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怎麽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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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哥?

判決結果公開的第二天,新聞就鋪天蓋地地發布了。

“讓·梵馳家族起訴萊卡甜品勝訴:十年食品安全舊案終獲正義。”

這條標題出現在了《紐約時報》的頭版頭條,CNN的滾動新聞條,以及幾乎所有紐約本地的新聞網站上。

報道裏詳細描述了喬伊的遭遇、哈維·門德斯的證詞、以及萊卡甜品十年來試圖掩蓋真相的過程。布拉德利律師事務所作為代理律所被頻繁提及,露西婭家和讓·梵馳家族同時在新聞上火了一把。

很明顯,裏昂也立刻知道了這件事。

當天晚上,虞知夏和以利亞放學回到家的時候,裏昂已經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他今天沒有穿平時那種輕松的家居裝,而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銀發一絲不茍地梳成了背頭。他的面前放著一份攤開的《紐約時報》,那篇關於萊卡甜品的報道被他用紅筆畫了好幾道線。

他把琥珀色細邊眼鏡擱在報紙旁邊,淺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門口走進來的兩個人。

空氣裏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坐下。”

裏昂先生沒有了往日那種親和感,令虞知夏有些緊張。

……他們不經過裏昂就做這件事,確實有點太大膽了!

她和以利亞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虞知夏的後背挺得很直,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是一個等著被訓話的學生。

以利亞則靠在沙發上,姿態看起來比她放松,畢竟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違抗父親的命令了。

裏昂拿起了那份報紙,在兩人面前晃了一下。

“喬伊的案子。”他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問了卡羅琳·布拉德利,她說委托人是你們兩個。”

虞知夏心裏“咯噔”了一下——卡羅琳果然沒有幫他們瞞。

“你們背著我找了律師,背著我收集了證據,背著我把你們的表哥送上了法庭。”裏昂將報紙放回了茶幾上,聲音終於有了明顯的起伏,“以利亞,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以利亞淡淡地說道,仿佛完全事不關己。

“十八歲。”裏昂重覆了一遍這個數字,隨後音量驟然提高,“十八歲,就敢繞過你父親做這種事了。”

客廳裏安靜了下來。壁爐裏的火劈啪作響,但沒有人覺得暖。

虞知夏正要開口替以利亞說話,以利亞卻先她一步。

“我知道你會生氣。”他的聲音很平,但目光直直地對上了裏昂的眼睛,“但如果事先告訴你,你一定會阻止我。你會說時機不對,會說公司現在的處境不允許和萊卡正面沖突,會說等公司穩定了再說。”

裏昂瞇了瞇眼睛。

“可喬伊已經等了十年了。”以利亞的聲音微微沈了下去,“他不能再等了。”

這句話落在客廳裏,像一塊石頭投入了深水。

裏昂看著自己的兒子,目光裏的怒意在一點一點地改變形狀。

他當然知道喬伊的事。那是他心裏的一根刺,紮了十年。當年他親眼看著自己侄子從一個生龍活虎的籃球少年變成了一個拄著拐杖的殘疾人,而他無能為力——那時候的讓·梵馳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箱包修理店,連請律師的錢都拿不出來。

後來公司做大了,他不是沒有想過要追究。但公司的事務越來越繁重,再加上時間過去了太久,他漸漸把這件事壓到了心底。

而他的兒子,替他做了他應該做卻沒有做的事。

裏昂沈默了很久,久到虞知夏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睜著眼睛睡著了。

隨後他伸出手,從茶幾上拿起了眼鏡,重新戴上。

“下次做這種事,提前告訴我一聲。”他的聲音恢覆了平穩。

以利亞微微怔了一下——這不是他預料中的反應。他以為會是一場至少持續半小時的暴風驟雨般的訓斥。

裏昂站了起來,走到以利亞面前。

他擡起手,用力地拍了一下以利亞的肩膀:“喬伊的案子,你處理得很好。”

以利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垂下了眼。

虞知夏坐在旁邊,看著這對並不擅長表達的父子之間無聲的和解,鼻子微微發酸。

裏昂轉過身,又看向了虞知夏,目光變得柔和了許多。

“知夏,卡羅琳告訴我,這個案子的整體構想和策略都是你提出來的。”

虞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我只是……做了一點調查而已。”

“一點調查?”裏昂笑了一下,“卡羅琳·布拉德利執業二十年,她說你整理的案件摘要比很多法律專業的實習生都好,她還問我你以後打不打算學法律。”

虞知夏的臉微微發紅:“沒有啦……主要是布拉德利女士的功勞。”

“知夏,你的生日快到了吧?”

虞知夏楞了一下——她幾乎都要忘了這件事。

“誒,對哦……就是下個月的事。”

“十八歲的成人禮,在我們家是要正式辦的。”裏昂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種屬於長輩的、不容拒絕的慈祥,“醫院告訴我,知冬的身體也好多了,到時候一起來。我會安排一場舞會。”

聽到“知冬”這兩個字,以利亞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困惑地側頭看向虞知夏。

虞知夏註意到了他的目光,楞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她竟然從來沒有跟以利亞提過姐姐的事!

原本剛住進讓·梵馳家的時候,以利亞對她的態度很惡劣,她不想讓他知道她唯一的軟肋,所以就沒有和他說。

久而久之,她就忘記要和他說這件事了。

那是她唯一的軟肋。

“知夏有一個雙胞胎姐姐,叫虞知冬,你不知道麽?”裏昂見到以利亞的反應之後也有些困惑了,“她之前一直在長老會醫院接受白血病的治療,最近身體好了很多。”

以利亞意味深長地看了虞知夏一眼:“嗯,我不知道。”

虞知夏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果斷轉移話題道:“那個,裏昂先生,不用辦舞會吧,也太隆重了……”

“你是讓·梵馳家的女兒。”裏昂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畢竟這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成人禮是要讓整個紐約知道的。”

虞知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推辭的話,但對上了裏昂篤定的目光之後,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她沒什麽理由拒絕裏昂先生的好意。

“……好吧。”她的聲音小小的。

和裏昂聊完天之後,虞知夏立刻火速想要逃離客廳,試圖光速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走出走廊了,她跨上樓梯了,她跑到二樓了!

咦?怎麽跑不動了?

她一只腳已經踏進了自己的房間裏,手臂卻被人抓住了。

她回過頭,只見以利亞正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臉上帶著滲人的笑。

以利亞一笑,生死難料!

“嘿嘿,怎麽了,哥?”虞知夏勉強地揚起笑意,裝傻中。

以利亞沒有說話,只是扣著她手臂的手指收緊了一分,將她從房間門口拽了出來。

虞知夏被迫後退了兩步,後背"咚"地一聲抵上了走廊的墻壁。

以利亞松開了她的手臂,但人沒有退開。他擡起一只手撐在她頭頂旁邊的墻上,身體前傾,將她困在了他和墻壁之間。

燈光照亮了他的半邊臉,另外半邊則沈在陰影裏。他垂下眼看著她,淺藍色的瞳仁在暗處變成了一種近乎於黑的深藍色。

太近了……

虞知夏耳根發紅,的大腦又一次宕機了。

“雙胞胎姐姐。”以利亞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似乎都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一般。

每吐出一個音節,他就往前靠近一點。

虞知夏的後背貼著冰冷的墻壁,前面是以利亞散發著薄荷氣息的身體,退無可退。

“你……這個家住了這麽久,”他的聲音裏聽不出怒意,但那種平靜比發怒更讓虞知夏心虛,“居然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有一個姐姐。”

“那個……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虞知夏的聲音越來越小,目光四處游移,看天花板看墻壁看他的衣領。

……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看著我。”

以利亞的另一只手擡了起來,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輕輕扳了過來。

雖然他的動作不容置喙,但他的力道卻不太重,像是在捏一件會碎的東西。

虞知夏被迫對上了他的目光,那雙湛藍的眼睛裏現在陰雲密布,流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脆弱。

“你不信任我。”他垂眸輕聲說道。

虞知夏的睫毛顫了一下,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不是,不是這樣的……”

“那為什麽不告訴我?”以利亞的拇指從她的下巴慢慢滑到了她的臉頰,指腹擦過她紅潤的唇瓣。

虞知夏咬了一下嘴唇。

貧民窟生存法則的第一條——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你的軟肋。

可是這幾個月過後,以利亞已經不是“別人”了。

“因為……”虞知夏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走廊裏偶爾掠過的風吹散了,“知冬是我唯一的家人。如果有人知道了她的存在,就等於知道了我的弱點。你知道我之前在貧民窟生活,我習慣了不讓任何人靠近這個部分。”

以利亞捏著她下巴的手沒有松開,他的拇指隨著她唇瓣的開合移動著,指腹微微摩挲著那一小片皮膚。

“以後不許了。”他說道。

虞知夏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的俏皮話,但嘴唇卻被堵住了。

他的額發垂落下來,掃過了她的眉梢。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了一起,呼吸交纏著,他的微涼,她的溫暖。

虞知夏的後腦勺抵著墻壁,無處可退。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滑到了她的後頸,指尖沒入了她的發間,將她微微托起了幾分,讓這個吻的角度變得更深。

她的手下意識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指節發白。

這個吻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樣。

淋浴間裏的那次或許是沖動,而發燒那晚的那次完全是趁人之危。

而這一次,他們都是清醒的。

虞知夏沒有拒絕這個吻。走廊裏安靜地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交纏的呼吸聲。

過了仿佛一整個世紀那麽久之後,以利亞才將唇從她的唇上移開。

他沒有退遠,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

虞知夏的臉已經完全通紅了,燙得幾乎能煎雞蛋,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服沒有松開,大腦處於完全停止運轉的的狀態。

“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準再隱瞞。”以利亞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唇上,聲音帶著些許沙啞。

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以利亞松開了她,退後了一步。

"早點睡。"他說完,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虞知夏站在墻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黑暗中。

她慢慢滑下了墻壁,蹲在了地上,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她的心跳聲在安靜的走廊裏回響著,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以利亞的體溫比較冷,和他親吻的時候能感覺到淡淡的涼意。

但現在她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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