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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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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無塵知道自己沒有動過凡心,並無畏懼,但師傅這幾句話的語氣卻嚇到他了,心中似乎預料到什麽了似的,狠狠沈了一下。

他眼底露出幾分恐慌,搖了搖師傅的胳膊,“師傅,您這是何意?徒兒對北冥只是摯友的關心,絕無其他,換做瀟灑,亦或者師傅,無塵都會拼死相救,師傅……”

無塵越說越急,卻被吱呀的開門聲和伴隨的佛號打斷了。

“阿彌陀佛,”方丈大師從外面走進來,腳步定在禪座一步外,開口語氣嚴柔交加,“無塵,方才你與師兄的對話老衲都聽到了,有些事你或許忘了,但你可知自己為何破不開這禪座的封印?”

無塵楞了楞,起身行禮,“阿彌陀佛,方丈師叔,無塵不知,還請師叔指點。”

方丈大師擡手輕輕朝禪座掀過,靈力觸碰之際,封印透出些許光亮,便再無反應。

“其實,這並非什麽封印,乃是貧僧的師兄以你的精元之氣所布,若你不曾動過凡心,只需點靈術便可輕松解開,但你體內精元之氣已破,點靈術的氣息不再是你一個人的氣息,這封印自然解不開。”

無塵聽的雲裏霧裏的,一腦袋懵,求助的看向他師傅,卻見師傅扭著身子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他。

“方丈師叔,無塵實在聽不懂,我體內精元之氣已破是何意,為何點靈術不是我一個人的氣息?”

有道兀自清了清嗓子,老臉一紅,怪他平日裏不曾教過無塵這些,才導致現在言語閉塞。

方丈大師倒是嚴肅,聲音挑高了幾分,“無塵你身為佛門中人,理應守佛門之戒,現在不僅動了凡心,與人行了茍合之事,如今在佛祖面前,還不知悔改,你可知罪?”

似乎是天大的一盆臟水從頭頂澆下,無塵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向著方丈,“師傅!方丈師叔!一定是有什麽誤會,徒兒……”

“無塵,你不知此事,乃是因為有人刻意將你這段記憶抹去了。”老和尚說著,口中念念有詞,一指撚出半朵清蓮,點入無塵眉心。

無塵赫然一閉眼,皺眉間,只覺得眉心一片透心涼,而後腦海中似有靈光劃過,某些破碎的記憶緩緩出現,慢慢的,形成一副完整的畫面,一幀幀清晰的出現在他眼前。

有道看著無塵痛楚的擰著眉,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子,實在於心不忍,幾次三番想要上前按住無塵,皆被方丈搖頭攔住了。

無塵閉著眼,呼吸起伏不定,半截身子都劇烈顫抖著。

師傅和方丈師叔沒有冤枉他,靈識裏的畫面,他曾清晰的記著,甚至拒絕了北冥抹去他的記憶,應是北冥知道自己醒不過來了,為了不讓他困擾受罰,所以偷偷將他的記憶消除了。

他緩緩睜開眼,便聽方丈問道:“無塵,你可還有話說?”

無塵撇著嘴,曾經分明做好了回來向師傅和佛祖請罪受罰的準備,卻不知為何,現在委屈又慌亂的不知所措,雙膝跪到佛祖面前,“無塵知罪,無塵此次下山,的確曾在靈識裏與北冥靈、靈修,但並非因為心生情愫,而是當時北冥受我連累危在旦夕,徒兒不能不救。”

“你自小在這廟裏長大,老衲當然信你是為了救人,但破戒便是破戒,有罪當罰,無塵,你可認?”

無塵眼底情緒劇烈晃動著,在佛祖面前重重扣了個扣,“阿彌陀佛,佛祖在上,弟子無塵,此次下山觸規破戒,有愧師傅和方丈的教誨,甘願受罰!”

方丈大師閉了閉眼,長嘆一口氣,“阿彌陀佛,無塵,你觸犯戒規在先,拒不承認在後,我佛慈悲,念你是被人消除了記憶,老衲便只用普通門規處罰你,然後將你逐出師門,讓你下山還俗,免受九道刑罰之苦,你可願意?”

無塵瞪大的眼裏,淚水如泉湧而出,終是如孩子哭了出來,“無塵不願意,方丈師叔,求您不要把無塵逐出師門,無塵自小在寺廟長大,您和師傅對我恩重如山,我無處可去,求師傅不要趕我走!”

方丈身形如一尊毅力的雕像,任無塵如何哭訴,也未露出半分心軟。

無塵見方丈不理他,又跪著撲向自己的師傅,“師傅,我錯了,戒律堂的九道刑罰,無塵願意受兩次三次,無論多少次都行,求師傅不要趕我下山,不要將我逐出師門,師傅!”

有道眼角有些模糊,仰著頭故作冷漠,背對著無塵擺了擺手,“此事為師不能定奪,全憑方丈做主。”

“師傅!徒兒求您了~”

有道從小把無塵養大,哪裏見他哭成這樣過,聽著聲聲扣頭和揪心的懇求,有道早已老淚縱橫,沖動之下,只覺得自己徒弟受了天大委屈,想立刻將無塵護在懷裏,去他的兩界大義,去他的前塵過往,關我徒兒什麽事!

還不等他轉身,就被方丈大師封口點穴了,“無塵,佛祖面前,一切皆有因果,你既誠心悔過,在佛祖面前道明心意,接受懲罰後,便下山還俗吧。”

“如若你執意不肯,就要進戒律堂受九道刑罰,可九道刑罰道道要命,你撐不下來,就會命喪於此,就算能撐下來,也要在戒律堂禁足七七四十九日,從此再不能踏出寺門一步,你可願意?”

無塵雙眼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著轉,無力搖頭。

這本是個不用思考的問題,如今卻突然覺得不知該如何選擇了。他不怕九道刑罰,亦不怕禁足,可若不能踏出寺門一步,就意味著不能救北冥了,北冥因他才變成這樣,他絕對不能丟下他不管,可……

無塵用力抿著嘴,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他曾是這寺廟中最無憂無慮的小和尚,吃穿不愁,每日只可認真參禪打坐。

一遭下山,方知外界兇險,可比兇險更讓人心痛的是失去,無塵以為失去是最痛苦的,如今發現,選擇才是。

哪怕他再三思索衡量,選擇一方,就意味著舍去另一方,這種生生的疼,比赤裸的失去更平添了一層錐心刺骨的疼。

他不想離開師傅,亦不能丟下北冥,不想離開師傅,不能丟下北冥……

無塵緩緩低下頭,腦海裏一片混亂,劇烈的沖擊自心底翻湧而上,直逼胸口,他只覺得嗓子眼兒一甜,身子朝前一傾,一口血噴出老遠。

雲天之巔的魔宮內,半月歌剛沐浴出來,一旁服侍的婢女正為其更衣,突然,心口的劇痛讓他身子一弓,捂著胸口登時悶哼出聲,臉色一片慘白。

“啊!公子您沒事吧?”一旁的婢女嚇了一跳,“來人啊,快來人!”

“別喊!”半月歌揮手示意她,“我沒事,你先出去吧。”

婢女見半月歌說話,臉色也沒有方才那般慘白了,便松了口氣,起身退了出去。

半月歌緩緩坐到床邊,低頭感受著仍狂跳不止的心口,一時間疑惑不已。

他擡手撚出一抹異能,慢慢探進心口,只是幾息間又猛然撤回來了,眼底添了幾分震驚與凝重。

“竟然沒有心,那這疼從何而來?”半月歌不解,但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方才那股疼,絕非歸邪所致的劍傷,更多像是心慌意亂。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剛醒來時看到的那個小和尚,當時的感覺似乎如方才一樣,像是有什麽指引著他走到那小和尚面前了。

難道這具身體和那小和尚之間有什麽關聯?

仙魔大陸交界處的小寺廟裏,無塵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有道在一旁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傻孩子,你怎麽這麽傻,為什麽不下山!”

“都怪我,我昨日探過他的靈力,他有傷在身,剛失去摯友,如今我這做師傅的又強行逼他,他小小年紀,何曾承受過這些。”

“是我這個做師傅的不稱職,不下山了,堅決不下山,誰也不能趕我徒兒走!”

方丈大師嘆了口氣,“阿彌陀佛,成長所付出的代價往往刻骨銘心,即便今日你不放他下山,來日仍會有別的變故逼他還俗,這因果循環之理,師兄應當明白。”

“就沒有一個萬全的法子嗎,不讓他做什麽選擇,不讓他受罰,就讓他高高興興的下山!”

方丈大師無奈的搖了搖頭,“師兄,這法子不是你告訴我的嗎,你知道無塵不會輕易下山還俗,所以才想到此法子只希望逼他下山,既然惡人你不願意做,那師弟我來做,怎麽如今倒怪起我來了?”

“都怪我,挑什麽錯不好,偏偏挑個動了凡心,好巧不巧的你說說,這孩子竟還與那個叫北冥的靈修了!”有道護徒心切,揚手抹淚,“罷了罷了,若他執意不肯下山便罷了,反正他修為不過堪堪到達神元天階,時機不對,時機不對,堅決不下山!”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方丈大師司空見慣了似的,“有道,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時,年輕人的路,終究還是要讓他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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