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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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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法陣一出,紅光一片鋪天蓋地,如火,如血,周圍空氣瞬間被掠奪的一幹二凈了,只剩猛吸一口氣的恐懼,那種下一息便被吞噬的恐懼。

四腳獨眼龍仰頭看著那片“巨浪”,豆大的眼裏紅光跳躍,它艱難的咽了口唾沫,腦海裏隱約閃過撿回一條龍命的慶幸。

與鬼柳煙訣的八卦血陣比起來,眼前這法陣,沒有猙獰的戾氣,沒有兇殘的吞噬,反倒是充滿了難以撼動的威嚴,叫人不敢擅自跨越一步。

怪不得那個狗東西說數萬年來沒人能破了這陣,便是看一眼已是心生敬畏,尋常人又怎敢逾越。

方才四腳獨眼龍心裏還責怪無塵他們竟然一聲不吭的把咒息天給引來了,現在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就這法陣,但凡換一個人,怕是只有灰飛煙滅的下場。

咒息天負手而立,瞳孔微微一縮,身前濃烈的魔氣被掀的颯颯朝後退去,“竟是,伏玄陣。”

“哼!”他哼笑一聲,眼底怒意猙獰,“七怒佛,你動用禁術,不惜被封印數十萬年,也要覆活他,值得嗎?”

“今日,我便破伏玄,平淵火,然後親手送你和魔魂上路,自此之後,魔界大陸將再無淵火地獄,半月歌也絕無重生的可能!”

言罷,咒息天雙臂漸漸展高,渾厚的修為之下,身後大片巖漿隨之掀起,轟隆聲震耳欲聾,刺眼的血紅,如倒掛的瀑布般震撼地映進眾人眼裏。

隨著他手臂環抱回胸前,飛升而起的巖漿漸漸聚集,慢慢地,在他身後幻化成一條巨大的蛟龍,那蛟龍通體紅光,縈繞著一層濃濃的魔氣,栩栩如生地盤旋著。

咒息天薄涼的看著對面的伏玄陣,手掌翻轉間,魔氣四起的巖漿蛟龍似是受到了什麽召喚,在他身後猛然一個仰天咆哮,怒氣盎然地盯著對面的伏玄陣,整個淵火地獄都為止一顫。

隨著咒息天手指輕輕一勾,魔龍赫然朝伏玄陣沖了過去。

轟的一聲,如雷般的巨響震的眾人耳邊一片嗡鳴,而蛟龍和伏玄陣撞擊而出的力量劇烈如山崩海嘯般,霎時將打鬥中人和劍掀出數十丈開外。

除了沒有血的鬼柳煙訣,無一幸免,眾人口中皆是鮮血狂噴。

無塵一手撐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了一眼上空的對陣,忙掙紮著爬到北冥身邊把人扶起來,“北冥,你沒事吧?”

北冥靠在無塵身上,渾身都是白的,唯獨唇色被血跡浸出幾分鮮紅,擡頭看了看直沖他眉心的魔劍,看樣子並不急於殺他,緩道:“沒事。”

無塵回頭看到不遠處的四腳獨眼龍,後者身子已然蜷成了個球,渾身血淋淋的,每一個鱗片裏都滲著藍色的血,比鮮紅更加觸目驚心。

他忙揮手,將龍團子勾了過來。

北冥探了探四腳獨眼龍的鼻息,撚出一抹靈力傳給它,又揮手在它滿是血的身上布了一道結界,“瀟灑的氣息還算穩定,大多是皮外傷,應該是太累了,被陣勢擊暈了,讓它休息會兒吧,你怎麽樣無塵?”

無塵聽到他的話,松了口氣,又搖了搖頭,“沒事,這口血吐出來,反倒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

兩人雙雙朝咒息天的方向看去。

“阿彌陀佛,方才咒息天說,這是伏玄陣,我在書中看過,伏玄陣乃是封印大陣,非常人能破的。咒息天不惜耗費修為破此陣,想來是攜了必殺之心,”無塵撚著佛珠,後知後覺似是想到了什麽,手中動作頓了一下,又道,“北冥,我怎麽覺得,我們能從咒息天手中逃出來,並非是運氣好啊?”

北冥虛虛靠在他身上,眸中百無聊賴,卻也映著不遠處激烈的交火,“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放我們走的?”

無塵看著咒息天破陣,甚至無需親自動手,更加篤定的點了點頭,“我覺得是。”

“他為何要放我們走,憑他的能力,還進不來這淵火地獄嗎,況且他怎麽知道,我們會引他進來?”

無塵覺得北冥說的話也有道理,此時他精力精力難以集中,一時間想不明白問題所在,只是嘆了口氣,“不管怎麽說,都是我魯莽了,小瞧了咒息天的修為,若七怒佛真在這伏玄陣後面,只怕又是一場災難。”

北冥看著無塵低頭抿嘴的模樣,禁不住笑了笑,半透明的指尖勾起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禁不住想逗逗他,“無塵,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無塵不明所以的看著北冥。

北冥噗嗤一笑,“好啦,咒息天和七怒佛之間的恩怨,牽扯的定然是整個魔界,甚至整個神魔大陸,又豈是你我一介凡人能左右的。”

無塵點頭看著他,“我自然知道,可我有些擔心你,若我沒猜錯,你體內那一魄的本體應該就是前任魔尊半月歌,咒息天不會放過我們的。”

北冥自然也早猜到這魔魄的本體了,心下沒有什麽波動,比起生死,還不如那些快要公之於眾的前塵往事對他的吸引力大一些。

“無塵,你就不好奇,他們之間有什麽故事嗎?”

“啊?”無塵抓著腦袋,對他這生硬的話題轉換有點反應不過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的確有點兒好奇,可是……”

“別可是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況且能跟你死在一起,也挺好的,”北冥扭了扭頭,嘴角勾出一抹釋然的笑,“若實在不行,便在死的時候求求咒息天,讓他把你我埋一處,權當轟轟烈烈的活過了,還有什麽遺憾的?”

“嗯?”無塵聽著,總覺得哪不對,勾了勾散落他肩頭的白發,扭頭問道,“那,瀟灑呢?”

北冥回頭看著他,四目相對,那雙幹凈的眸子裏滿是無辜的疑問,看樣子大概是真的沒多想,“唉,算了,你死都不忘拉上這頭蠢龍,讓它活著不好嗎?”

無塵忙看向懷裏的四腳獨眼龍,連連沖著北冥擺手,“啊,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淵火地獄外,黑甲戰淩衛手持長槍,烏雲壓城般齊刷刷站著。

此時,一塊巨石後面,伸出一個醉醺醺的腦袋,開口時舌頭都捋不清了,“嘖嘖嘖,這個……咒息天,又在搞什麽鬼,殺個魔魂,用得著這麽興師動眾?”

男人手裏拿著酒壺,仰頭喝了一口酒,又搖頭嘆息,“這人啊,這世間啊。”

伏玄陣被破的速度之快,是眾人沒有想到的,他們被歸邪“守著”,黑甲戰淩衛又陸陸續續的沖進來,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咒息天破陣而入。

無塵他們還算冷靜,而且眼下除了冷靜,別無選擇。

但鬼柳煙訣卻像瘋了似的,肉身被劃的皮開肉綻,半張臉都掉下來了,看不見一絲血,一絲表情,只有怒罵,只有詛咒。

“咒息天你弒父殺兄,罪不容誅,可這天下,有你屠不盡的忠心耿耿,有你殺不完的披肝瀝膽,有你永遠也磨滅不了的罪行,魔界,終將重新易主!”

哪怕看不出臉上的表情,也能聽出來,那聲音滾滾鬼氣翻湧,每一聲嘶吼都帶著經久的仇恨,每一句謾罵也都抱著必死的決絕。

“咒息天,我以我魂魄為引,詛咒你必身毀魂滅,永世不得超生,只恨呃……”

鬼柳煙訣的話沒說完,一把長劍從後心穿透,似有什麽燃著了似的,劈裏啪啦的,他極致的仰著頭,張了張嘴,“只恨……只……”

只恨當年沒能護下尊上,沒能戰死沙場,只恨在此屈辱茍活數十萬年,沒能救出摯友,沒能血刃仇敵,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無塵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鬼柳煙訣的身體漸漸消散,“那,那是……”

北冥下意識看著自己頭頂的魔劍,雖也亮了幾分,但並無殺意,“歸邪乃是咒息天的本命劍,能感受到主人的怒意,眼下魔劍已穿透他身體,只怕他的魂魄再難相聚。”

無塵聞言,忙扣住北冥手腕兒,心下震驚歸邪的殺傷力,若真被它傷住了,怕是下場也和鬼柳煙訣一樣。

北冥瞧他一臉恐慌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別擔心,至少在七怒佛出來時,咒息天不會殺我們的,要死也得待會兒死。”

無塵:“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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