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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母親…我會照顧好父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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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母親…我會照顧好父親的。”

午後的陽光被畫室的彩繪玻璃窗切割、過濾,投射在地上和墻壁上,形成一片片斑斕而靜謐的光斑。空氣裏漂浮著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緩慢舞動。

林驚蟄坐在一張寬大的橡木書桌後,面前攤著幾份泛黃的、似乎是關於這棟別墅歷史的舊文件。

他修長的手指正劃過一行文字,夕陽的光暈恰好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勾勒出冷靜而專註的輪廓,仿佛一幅古典油畫。

埃絲特就是在這時悄無聲息地走進來的。她像是融入了這片光影,沒有腳步聲,甚至沒有推開房門的聲響。

她顯然經過了精心的準備——換上了那件最正式、也最詭異的猩紅色天鵝絨連衣裙,裙子的顏色濃郁得幾乎像凝固的血液。

她金色的長發被梳得一絲不茍,在腦後挽成一個過於成熟精致的發髻,讓她那張稚嫩的臉龐顯得更加違和。

她手中捧著一幅剛完成不久的油畫。

“父親,”她開口,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刻意練習過的、近乎耳語的溫柔,仿佛怕驚擾了這片寧靜,“我沒有打擾您吧?”

林驚蟄從文件中擡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沒有任何被打擾的不悅,只是一種純粹的觀察。

埃絲特走上前,將手中的畫作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推向林驚蟄。畫布的尺寸對她的小手來說有些過大。

畫面的內容令人極度不適。背景是一片扭曲、陰暗的森林,樹木的枝椏如同痙攣的黑色手臂,張牙舞爪。

然而,畫面的正中心,卻用異常精準、近乎照相寫實的筆法,描繪著林驚蟄的側臉,正是他此刻在夕陽下的樣子,冷靜,疏離。

而圍繞著他臉龐的,是用濃得化不開的深紅色油彩厚塗出的、盛放到了極致的玫瑰花叢,每一片花瓣都仿佛在滴血,而纏繞其下的花莖,卻布滿了尖銳的、閃著寒光的毒刺。

“我畫了您。”埃絲特的聲音裏註入了一種滾燙的、完全超越年齡的迷戀與占有欲,她的藍色眼眸緊緊盯著林驚蟄,幾乎要在他臉上灼燒出洞來,“您是我唯一的…靈感的繆斯。”

就在這時,江妄言端著一個擺放著精致紅茶壺和杯子的托盤,小心翼翼地蹭了進來。

他本想借著送茶水的由頭,待在林驚蟄附近獲取一點“安全感”,卻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幅視覺沖擊力極強的畫,以及埃絲特那幾乎能拉絲的眼神。

“嗬——”他倒抽一口冷氣,手裏的托盤猛地一歪,瓷器發出驚險的哢噠碰撞聲。他手忙腳亂地穩住,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發飄:“Esster,親、親愛的…這畫…顏色真…真熱烈啊…”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到林驚蟄身邊,假裝放下茶杯,趁機用極低的氣聲,語速飛快地對著林驚蟄的耳朵嘶語:“阿蔚!看見了沒!這絕對不正常!百分之一萬的不正常!她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像看爹!像看一塊…一塊她盯了很久、終於快要到口的精心包裝的頂級牛排!還是五分熟的!”

林驚蟄的目光從埃絲特臉上移開,落在那幅畫上。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用兩根手指將畫布轉正,冷靜地審視了足足十幾秒,眼神如同掃描儀,分析著每一處筆觸和色彩搭配。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評價一份實驗室報告: “構圖比例嚴重失衡,中心聚焦過度而背景混亂失序。色彩選擇具有強烈的負面情緒導向,紅黑色系占比過高,暗示潛在的極端且不穩定的情感傾向。”

他擡起眼,看向因為他的“專業”評價而笑容微僵的埃絲特,給出建議:“你的藝術天賦需要更健康、更理性的表達渠道,埃絲特。建議你嘗試繪制標準幾何圖形或靜態物體,有助於情緒穩定和技巧提升。”

埃絲特臉上那副精心維持的、甜美無邪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像一面突然被凍住的湖面。

眼底深處,一絲被冒犯、被否定的陰沈怒火急速掠過,藍眼睛的顏色變得幾乎像深海一樣暗沈。

但她超乎常人的控制力讓她幾乎立刻重新戴好了面具,只是那笑容變得有些僵硬和冰冷。

“是的,父親。您說的對。”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每個單詞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裹著一層薄而鋒利的糖霜,“我會認真學習…您所說的,更‘健康’的方式來表達。”

她伸出手,近乎粗暴地將那幅畫從桌上抽走,抱在懷裏。然後,她轉過身,猩紅色的裙擺劃過一個決絕而帶著怒意的弧度。

在經過臉色發白的江妄言身邊時,她沒有轉頭,卻極輕、極快地丟下一句話,那氣聲像冰冷的蛛絲,直接鉆入他的耳膜:“別擔心,母親…我會照顧好父親的。” 短暫的停頓,帶著一絲令人膽寒的承諾。 “永遠。”

江妄言猛地打了一個劇烈的寒顫,手裏的茶杯再次不受控制地“哢噠”作響。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小小的、穿著猩紅裙子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扭過頭,看向旁邊已經重新拿起文件、面色如常繼續分析的林驚蟄,內心發出了無聲的、崩潰的哀嚎:

這見鬼的變態繭房!

林博士!

林大爺!

阿蔚啊!

你快點分析完核心漏洞我們趕緊出去啊!

她明顯是沖你來的!

是想把你永遠留在這裏當她的專屬模特兼收藏品!

但為什麽我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她覺得我這個“母親”是絆腳石!

她下一步就要先拿我祭旗啊?!

我錯了我真的怕鬼啊!

沖突的爆發毫無預兆,卻又仿佛早已註定。

在學校那間充斥著粉筆灰和消毒水氣味的醫務室裏,江妄言感到一陣陣頭皮發麻。他面前是臉色鐵青的校長和一對情緒激動、滿臉憤怒與後怕的家長。

角落裏,一個男孩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還在小聲抽泣。

而事件的中心——埃絲特——就安靜地站在一旁,身上那件猩紅色的連衣裙甚至沒有一絲褶皺。

她微微昂著頭,臉上沒有任何屬於孩童闖下大禍後的驚恐或懊悔,那雙過於湛藍的眼睛裏,反而閃爍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挑釁和嘲弄。

仿佛在欣賞由她一手導演,而“母親”不得不主演的這出鬧劇。

“凱特女士,我們必須嚴肅對待!”校長的聲音因為極力克制而顫抖,“埃絲特她…她竟然用美術課的剪刀…天哪,那需要多大的力氣!格林家的孩子差點傷到動脈!這絕不是普通孩子之間的打鬧!”

“她是個怪物!”受傷男孩的母親尖聲指責,手指幾乎要戳到埃絲特臉上,“我兒子只是說了句她的裙子像老奶奶穿的!她就…她就下這樣的毒手!”

江妄言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他試圖擠出幾句道歉和安撫的話,但所有語言在埃絲特那冰冷、甚至帶著一絲享受的目光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不僅僅是孩子的暴力行為。

那眼神,那姿態,完全屬於一個成熟的、深知如何施加痛苦並從中獲取快感的殘忍靈魂。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升。

回到別墅後,一種強烈的不安感驅使著江妄言開始行動。他不能再僅僅依賴林驚蟄的數據分析,他必須自己找到證據。

利用“凱特”這個身份在家中的權限,他開始秘密調閱埃絲特到來之前的所有文件,試圖聯系她之前待過的孤兒院和收養家庭。

調查結果讓他如墜冰窟。

埃絲特·艾倫(Esther Allen)——或者她曾經用過的其他名字——就像一個攜帶著無形瘟疫的使者。

她之前短暫待過的三個家庭,都在她離開前後遭遇了可怕的“不幸”:一場原因不明的深夜火災,將一家三口吞噬;一起至今未破的入室謀殺案,男主人被以極其殘忍的方式殺害;還有一起被判定為“意外”的嚴重跌落事件,導致女主人終身癱瘓。

所有的報告都語焉不詳,所有的線索都模糊不清,但冥冥中,似乎都隱約指向那個在慘劇發生時,總是在現場、卻總能以“受驚的孤兒”身份完美脫身的小女孩。

一次,趁著林驚蟄外出去處理學校事件的後續,埃絲特似乎也在樓上房間休息,江妄言偷偷潛入了別墅的家庭書房。

這裏有一臺老式電腦,或許存儲著更早期的記錄。

他緊張地操作著,汗水濕透了掌心。就在他試圖訪問一個加密文件夾時——

“哢噠。”

一聲輕微的、卻無比清晰的落鎖聲從書房門口傳來。

江妄言的心猛地一沈,他沖過去擰動門把手——紋絲不動!他被反鎖在了裏面!

幾乎在同一時間,書房頂燈的燈光“啪”地一聲,熄滅了。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緊閉著,只有一絲微弱的光線從縫隙透入,勉強勾勒出房間裏家具猙獰的輪廓。

絕對的黑暗和寂靜籠罩了他。

然後,他聽到了。

一種極其細微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像是從墻壁裏滲透出來,又像是直接響在他的腦海裏。

那聲音起初像是一個小女孩在哼唱著不成調的、古老的搖籃曲,旋律扭曲而怪異。但漸漸地,那哼唱聲變了調,音調拉長、壓低,逐漸融合、扭曲,變成了一個成熟女人低啞的、充滿惡意的輕笑。

“呵…呵呵…”

那聲音在黑暗的書房裏盤旋,忽左忽右,無法定位。

江妄言的背脊瞬間被冰冷的冷汗浸透。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他怕鬼!不管是中式紅衣厲鬼的怨念,還是西式蒼白娃娃的邪靈,這種無法理解、無法對抗的詭異莫名是他最深的夢魘!

他下意識地猛地向腰間摸去——卻摸了個空!他的配槍! 在進入這個見鬼的繭房時,就被規則限制無法具象化!

“開門!!”他徒勞地用力拍打著厚重的實木門板,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調,“放我出去!誰在外面?!埃絲特!是不是你?!”

他的拍打和喊叫仿佛只是那詭異笑聲的伴奏。那女人的低笑聲似乎更近了,幾乎貼著他的後頸,能感受到一絲冰冷的、非人的氣息。

黑暗中,他仿佛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註視著他,充滿了戲謔和殘忍的玩味。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冷汗幾乎濕透了那件令他窒息的針織裙。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對未知黑暗和靈異存在的恐懼。

他被困住了。和一個絕非善類的“東西”,共處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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