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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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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午夜。

晚宴散場了,沈寂下來的市中心裏,只剩下最後一班開往城市外的末班車。

虞知夏坐上了列車,前往紐約邊緣的小鎮——長島。

窗外的風景從繁華的都市一路走向衰敗的村鎮,就如同乘坐一班回到過去的列車一樣。隨著風景的變化,她狂跳不止的心臟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如果剛才發生的是一場夢的話,她真的不願醒來。

隨著列車行駛,乘客們陸陸續續地下了車,直到終點站的時候,車上已經幾乎沒有人了。

虞知夏跳下了火車,蹦跶了兩下,松了松坐得酸軟的腿。

在父母去世後,她和虞知冬的人生就如同這班列車一樣——從紐約市中心搬到了市郊,又從市郊搬到長島。

就連長島這樣的地方,她們都快呆不下去了。

所幸虞知冬所在的醫院離火車站還比較近。虞知夏穿過了兩條街,就來到了掛著“長島城市醫院”的玻璃門前。

“吱嘎——”

推開臟兮兮的玻璃門後,裏面就是迎賓櫃臺兼收銀臺。

櫃臺後的黑人中年婦女正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打電話,在看到米拉可來了之後,她的眼皮略微掀了掀。

“虞,該給你姐姐交住院費了。”

虞知夏從兜裏掏出了一張百元鈔票,拍在了她面前,“這裏是我姐姐今天的住院費,麻煩幫我辦出院,從明天起我們就不住這裏了。”

中年婦女沒有給任何反應,只是用做了長美甲的手撚起她這張鈔票,嘴裏的口香糖發出了“吧嗒”、“吧嗒”的聲音。

“記得在10點前走。”

這個鎮子上的人兜裏都掏不出幾個硬幣,所以在這小破醫院裏,病還沒治好就要辦出院的人真的太多了。

比起挽留要走的人,醫院更怕沒錢的人死乞白賴地賴在這裏。

人死在外邊,總比死在醫院裏來的好。

“行,我知道了。”虞知夏應和了一聲,隨後繞到了前臺後的樓梯間。

她爬到三樓,推開病房的房門。

這間很難照到陽光的小房間裏擺著兩張病床,用淺藍色染著血漬的簾子隔開。

與虞知夏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躺在病床上,骨瘦嶙峋的手背上插著針。

她沒有頭發,昏黃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令她的臉色顯得無比蒼白。

在看到虞知夏之後,少女的眼睛亮了亮:“小糖豆,你回來啦!”

小時候她們的經濟條件還沒那麽差,在萬聖節的時候,她們會一起去鄰居家討糖吃。

虞知夏只喜歡吃糖果,而虞知冬只喜歡吃巧克力。她們便會把收來的糖先放在一起,然後再分成糖果和巧克力。

後來,“小糖豆”和“巧克力”就成為了她們的專屬昵稱。

“嗯,我來了,巧克力。”虞知夏發自內心地一笑,在床邊坐了下來。貧民窟的生活處處都是危險和艱辛,只有在面對姐姐時,她才會露出少女的一面。

虞知冬有些不滿地撅起嘴:“你剛才去哪了怎麽不跟我說呀?我都差點睡著了。”

虞知夏興奮地握住了姐姐的手,眼睛裏光芒奪目。

“巧克力,你的病有救了!我剛才去“打獵”的時候,碰到一個超級有錢的人,你猜他和我說什麽?”

聽到“病有救了”時,虞知冬的眼睛亮了亮:“他和你說什麽?”

“他說他要收養我,而且答應給你治病!”虞知夏晃了晃虞知冬那瘦削幹枯的手,“我們明天一早就過去!”

虞知冬的嘴張成了“O”形,天降的驚喜砸地她七葷八素的。原本還以為自己會在這間破醫院裏殞命,沒想到事情的轉機居然來得這麽快!

這件事好得讓她有些不敢相信,虞知冬擔憂地看向虞知夏:“小糖豆,你真的能相信那個超級有錢人嗎?他真的要收養你?”

一般來說,如果富豪想要收養孩子,那都會從嬰兒時期就接過來撫養。虞知夏明年開春就成年了,收養一個這麽大的孩子不太合理。

虞知夏用力點了點頭:“嗯,他是當著很多其他有錢人的面說的,應該不會有假。”

她行事一向謹慎,這次也是確定裏昂沒在騙人之後,才把希望分享給了虞知冬。

對虞知冬來說,虛假的希望是最致命的毒藥。

虞知冬這才放肆地開心起來,笑著握住虞知夏的手:“太好了,小糖豆,真的辛苦你了!最近你為了我,一直到處奔波,連學業都耽誤了……”

“嘿,巧克力,我們說好不說這種話的。”

虞知夏捏住了虞知冬的嘴唇,“你能好好接受治療,就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懂了嗎?”

虞知冬被她捏住說不出話來,只能“嗚嗚”著點頭。

見到姐姐委屈的表情,虞知夏輕笑出聲,松開手不再欺負她了。

她為虞知冬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吧,時間不早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

“嗯!”虞知冬乖乖地躺下,閉上了眼睛。

今天實在太累,在為姐姐整理好被子後,虞知夏就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

隔日清晨。

虞知夏照例被隔壁患者的咳嗽聲吵醒,她迷迷糊糊間擡起頭,只見姐姐已經在床上坐起來了。

虞知冬對聲音很敏感,而這個醫院的病房很吵。每天早上當周圍第一聲雜音響起時,她都會被驚醒。

虞知夏揉了揉眼睛,將床邊的輪椅推了過來:“姐姐,我們走吧。”

“嗯。”

虞知冬輕咳了兩聲,隨後握著虞知夏的手挪到了輪椅上。

虞知夏為她披上一條毛毯,戴上絨線帽,又給她戴上口罩。

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虞知夏又一次地感受到了姐姐的瘦弱——明明她在同齡人中已經算很瘦的了,姐姐卻還要再瘦幾分。

她心疼地將毛毯掖嚴實了一點,同時也下定決心。

無論讓·梵馳家的少爺是個怎麽樣的人,為了姐姐,她都會把他變成一個善良的好人!

把姐姐推出醫院後,虞知夏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小心地將姐姐扶上車:“司機師傅,麻煩去金蘋果路23號。”

司機回頭上下打量了衣衫襤褸的兩姐妹一眼——她們一看就是窮人!

“那是在紐約市區裏,是很貴的!”司機似乎有些不相信她們能付得起錢。

虞知夏將錢包裏最後一張百元大鈔遞給他:“我們有錢,你開就行。”

司機立刻收下了錢,也閉上了嘴。

汽車發動了,窗外的風景迅速向後退。

一個城市繁不繁華,從它的綠化就能看出來。

長島破敗枯萎的植物被甩在身後,迎面而來的是錯落有致的楓樹和修剪整齊的蝴蝶蘭。

紐約就像一顆跳動的心臟,不斷有新鮮血液註入,然而如果一不小心,就會成為廢物殘渣被排出。

汽車開過市中心,虞知夏望向窗外。

在這些通天高樓底下,她渺小得如同不存在一般。

他們一路駛到海邊,明媚的陽光令她們感到些許灼熱。

“到了。”司機朝窗外努了努嘴。

虞知夏和姐姐下了車。

在她們面前,是一座和童話裏描述得一樣的莊園。

大門是幾人高的巴洛克式拱門,透過柵欄裏面是一片有坡度的玫瑰花花園。從外面甚至看不見房子是什麽樣的。

虞知冬扯了扯虞知夏的衣角,猶豫地問道:“你……確定是這裏嗎?”

虞知夏點了點頭,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著姐姐來到門口。“你好,有個老爺爺讓我來這找他。”

門口西裝革履的侍者明顯是被提前知會過,他直接為她們打開了大門:“請進,小姐們。”

在跟隨侍者往裏走的同時,虞知冬悄悄地打量著那個侍者。

光滑的皮膚、深邃的藍色眼睛、挺翹的鼻梁……

有錢人家的侍者都這麽帥嗎!

然而,她們還沒來得及欣賞玫瑰花園裏的美景,一陣引擎嗡鳴聲快速地靠近了她們。

“嗚——”

一輛深紫色的敞篷邁巴赫朝她們開過來。車身通體流光溢彩,不斷折射著陽光,炫目非常。

“湯姆,不是說流浪漢要直接趕走嗎?”

跑車停在了他們旁邊,駕駛座的男人將茶色墨鏡推到了頭頂,輕蔑地掃了虞知夏和虞知冬一眼。

那男人屈著左臂隨意地靠在座椅上,黑色的直短發松散地墜在前額。陽光透過樹葉縫隙陰翳地灑在他的臉上,令他淺藍色的瞳仁像玻璃珠似地耀眼。

他身上覆著恰到好處的薄肌,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宛若一位出游凡間的希臘神祇。

虞知夏看楞了一瞬,這堪比電影演員的長相在現實生活中出現,仿若夢境一般。

他……難道就是裏昂·讓·梵馳先生的兒子麽?

不過他充滿冒犯性的話語很快讓虞知夏回過神來,不由得皺了皺眉——這人一看就是因為被很多人追捧,導致目中無人的類型。

侍者湯姆禮貌地微微鞠躬道:“少爺,她們是老爺的客人。”

男人異樣地又打量了她們兩人一眼,隨後扭過頭什麽也沒說,一腳油門開走了。

在他走後,虞知冬不由得擡頭捅了捅虞知夏的手臂:“小糖豆,剛才那個人也太帥了吧!你不會以後就要和他住在一起吧!”

虞知夏瞥了眼那輛飛馳而去的張揚跑車,滿心無奈。

“……可能吧,但他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虞知冬則仍然很興奮,眼神裏充滿了八卦和期待:“說不定你們會在這裏發展出一段甜蜜的……”

眼看著侍者湯姆的表情越來越難繃,虞知夏沒有給她說完這句炸裂發言的機會,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姐姐,你想象力可太豐富了,不如去當小說家吧。”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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