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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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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這句話如同一場暴雨,毫不留情地澆在了兩人之間灼熱的空氣上。

以利亞的動作僵住了。

他撐在她身側的手沒有動,但氣息亂了一瞬間。那雙玻璃珠似的淺藍色眼睛裏翻湧上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你說什麽?”

虞知夏撐起了身體,退到了床頭靠著。她避開了他的目光,輕聲說道:“裏昂先生昨天晚上和我說的,你回來得太晚了,應該沒碰到他。那女孩是一家公司的千金,今天還去露西婭的party了。”

現在她稍微清醒了一點,便立刻想明白了希爾薇的身份。

她剛剛轉學到伊索學院,又是一家基金的千金,那不就是裏昂先生所說的,願意來紐約發展的以利亞的未婚妻嗎?

以利亞緩緩地直起了身體,緊抿著嘴唇。

月光打在了他的側臉上,他那習以為常的冷漠和淡然的表情現在也維持不住了。他捏緊了在床邊的手,又將其松開。

為什麽,在這個時候……

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從床邊站了起來:“我曾經答應過我父親,可以為了讓·梵馳家聯姻,但是現在……”

虞知夏立刻打斷了他的話:“既然這樣的話,那就祝你們感情順利。”

以利亞沈默了片刻。

虞知夏將被子掀到了頭頂,在被子裏悶悶地說道:“你回房間吧,已經很晚了。”

以利亞沒有再說話。虞知夏只聽到他朝房間外走去的腳步聲。

他離開時,仿佛自己的一部分也跟著他離開了。

……

第二天清晨。

晚秋的陽光從落地窗外灑進了讓·梵馳家別墅的早餐餐廳中,為圓餐桌的白色桌布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銀質餐具整齊地排列在三個圓盤的周圍,管家奧莉維亞將剛烤好的法式吐司配鮮果端了上來,黃油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

虞知夏坐在了餐桌的一側,手中捧著一杯熱牛奶。

經過昨晚的休息之後,燒已經退了一大半,不過腦袋還有些發沈。

她穿了一件厚實的高領毛衣和粗大的長褲,頭發隨意地紮了個低馬尾,完全沒有昨日那全場焦點的精氣神了。

昨天以利亞把風衣留在了她的房間裏,今天她將風衣放在了樓梯邊的衣架上。

她沒有親手把風衣還給他。

幾分鐘後,以利亞也下樓到了餐廳裏。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淺灰色襯衫,頭發還有些微濕,看起來剛在早上洗過澡。他的視線掃了衣架上的衣服一眼,然後平淡地移開了。

他坐在了餐桌前,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虞知夏低頭喝著牛奶,盡量避免著和他有視線接觸。而以利亞也低頭往吐司上抹著奶油。

就在兩人之間的沈默快要凝固成一座墻壁的時候,餐廳門口傳來了腳步聲和拐杖觸地的聲音。

“早安,孩子們。”

裏昂先生穿著一件很顯氣質的深藍色毛衣,手上拿著一份清晨剛送到的《紐約時報》,看起來精神很不錯。他步伐輕快地在兩人之間坐了下來。

“早安,裏昂先生。”虞知夏禮貌地回應著,聲音因為嗓子沒完全好帶著些許沙啞。

“早,父親。”以利亞也點頭回應道。

裏昂註意到了虞知夏聲音的變化,關切地看向她:“知夏,你嗓子不舒服嗎?”

虞知夏揚起了一個笑意,微微搖了搖頭:“我昨天稍微有點感冒,不過現在好得差不多了。”

裏昂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註意身體。奧莉維亞,最近幾天晚飯就不要給知夏上冷盤了。”

餐桌邊的管家點頭:“是,老爺。”

虞知夏低頭叉了一塊吐司到嘴裏,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向下墜著——裏昂先生對她一直這麽好,她卻和他的兒子不清不楚……

她不能再愧對裏昂先生的好意了。

奧莉維亞為裏昂端上了熱咖啡和煙熏三文魚,裏昂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滿意地嘆了口氣。

“對了,以利亞。”

裏昂放下了咖啡杯,語氣相當隨意:“你之前說願意接受我安排的婚事,我這次去西海岸談生意,正好和羅格基金的山姆·羅格先生談了談。他女兒正好適齡,很聰明漂亮,和你很相配。我們家需要羅格基金註資,羅格也想在時尚界更有話語權,我和山姆一拍即合。”

虞知夏握著玻璃杯的手指一緊,隨後又刻意放松了開來。

“那孩子叫希爾薇,正好她不介意來紐約發展,這不我和山姆商量了一下,就讓她轉學過來了。”裏昂切了一小塊三文魚放進嘴裏,看向以利亞的眼神中含著笑意,“這場婚事門當戶對,你覺得呢?”

虞知夏看向以利亞的表情,他正低頭切著自己面前的吐司面包,都快切成面包屑了,還沒有停手。

“父親,這件事有點太急了吧。”以利亞沒有擡頭,語氣很冷淡,“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裏昂則完全沒聽出以利亞話中隱含的意思,他笑著說道:“沒事,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點突然。也不急著訂婚,你們兩個年輕人先相處相處,等熟悉了再考慮下一步。”

以利亞沒有再回答,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仿佛這件事和他無關。

“希爾薇下周一就入學了,你帶她在學校裏轉轉,別讓她在陌生的環境太孤單。”裏昂攤開了報紙,理所當然地說道。

以利亞還是保持著沈默,眼看著裏昂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虞知夏連忙解圍道:“昨天我去了同學的一個party,希爾薇也在那個party上,她確實很漂亮又有氣質!裏昂先生的眼光真不錯!”

裏昂的眉頭舒展開來,笑著說道:“嗯,知夏你喜歡她就好,畢竟以後你們也要經常相處的。”

他拿出手機開始編輯短信:“以利亞,那我和她說你會帶她逛校園了,別忘了這件事。”

“……知道了。”以利亞放下了刀叉,他面前的吐司體積幾乎沒怎麽變,只不過被切成了一塊塊散落在餐盤上。

他站起了身,離開了餐廳。

路過虞知夏的時候,他的衣角擦過了她的手臂。

或許是因為還在發燒,她的嘴唇上仍然殘留著昨天熾熱的溫度。

然而,隨著以利亞的腳步走遠,那點餘溫正一度一度冷卻了下來。

……

周一上午,伊索學院校門口。

蕭瑟的楓葉被風卷起又落下,在大理石地面上打著旋。

虞知夏裹了一條厚厚的圍巾,只露出了眼睛。而校門口正登著她的莉莉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她,立刻飛奔過來在她身前站定。

“你這家夥,身體怎麽樣了?”

莉莉鼓著腮幫子,和虞知夏之間的距離不像以往這麽近。

虞知夏看到莉莉關切的眼神後,將圍巾拉了下來,露出笑容:“周末睡了很久,抱歉,沒有及時回你的消息。”

周五晚上她回到家後,莉莉直接給她發了99+的消息,大部分在關心她病情怎麽樣,少部分在質問她為什麽不說清楚她和以利亞的關系。

面對這麽多消息,她都不知道從哪條開始回起,只能發了一大堆“我還好”和“對不起”的貓貓表情。

“哼,我看你確實是睡成豬了!”莉莉毫不客氣地說道,朝學校裏走去。

虞知夏連忙快步跟上她的腳步,主動挽上莉莉的手:“好了我的莉莉女王,別生我氣了好嘛?是以利亞威脅我,不讓我在學校裏說我們之間的關系的。”

莉莉其實經過一個周末氣已經消了大半,聽到她這句話之後更是沒什麽脾氣了,不過她還是故意拿喬道:“哼,這麽大的事,你都不跟八卦天後匯報?實在是太大膽了。”

虞知夏討好地搓了搓莉莉的手臂:“誒呀,親愛的八卦天後,我真的錯了!我用一個一手八卦給你補償怎麽樣?”

莉莉一聽到八卦就本性流露了,她臉上生氣的神色消失得一幹二凈,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虞知夏:“什麽?什麽八卦?和以利亞有關的嗎?”

虞知夏神神秘秘地說道:“這個八卦現在學校裏應該還沒有人知道,這周轉學來我們學校的希爾薇,其實是以利亞爸爸給他安排的未婚妻。”

在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虞知夏的心仍感覺到了一陣銳痛。

“什麽!”莉莉的聲音一下高了八度,嘴巴張得提溜圓。

虞知夏連忙捂住了她的嘴:“噓!你別太大驚小怪的!”

莉莉的大腦高速運轉著,嘴上也像裝了連珠炮一樣的:“那個不可一世的以利亞,居然能接受這種事?不對,他一直不談戀愛,不會是因為他早就知道吧?那個希爾薇的家族確實很出名,雖然在西海岸,但我也聽說過……”

在莉莉不斷輸出的時候,虞知夏只能扯著她往教學樓裏走。

走進學校之後,她很快感受到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氛圍。

以前她是透明人,後來因為克裏斯發的那篇帖子成為了被圍觀的小醜,而今天……

“誒,是她,讓·梵馳家的……”

“是以利亞的妹妹!”

“她還是盧克的女朋友!”

前有盧克的表白,後有以利亞摔出的重磅炸彈,讓她徹底成為了學校的話題中心。

和之前清一色的嘲弄不同的是,這些打量著她的視線變得更覆雜了——好奇、嫉妒、審視、討好……

莉莉撞了撞虞知夏的肩,促狹地看著她。

“我的姐,你現在升級成伊索學院風雲人物榜單的第一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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