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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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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淵火地獄外,地上的溝壑似有劍氣未消,張揚而起的塵土模糊了眾人視線。

咒息天看著對面側身而立的人,熟悉的身形,熟悉的面容,周身氣質卻截然不同了,但也是熟悉的。

他的心忐忑了一路,眼下是比那一路忐忑愈發猛烈的跳動,萬年來不曾有過的失控感,一聲聲砸在耳邊,“你,是誰?”

半月歌緩緩轉身,手腕兒一震,虛無眨眼間乍現於咒息天眉心前。

只聽當的一聲碰撞,歸邪霎時擋在咒息天面前,兩大魔劍相抗衡,周圍人一聲驚呼,倒吸著冷氣被震出老遠。

“虛無?”咒息天看清近在咫尺的魔劍,即便有所預料,一顆心仍像是猛的被人攥住了,眼裏三分震驚七分恐懼,交織成一片覆雜,“兄長,當真是你?”

半月歌收了劍,淵眸中似有漣漪劃過,“十萬年了,你的修為長進不少。”

咒息天看著半月歌,久久未說話,他記得,自己曾將兄長的容顏一遍遍印在腦子裏了,夢中,也總會夢見兄長教他讀書練劍,如今看到這副面容,突然發現,他一遍遍描畫過的模樣,竟都變得模糊不清,他記不起兄長是什麽模樣了。

眼底那絲濕潤,還有滿心窩的酸澀和壓抑,大概十萬年都未曾出現過了,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咒息天有些不知所措。

他本該害怕的,半月歌回來,就意味著魔尊之位不再屬於他,他本該恐慌的,半月歌回來,是要找他報仇的,他本該害怕,可這陌生的感覺又是什麽?

“我天資愚鈍,讓兄長見笑了。”咒息天看著眼前人,心中擂鼓聲震天,卻也沒壓偏那桿早早將所有利害關系擺開的稱,“兄長既然回來了,就跟我回宮吧,魔界子民在等著兄長呢。”

半月歌看著咒息天,生的一副君臨天下王者氣勢,玄袍加身,卓爾不群,可嘆他一路紅塵笑骨刀,卻不知他生來便能滅群雄。

他深呼了一口氣,往日不曾有過這諸多感嘆,不知是不是死過一次的原因,如同他方才見到窮宿白時一樣,同樣是他至親至愛之人,同樣傷他最深,他的恨逼的心口傷跳動的疼,可所有的恨洶湧的逼至心口,卻壓抑著宣洩不出。

“魔界子民,也包括你嗎?”半月歌淡淡問道。

咒息天後槽牙不自覺的緊了一瞬,盯著他兄長的雙眸,平靜的深不見底,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又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他緩緩低下頭,“當然了,我是兄長的弟弟,自然也是您的子民。”

半月歌一聲輕笑,破開了臉上的冰涼,連同周圍空氣似乎都跟著有了些溫度,“我的確該回宮,不過魔尊之位便算了吧,來的路上我聽說了許多關於你的傳聞,想來這十萬年,魔界在你的帶領下,過的很好。”

“兄長,這魔尊之位本就是……”

“息兒,”半月歌扣住咒息天的肩膀,拍了拍,“你做的很好,兄長以你為榮。”

咒息天本該落地的心不知為何跳的更猛烈了,擡頭看著半月歌,眼底不知晃動著怎樣的劇烈,“兄長……不怪我?當年我一時糊塗,才對兄長……”

“十萬年了,很多事我都記不得了,”半月歌打斷咒息天的話,擡手捂住心口,“這幅身體殘缺不全,又重傷在身,我的異能也只不過恢覆了幾成,實在沒有精力掌管魔界諸事,此番回到宮中,也不必向宮裏的人提及我的身份。”

咒息天指尖微微回扣,提及而上的粗重呼吸被他粉碎的細小,一點點喘息出口,“好,就依兄長所言。北冥本體的歸邪,是我所傷,他……”

“都過去了,北冥的事與我無關,區區劍傷,養養便好了,我們回家吧。”

咒息天不知道半月歌到底為何對十萬年的事只字不提,以他對半月歌的了解,他性子最是高傲剛烈,又工於心計,容不得半分欺騙和背叛。

而現在,他卻說他忘了,記不起來了,是真的忘了嗎?

魔界魔宮坐落在雲天之巔的最高處,有魔族最強結界風雲幻,還有窮奇與混沌兩大兇獸看守,外界人除非有魔尊之令,否則一旦觸碰,不是被結界中的變幻風雲絞殺,便是被兩大兇獸吞噬。

距離上次仙魔大戰已過去數十萬年,風雲幻和兇獸也平靜了數十萬年,不曾想,今日卻有了異動。

半月歌和咒息天出現在魔宮大門前,他擡頭看著威嚴的宮門,昔日諸多記憶緩緩湧上心頭,熟悉的仿佛在昨天。

只是,還不待那些畫面在腦海裏一一浮現,只聽轟隆一聲巨吼,半月歌整個人跟著一瞬晃動,再擡眼,便見一頭雙翅碧鱗的窮奇,雙眸含血,獠牙如刃,身上環繞著一圈圈火紅的雲紋,朝他齜牙怒視。

咒息天楞了一下,正要說話,半月歌卻一記揮袖甩向窮奇,“畜生,你從小是我養大,怎麽,如今換了一副身體,便識不得我了嗎?”

窮奇無端挨了一巴掌,歪著腦袋看著半月歌,又湊近聞了聞,委屈的嗷嚎了一聲,緩緩臥了回去。

咒息天深呼了一口氣,“兄長,我們進去吧,我已讓宮中侍婢將泰淵殿收拾出來了,是你往日住的宮殿,如今回來應該也能住的慣。”

泰淵殿?半月歌聽到這三個字,腳下突然一頓。

咒息天看到他的反應,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兄長,怎麽了,你想起什麽了嗎?”

半月歌心跳如擂鼓,心頭似有一座大山壓下,壓的他難以呼吸,但表面平淡如水,輕輕搖了搖頭,“只是心裏覺得怪怪的,如今我已不是魔尊,住哪都一樣,沒什麽習不習慣的。”

咒息天並未從半月歌臉上看出什麽,便也不好再多問,與他一同閃身現在泰淵殿門口。

“兄長的身軀傷勢不輕,不如先去後山淵池中好好沐浴一番,那裏天地之氣充沛,是最好的療傷之地。”

半月歌不願看到咒息天在自己面前戰戰兢兢又處處提防的模樣,便點頭應下了,“不必擔心我,如今我覆活之事恐怕早已傳到重霄殿了,你去忙吧,兩界安危來之不易,莫要讓宵小之輩有機可乘。”

咒息天應了一聲,便從泰淵殿出來了。

鰲青守在門外,見咒息天臉色有些難看,忙上前道:“尊上,您可是擔心前尊上回來對您的魔尊之位有所威脅,您放心,屬下會派人盯緊的,一旦他有什麽異動,屬下立刻……”

“住口!”咒息天一聲呵斥,鰲青頓時俯首。

“你以為自己是什麽人,敢揣測本尊的想法了?”

鰲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屬下知罪,還請尊上責罰!”

咒息天望著泰淵殿的大門,眸中陰沈和戾氣翻湧,閉眼間狠狠地吸了口氣,“起來吧,他是本尊的兄長,就算不再是魔尊,也是魔族最強之人,即便他有什麽異動,憑你也阻止不了。”

“傳本尊令,兄長在宮中可隨意行走,任何人不得阻攔,也莫要暴露他的身份,但也要看好他,有什麽事,第一時間讓本尊知道。”

“是尊上!”

咒息天轉身甩袖離開之際,似乎又想起什麽了,“鰲青,你去愈靈閣取出那顆菩提丹。”

“尊上!”鰲青驚呼一聲,“菩提丹是您冒死從弱水之盡取回來的,有起死回生之效,兩界只有這麽一顆何其珍貴,更何況煉化菩提丹需耗費大量異能,恐傷已身,尊上三思啊!”

“讓你去就去,哪那麽多廢話!”

鰲青被咒息天一掌掀了出去,後者自然沒有出力,他翻了個滾便站穩了,只是有些不解的看著咒息天的背影。

他不明白,尊上之前分明害怕前任魔尊覆活後魔尊之位受到威脅,害怕他知道十萬年前的事,既然如此,為何還要用救他,甚至不惜冒著自損異能的危險來為他煉化菩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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