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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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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大雨已連著下了一整天,整個鎮都被一層霧氣圍繞著,宛若仙境。

無塵坐在客棧的窗前,看著窗外雨滴砸在對面屋頂的瓦礫上,劈裏啪啦的聲響幾乎占據了他整個世界。

不知在那趴了多久,一道靈光穿過霧氣落在無塵面前,他下意識伸手接住了。

那是一道傳信的靈箋,靈箋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天地偌大,記得回家。

是師傅寫給他的。

無塵將那道靈箋攥在手裏,幾日來積攢的悲痛仿佛在這一刻傾巢而出了,所有酸澀爭先恐後的蜂擁而上,眼淚奪眶而出。

於北冥而言,他是摯友,是兄弟,肩上有責任,有承諾,可對於師傅而言,他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心性單純懵懂,由師傅護著下山挑水,陪著參禪念佛,天塌了都有師傅頂著。

可脫離了師傅的保護,他才發現自己的無助,沒能守住承諾,沒能護下摯友,面對近在咫尺的死亡,那種痛徹心扉的打擊,甚至不知該如何表現出來。

他撇著嘴,委屈的如孩童一般哽咽著,時不時的拿袖子擦一把停不住的眼淚。

此時若師傅在他面前,他定是會撲進師傅懷裏哭個痛快。

四腳獨眼龍嘴裏叼著個燒鵝從窗戶裏躥進來,正要吐槽這家店連個肉都沒有,害得他跑大老遠淋成落湯雞,扭頭便瞧見無塵悄悄抹眼淚了。

它點腳竄到窗戶上,搖了搖身上的雨水,“怎麽了無塵,你怎麽還哭上了,來,本大爺今日心情好,賞你半個鵝腿,順便拿二兩銀子幫大爺把賬結了!”

“別鬧,”無塵推開瀟灑啃剩的半個鵝腿鵝腿,胡亂擦了一把眼淚,“瀟灑,我想我師傅了,我想回寺廟去看看師傅,你呢?”

四腳獨眼龍烏拉烏拉的吃起來,“當然是跟你一起回去了,萬一你就此回去一輩子躲在寺廟裏吃齋念佛敲木魚,長蟲還救不救了?長蟲可跟我說了,他只是魂魄被半月歌壓制住了,不是死了,只要半月歌不死,他就沒事,我聽你一句話,救還是不救?”

“阿彌陀佛,”無塵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擦幹眼淚,沖瀟灑笑了笑,“瀟灑,你說得對,人自然是要救的,是我狹隘了,待雨停了,我們便即刻動身。”

“孺子可教也,”四腳獨眼龍吃的滿嘴冒油,拿著啃剩的鵝肉朝無塵比劃了兩下,“也就你是個和尚,否則今日高低我得分你半個鵝腿。”

無塵看著無塵一口把剩下的鵝腿吞進嘴裏,奶聲奶氣的笑了笑,“沒關系沒關系,你吃吧,我吃一碗素面就好。”

四腳獨眼龍看到無塵眉眼帶笑的模樣,嘴角扯的恨不得給自己兩個耳光。自從知道蘇醒的是半月歌,無塵就一直沈浸在悲傷當中,又有傷在身,害得他連吃飯都不敢大聲,生怕他再一沖動返回頭去仗著二兩膽兒找半月歌算賬,沒想到竟然這麽好哄?

想起北冥在他耳邊交代的事,四腳獨眼龍嘖了嘖嘴,果然還是長蟲了解他啊,給點希望就能好好成長。

第二天雨停了後,兩人便坐上馬車啟程回寺廟了。無塵果然恢覆了往日的純真樂觀,一路上同瀟灑說個不停。

無塵:“瀟灑,你說北冥身上的傷好了嗎,半月歌能治好嗎?”

瀟灑:“我怎麽知道。”

無塵:“半月歌是回魔界了嗎,萬一咒息天不認他,他們倆打起來怎麽辦?”

瀟灑:“你一個和尚,關心兩大魔尊的事兒,是不是管的有點寬?”

無塵:“仙界要是知道半月歌覆活了,會不會派人去殺他?”

瀟灑白眼兒翻上天,“連仙界的事兒都操心上了。”

“咱們怎麽才能讓北冥醒過來?”

“萬一咱們打不過半月歌怎麽辦?”

無塵趕著馬車,時不時的問一句,幾句過後再沒聽到瀟灑回話,他疑惑的掀開車簾朝馬車裏看了看,裏面空空如也。

正當他以為瀟灑又不知道跑去哪兒找吃的了,這時,不知哪傳來一陣酣睡聲。

他伸著頭朝上看了看,只見那車頂上四仰八叉的躺著一只黑漆漆的四腳獨眼龍,嘴裏叼著一根枯草,滿嘴哈喇子,此起彼伏的呼嚕越來越響。

“額……”無塵習以為常的抓了抓腦袋,也不覺得尷尬,從小包袱裏拿了個幹凈衣服給四腳獨眼龍搭上了。

仙界大陸天界玉磯宮,九竹飛身而來,點腳立於角亭裏,掃了一眼喝的酩酊大醉的書百卷,一把奪過他的酒壇子,順手丟出去了,“汙染了君留醉不算,連天宮都不給我留個清凈地兒,元太真君一會兒就來了,你現在最好醒醒酒!”

書百卷喝的雙眼酡紅,半瞇著快要睜不開了似的,沖九竹豎起大拇指,“還是九竹殿下面子大,別人面見元太真君,需提前三日吃齋靜心,沐浴焚香,我們小九竹是差人捎了句話,讓元太真君來見你,厲害!”

“少點兒廢話,”九竹嫌棄的揮散那股濃烈的酒味兒,尋了個對角坐下了,“老白怎麽沒來?”

書百卷仰著脖子打了個酒咯,“不知道,分明約好的,他卻急匆匆走了,走時沒留一句話。”

“交給你的事怎麽樣,查出什麽了嗎?”

書百卷搖了搖頭,“不僅沒查出來,而且又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我親自去了一趟蕭家莊,發現幾萬年來受天地靈氣聚集之地,現在靈氣竟有了潰散之象,鎮妖窟的法陣也都松了,若非我及時趕到,重新加固了封印,只怕屆時那一片村落就遭殃了。”

“靈氣潰散?”九竹疑惑的一楞,似乎想到什麽了,輕嘶了一口氣,“難道說,蕭家莊的靈氣並因為天時地利,而是有什麽人或物待在那裏?”

書百卷擡了擡手,搖著腦袋捏著戲腔道:“聰明,孺子可教也~”

九竹心頭隱隱幾分震顫,忍不住直起身子,“據說,那個叫北冥的人便是小和尚從鎮妖窟裏救出來的,莫非?”

書百卷見九竹眼神兒一會兒篤定一會兒否認,嘖了嘖嘴,揮手又勾來一壇酒,“有何不敢確定的,魔魂入體,千冢陣歸邪劍傷,哪一個不比你此時想的叫人震驚。”

“說的也是,”九竹長嘆了口氣,原本他認為挺輕松的事,此時卻有種處處碰壁的感覺,“我查了仙魔兩界所有卷宗,尤其是千冢陣,沒有一點線索,北冥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好像有人刻意抹去了他的一切。”

“什麽刻意抹去他的一切啊?”人未到聲先至。

書百卷聽到來人聲音,忙翻身站起來行禮,“拜見元太真君。”

元太真君擡手示意他,“起來吧,不必多禮。”

九竹身子起了一半兒,見狀幹脆又散漫的坐回去了。

元太真君也不生氣,反倒是有幾分寵溺的看著九竹,挨著他不遠處坐下了,“小九,你讓人喚為兄來可是那件事有什麽發現了?”

九竹聳了聳肩,“疑惑一個沒答案,反倒是越來越多了,小仙能力低微,有負元太真君所托,真君還是將這重擔交到別人手上吧。”

“哦?”元太真君聞言,緊接著看向書百卷,“書百卷,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書百卷忙將他們方才說的事跟元太真君細細交代了一下,一字一句,沒有半分酒氣,“真君,此事頗為蹊蹺,難道真有人能把一個人的一切痕跡都磨滅的一幹二凈嗎?”

九竹白了一眼書百卷那不值錢的樣子,扭頭看向遠處。

元太真君聽到他的話,思索了片刻,“相傳,自混沌初開,幽冥川弱水河畔盡頭便出現了一神石,神石中記載著這世上所有生靈,任何無論神魔都無法抹去其中痕跡,本君曾到過弱水河畔盡頭,但並未發現傳說中的神石。”

九竹依稀想起什麽了,眉頭微微一皺,“這個傳聞,我兒時也聽父神講過,當時年紀尚小,只當是個故事,難道真有神石?”

元太真君擺了擺手,“既是一個傳說,也不必在意,眼下有件更為棘手的事,方才下屆傳來消息,怡悅身死,半月歌覆活了。”

“什麽!”九竹和窮宿白驚的同時一聲呵。

半月歌覆活,仙界星象異動,只怕要再生劫難!

窮宿白俯身作揖,“真君,北冥身負歸邪劍傷,即便怡悅仙子以命換命,半月歌的修為也不可能重回巔峰,請真君下旨,小仙這就立刻趕往魔界一探究竟。”

“不必了,已經有人趕去了,”元太真君擡手拒絕窮宿白的請求,“畢竟半月歌用的是北冥的身體,若他不承認,我們只會陷入被動,本君已派窮宿白去了。”

窮宿白?怪不得那個老家夥一大早的就火急火燎的跑沒影兒了,連句話都不留,原來是著急去見半月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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