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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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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寂空被這一劍的劍氣斬的袈裟紛飛,口中鮮血不斷往外噴,整個人癱坐在墻邊,時不時的抽搐一下。

幾乎下一息,北冥便閃瞬而至,殺氣之下白發飄飛,劍指寂空,“把解藥交出來!”

寂空嘴邊帶著洋洋得意的笑,哼笑的叫人毛骨悚然,“算你們幸運,此毒本無解,但現在突然有了。”

北冥劍鋒一厲,聲音沈而厲:“說!”

寂空緩緩擡眼,眼底三分譏笑七分冷血,“那頭龍,乃是不可多得的良藥,只要將剖骨剜心,以其血為引,其骨入藥,將其心練成一顆……”

不等他說完,北冥手腕兒一陣,翻轉間,淩光自他身前赫然劃至眼睛,在空中形成一道血紅的弧度,緊接著便是一聲淒厲的慘叫。

窮宿白瞧見寂空心口的舊傷,見北冥又要出手,忙將人攔住,上前扯開他的衣襟,那處傷口並未愈合又隱隱朝外釋放著妖力。

“這是?”他眸光一凜,頓了一下,扭頭朝北冥看了一眼。

北冥看到那個傷口,眼角也斂了斂,接話道,“歸邪劍傷。”

“你這傷是歸邪所致?”窮宿白聲音沒由的提高了幾分,也兇狠了幾分,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咒息天竟沒有殺了你?”

寂空捂著眼哀嚎著,血從他指縫不斷往外滲,哆嗦著,還不忘聲露兇狠,“他想殺我,沒那麽容易,若非,若非咒息天刺我這劍,就憑你們,我怎會落得如此下場,不過也好,死之前拉上兩個墊背的,哈哈哈……”

北冥絞絞刀刃自心頭一遍遍刮過,提劍之際,眼底殺意跟著摻雜了幾分戾氣,窮宿白見狀,擡手攔住他,“別殺他,問出解藥要緊,你先帶無塵和瀟灑離開這裏,找個安全些的地方,此人交給我。”

雲天之巔,半月歌猛的從夢中驚醒,睜開眼,額間是一層冷汗。

他低頭緩緩看向心口,細密的跳動不同以往的悶疼,自北冥蘇醒之後,他就再未對無塵有過感知,今日這是怎麽了?

半月歌想起之前,北冥曾說能感受到他的情緒,莫非是他?

他冷清的眸子裏閃過一瞬擔憂,起身便往外走,擡步間身形消失在屋裏。

福齊寺內,無塵滿臉痛楚的躺在床榻上,面容蒼白的不像話,即便雙目緊閉,睫毛依舊瑟瑟抖動著。

北冥站在床邊源源不斷的為他輸送靈力,不知是不是魍魎珠的緣故,即便再強大的真氣輸進去,也仿佛泥牛入海,了無生息。

窮宿白已經將所有丹藥都給無塵服下了,但此毒太烈,侵蝕速度極其迅速,而且那些丹藥也只能暫緩毒性蔓延,若沒有解藥,毒性只會反噬的更加厲害。

他看著一直為無塵輸送靈力的北冥,後者雖未顯出慌亂,但比起平日裏一貫的從容不迫,此時臉上一片陰霾。

“夠了,你並非本體,再這樣下去,待靈力枯竭,你比他先倒下。”窮宿白說著,揮袖將北冥擋開了。

北冥低頭看著床上人,滿眼陰霾落在無塵臉上,整個人是緊繃著的,唯獨目光化成如水般溫柔,細細掃過他的眉眼。

大概是同半月歌共用一體的原因,往日不曾體會過的感受,從模糊的難以言喻變成了如今的感同身受,心頭每一個戰兢都清晰至極。

他們一路風雨兼程的走來,這還是第一次,無塵這樣躺在他面前,生死未蔔。

“前輩,此毒,當真無解了嗎?”

窮宿白緩緩低下頭,方才他逼問了許久,寂空都說世間唯有一顆解藥,當年已經被霽霖仙君盜走,這世上再無解藥。

“有解。”饒有磁性的聲音中是毫無起伏的平靜,帶著幾分冷清自門口傳來。

北冥猛的朝門口看去。

窮宿白聽到聲音,先是一怔,意識到什麽後,不過一息功夫,心跳便被怒和驚打的淩亂不堪,幾乎用盡所有力氣才回過頭。

半月歌仍是北冥的面容,卻又與北冥截然不同,整個人如高高在上的皎月,面無表情,高冷的叫人不敢靠近。

他並未看窮宿白,徑自走到床邊,擰眉看著床上的無塵,後者雙目緊閉,俊秀的臉上是難以掩蓋的痛楚之色。

這痛楚他曾親自嘗過,而此痛,不過及往後的十分之一。

“尊上,你方才說,能救無塵?”北冥心裏仍抱著一絲希望。

半月歌轉過身,應了一聲,“當年本尊中毒後,曾翻了所有關於毒藥的古籍,也算是發現了一種能救他的方式,只不過極其危險,稍有不慎,施救者和被救者都會痛不欲生。”

“尊上但說無妨,無論多危險,我都要一試,”北冥面色略有波動,聲音中滿是決絕,“而且,必須成功!”

半月歌無聲的頓了幾息,眸光於無塵身上微微略過,最後對上北冥的雙眸,輕聲道出一個字,“好。”

“在魔界大陸,有個莫靈族,莫靈一族善用蠱,在他們老族長手上,有一種名為噬青的蠱,此蠱有一對,只需將母蠱放入無塵體內,再將公蠱引入你體內,屆時,你便能替他承受灼骨毒發之痛。”

窮宿白看到半月歌時,整個人已處於一種驚怒無措的狀態,聽到這話,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眼裏的目光從嗔怒赫然化作震驚。

他猛的拽住半月歌的衣袖,眸光炸裂,“半月歌,你瘋啦,別忘了你與北冥共用一體!”

半月歌低頭看著抓著自己袖袍的手,又緩緩擡頭看向他,睫毛掀動間,眸間不知是怎樣的情緒,頓了一息,“你不是一直想要吾的命嗎?”

窮宿白胸膛劇烈起伏著,積攢了十萬年之久的仇恨和質問,如今面對他,竟堵在嗓子眼兒裏,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堵的他整個人都跟著顫抖。

他扯著半月歌的手腕兒,閃身出現在屋外遙遠之處的山頂上。

兩人依舊保持著方才在屋子裏僵持的動作。

窮宿白抖瑟的餘韻仍在,連手掌都是顫的,眼底是說不出的熾烈,逼視著他。

半月歌的情緒並沒有那麽激動,更多的似乎是躲閃,掩蓋著那麽一絲底氣不足失措,對上窮宿白的目光,“你我在此相遇,也該在這裏了結,如今吾的修為不足十萬年前一半,也是個不錯的機會。”

“半月歌!”窮宿白嘶吼著,額間青筋暴起,極力的喘息了幾次,才壓下那股拔劍相向的沖動,“在我殺你之前,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半月歌看著他的怒火一次次拔高,又一次次壓下去,就像十萬年前那樣,扯著他的衣襟瘋狂的質問他。

他有些恍惚,一時間楞在當下。

窮宿白似乎在他眼裏捕捉到一絲慌張,雖然不甚清晰,但呼吸間他緊繃的腮幫子也松了松,“無論你信不信,當年,我的確讓人送的是解藥,絕非毒藥,尊上與我相識這麽久,當了解我的為人,我的確想殺你,會親手用劍刺進你的心口,但絕對不會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半月歌大抵沒想到,臨死前的執念成真,這人恨他至死,他竟還能親耳聽到他的解釋,即便恨意昭昭,也算是了卻他生前的執念了。

其實他早就猜到了,自從窮宿白上次化作瀟灑的模樣出現在他身邊,又給他服用了菩提丹之後,他便知道自己誤會了。

如今沒有誤會,只剩仇恨了。

半月歌眸光黯淡了幾分,垂眸間轉身看向遠處,“你要的解釋,十萬年前本尊已經給你了,是你父母要殺本尊在先,本尊才殺了他們,沒什麽好解釋的。”

窮宿白此時仍是一副老者模樣,所以眼底那幾分通紅與此沈穩面相比,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那分明是年少受了委屈,又無處訴說的模樣。

“我不信!我從未在我父母面前提起過你,他們已經隱居於世良久,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又怎會專門跑來殺你,我查了所有的線索,找不到一絲他們要殺你的理由,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只要你說一個理由,我便相信你,可你從不向我解釋!”

“我曾解釋過!”半月歌目光劇烈晃動著,指尖幾乎嵌入掌心,才穩下聲音裏那抹微不可查的顫抖,“從菩提丹開始,我便解釋過,可你信了嗎,你若不信,我解釋一萬遍又有何用!”

窮宿白臉上肌肉幾番抽搐,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困難無比,只有眼淚順著臉頰傾瀉而出,“所以,你便再不向我多解釋一句了對嗎?”

他滿眼通紅,苦澀的哼笑著朝後退了兩步,“你永遠是那個高傲驕矜的半月歌,永遠不肯服軟,不肯低頭多解釋一句,你曾是我最愛的人,可我的父母也是最愛我的人,你殺了他們,哪怕一句,你向我示弱一次,多解釋一句我都信!”

只要一句,我都願意為你低進塵埃。

半月歌赫然閉眼,歲月流淌而過的記憶像是在他心頭紮根了似的,生出的新芽只要用力一拔,便會血流不止。

可若不拔,它會一直瘋長下去。

“本尊無從辯解,待此事了結,本尊都會給你親手報仇的機會。”

“半月歌!”窮宿白聽著他的自我稱謂,見他仍是執意,怒意交加之下,三步並兩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兒,“到底為什麽,我不信你會殺他們,你並非濫殺無辜之人,也答應過我絕不再一統仙魔兩界,到底為什麽要殺他們!”

半月歌擡著手腕兒,看著窮宿白緊到泛白的指骨,轉而看向他,盯著那張陌生又蒼老的臉龐,漸漸化作昔日模樣,鮮衣怒馬,氣宇軒昂。

像十萬年前一樣,他抓著他,怒聲質問著,一劍刺進他心口。

他記得,當年劍身沒入心口,並不疼,只是涼,似乎將他渾身封疆了似的涼,不曾想過了十萬年,這股疼痛的餘韻竟竟變得如此熾烈,幾乎撕裂了他每一寸筋脈。

他呼吸一瞬錯亂,腳下禁不住趔趄著後退了兩步,被窮宿白擰著手腕兒一把扯住了,“你說話啊!”

鉆心的疼似乎並非幻覺,半月歌下意識捂住心口,冷汗盡出,躬身之際,揮手擋開窮宿白的禁錮,閃身退出老遠,竟是壓制不住淩亂的呼吸。

“你怎麽了?”窮宿白見半月歌臉色一片慘白,下意識上前走了兩步。

半月歌低頭看著心口隱隱滲出的血楞了一下,歸邪傷口早已愈合,怎麽會……難道是他同咒息天動手時裂開的?

窮宿白看到他胸口的血,心裏咯噔一下子,原本一臉怒意此時全變成擔憂了,“歸邪的傷口不是已經愈合了嗎,怎麽又裂開了?”

半月歌撚指點了自己幾個穴道,“放心,本尊答應你,此事了結之後,命是你的,在此之前死不了。”

窮宿白目光觸及他臉上的一片慘白,語氣忍不住緩和了許多,“我問你,咒息天視你為珍寶,既然認定你死於我手,為何十萬年了,他從未攻打過仙界,從未追殺過我?”

半月歌目光與呼吸一樣淩亂,不知該落在何處,良久才緩緩道:“放棄一統兩界,是本尊答應過你的,仇是仇,賬歸賬,該算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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