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清，沒有我的允許，你憑什麽死。”

神經連接凝膠退去的冰冷觸感尚未完全消散，林驚蟄猛地從接入艙坐起，劇烈的咳嗽讓他單薄的肩胛骨在濕透的船員制服下劇烈起伏。醫療艙的燈光刺眼而蒼白，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燒焦電路板的氣息。

監測儀發出尖銳的警報，屏幕上他的心率曲線呈現出不規則的鋸齒波，皮質醇水平遠超安全閾值。唇上似乎還殘留著被海水浸泡後的鹹澀，以及某個瘋子留下的、帶著鐵銹味的刺痛感。他擡手用力擦過下唇，指節繃得發白。

“蟄子！你沒事吧？”小柒第一個沖過來，臉上還帶著剛從另一個繭房出來的疲憊，但眼神滿是擔憂。

葉聽雪緊隨其後，目光快速掃過監測數據，眉頭緊鎖：“生理指標紊亂，神經系統過度應激。需要立刻註射鎮靜劑。”

林驚蟄揮開了葉聽雪拿著註射器的手，動作罕見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他的視線越過她們，死死盯住在隔壁接入艙——沈硯清躺在那裏，雙目緊閉，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布滿裂紋，黯淡無光，連接著他身體的各類監測儀器發出更加急促、危險的警報聲。

裴昭站在沈硯清的艙邊，臉色凝重，手按在腰間的蛇形劍上，仿佛在戒備著什麽。

“他怎麽樣？”林驚蟄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

“核心過載，意識海受創，生命體征很不穩定。”葉聽雪語速很快，“比預想的嚴重。他在繭房裏到底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林驚蟄的腦中閃過最後的畫面：沈硯清將他推向生路，反身淹沒於冰冷海水，戒指爆發出毀滅性的紅光，以及那句……“我去把卡爾那群蛀蟲……永遠留在頭等艙的黃金牢籠裏。”

他篡改了敘事，屠殺了“規則”，用一個謊言為他鋪了一條生路。

“他……”林驚蟄剛開口，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數據流在腦中瘋狂沖撞，卻無法準確描述那超越邏輯的瘋狂行徑。

就在這時，沈硯清那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鳴——心跳驟停。

醫療AI立刻開始電擊搶救。

“不……”小柒捂住嘴。

裴昭的劍柄握得更緊。

葉聽雪立刻轉身投入搶救。

林驚蟄站在原地，看著電流擊穿沈硯清蒼白的胸膛，看著那具身體在病床上彈起又落下。監測儀上，他自己的心率曲線也瞬間變成一條瘋狂的亂線。

他想起沈硯清摩挲戒指時那滿足而扭曲的笑容。

想起那句“你只能和我綁在同一塊舢板上”。

冰冷的憤怒和某種更覆雜的、他無法命名的情緒，如同繭房裏灌入肺葉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推開試圖阻攔他的醫療人員，一步步走到沈硯清的艙邊。搶救還在繼續，葉聽雪額角滲出細汗。

林驚蟄低下頭，在電流的噪音和儀器的警報聲中，靠近沈硯清毫無知覺的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冰冷徹骨的聲音，一字一頓：

“沈硯清，沒有我的允許，你憑什麽死。”

他的話像是一道指令，又像是一道詛咒。

下一秒，沈硯清的心跳監護儀上，微弱而頑固的波動，重新開始掙紮。

林驚蟄直起身，不再看那個生死線上徘徊的男人，轉身走向艙門。

“葉子姐，”他停在門口，背對著所有人，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等他醒了，告訴他……”

他頓了頓。

“……他欠我一條命。”

門在他身後合上，隔絕了搶救室的喧囂與他內心那片剛剛經歷過海嘯的、一片狼藉的數據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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