入了大雄寶殿,環顧一圈都沒見到法海,便壯了壯膽子溜進了禪院。只看見法海正盤腿背對著她,坐在蓮花池畔。

“白蛇妖,膽敢擅闖禪院。”法海起身,卻不回頭。

白素貞放下藥簍,走到法海面前,雙膝跪下,“大師,小女此次前來,是為我家妹妹。”素貞雙手合十,擡頭看法海,接著說:“小女知道大師早已斬斷紅塵,無牽無掛,但是小青已經癡情於大師。”

法海嘆了一口氣,伸手將白素貞扶了起來,“本座六根清凈,你且告訴青蛇,莫要執無謂的念。”

“那麽大師,”白素貞咬了咬牙,“大師可否給小青一個痛快,讓她對您斷了念頭,長痛不如短痛。您有佛骨慧根,您和許仙不同,許仙不過短短幾十年,等您成佛後小青可是會熬上千萬年啊!”

小青,不是姐姐不幫你,是你實實在在愛錯了人。白素貞離開金山寺後,背著空空的簍子回到了醫館。許仙去了學堂,小青在後院煉藥,她看著妹妹消瘦了許多的身形不免嘆息。甚是覺得帶她紅塵走一遭可真是作孽了。

“小青。”素貞喚她。

“姐姐?”

“小青,你把屋裏那件僧袍丟了吧,女兒家閨房裏藏著件僧袍多奇怪啊。”

小青扇爐子的手頓了頓,“我……知道了。”她的眼神閃了一下,對啊,法海的衣服還在這裏。說罷小青便回房間將那件僧袍卷成一團布,抱在懷裏跑了出去。白素貞嘆了口氣,最壞的結果真的被她猜中了。

天色將晚,小青抱著那僧袍在金山寺門口的臺階下反覆踱步——該不該去還呢,法海出關了沒有呢,這件衣服還回去就真的再也沒有什麽理由來找他了。

法海右手執杖,停在了半山腰,他看見不遠處的臺階上小青低著頭一會踢踢石頭,一會摸摸大樹,又擡頭望望天,就是不上去。

無奈,“你在此作甚?”法海邊問邊走了上去,小青嚇得慌了神,險些沒站穩,臺階不算寬,法海就站在她下面那一級臺階上,就此她才剛剛能平視法海的鼻梁。“我……我。”小青忽然紅了臉,又向幾年前中了蜈蚣毒一樣,心跳的極快。

法海看了看她懷裏的白衣,小青一把將僧袍塞進法海懷裏:“我來還你的衣服!”說完趕緊從法海身側走下臺階。

方才下了三四級階梯,小青停了下來,回身看法海還在原地沒有走。

“法海!”她喊道。

和尚回頭,小青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淡然的氣息。“如果,我是說如果。”她咽了一下口水,“如果我不是妖,你不是僧,你會喜歡我嗎?”

西風緊。小青伸手食指指著他:“你想好了說啊!你你!你出家人你不打誑語的啊!”她秀眉擰在了一起,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怕他說喜歡,更怕他說不喜歡。

法海一手抱著僧袍,一手執著禪杖。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沒有這種如果,你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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