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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淚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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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淚痣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書房內只點了一盞燈,放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

謝覆川坐在案後,手裏拿著一卷書,暖黃的光暈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鼻梁高挺,眉骨深邃。

他長得真好看啊。

是讓女子都自慚形穢的好看。

只有二十五歲的他,卻有些年輕人不該有的沈穩和睿智。

沈青瓷曾聽過關於他的種種。

說他生母是皇帝曾經最寵愛的妃子,艷冠六宮,也背負“妖妃”之名。

她死得不明不白,死後不過三日,皇帝泯滅了她所有存在的痕跡,不許任何人提起。

那時才十歲的謝覆川,便從雲端直墜泥淖。

宮裏的孩子最會看眼色,那些明裏暗裏的踐踏,他不知是怎麽熬過來的。

後來北境狼煙起,十四歲的他自請入伍,從小卒做起。

再後來,便是“祁王”二字響徹南北。

戰場之上,他算無遺策,用兵狠絕,從無敗績。

赫赫戰功壘起來,卻也壘成了今上心中一根刺。

功高震主,古來皆然。

於是,戰事方歇,他便主動請離中樞,遠赴這偏遠的雍州。

有人說他是自保,也有人說是心灰。

可雍州在他治下,不過數年,竟成了烽火連天中難得安穩的富庶之地。

那些傳言裏,總繞不開他性情中那股“瘋”勁。

對敵人狠,對自己人也未必留情,行事常出人意料,不循常理。

直到她闖入他的世界,用親身印證了他的“瘋”。

她定了定神,將那些紛雜的念頭壓下去。

無論他是戰神還是瘋子,此刻坐在那裏的,是她唯一能換取師兄消息的人。

他穿著常服,領口微敞,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卻更顯出一種沈穩的、近乎慵懶的英俊。

聽到門響,他並未立刻擡頭,目光仍停留在書頁上,仿佛那上面有什麽極其吸引他的內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半個月,他是如何熬過來的。

冷著她,是他給自己下的命令。

他需要她看清自己的處境,需要把她那份倔強磨平。

他要她自己走過來。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不過幾日,他便開始煩躁。

公務時常走神,眼前總晃過她的臉。

有幾個深夜,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偏廂外,隔著窗,看她蜷縮在床上的模糊輪廓。

有一次,他偷偷推門進去,站在床邊看了她許久,忍不住俯身,極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她似乎在夢中不安地動了動,他竟像做賊般倉促直起身,迅速退了出去,生怕被她發現。

真是瘋了。

殺伐決斷這些年,何時用過這般迂回又可笑的手段去對付一個女人?

更可笑的是,這手段折磨著她的同時,也一分不差地反彈回他自己身上。

看到下屬呈報她每日用了什麽、說了什麽,成了他處理冗雜軍務間隙裏的一點慰藉。

他不斷地問自己,這樣的牽腸掛肚,真的僅僅是因為那張與雲辭相似的臉嗎?

雲辭不會讓他如此費神,雲辭更不會讓他產生這種強烈的、想要徹底征服又怕捏碎了的矛盾心緒。

就在他幾乎要按捺不住,準備明日便去偏廂時,她來了。

沈青瓷走到書案前,停下。

他還是沒有擡頭。

她看著他執書的手,指節分明。

她忽然伸出手,直接抽走了他手中的書卷。

謝覆川指尖一空,這才緩緩擡起眼,看向她。

她的臉頰被熱水蒸騰過,又經夜風吹拂,泛著一種淺淺的、不正常的紅。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謝覆川瞳孔微縮的事。

她繞過書案,走到他身側,沒有猶豫,直接側身,坐在了他的腿上。

動作有些生澀,帶著刻意模仿的痕跡。

謝覆川立刻就想到了伊人笑,那些女子取悅客人時,慣用的便是這般姿態。

她甚至學得不全,身子有些僵硬,落座的力道沒控制好,撞得他悶哼一聲。

柔軟的軀體帶著沐浴後的微濕暖香,瞬間盈滿他的懷抱。

隔著單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體溫和微微的顫抖。

“你做什麽?”

他開口,手臂卻自然而然地環住了她的腰,將她穩在自己懷中,沒有推開。

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想,取悅王爺。”

話音落下,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些,極輕地笑了一聲。

“學得不錯,”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絲莫名的澀意,“看來伊人笑沒白待。”

沈青瓷的心往下沈了沈,他是在嘲諷她拙劣的模仿,還是不滿意?

他忽然空出一只手,拿起書案上蘸了墨卻未落筆的毛筆。

極其仔細地、緩慢地,在她左眼下點了一顆小小的淚痣,筆尖微涼。

沈青瓷睫毛劇顫,不明所以,卻也不敢躲閃。

畫完了,他稍稍退開些,端詳著。

這顆淚痣,是她與雲辭,唯一的的區別。

雲辭的左眼下,就有這樣一顆淚痣,但她沒有。

他看著她茫然中的眼,忽然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他等得太久了。

這個吻驟然爆發,長驅直入,攻城略地,沒有絲毫溫柔可言。

不知過了多久,在她幾乎窒息時,他才略略退開,氣息不穩,眼底是徹底燃起的火。

他一把將她抱起,走向內間。

接下來的事,對沈青瓷而言是極度混亂的。

她仿佛一片飄落的樹葉,被拋入海浪之中,毫無還擊之力。

謝覆川可以說是毫無憐惜。

她眼角落出淚來,與方才畫上的那顆“淚痣”墨跡混在一起,暈染開一小片狼狽。

恍惚中,她好像聽見他在她耳邊,含糊地喚自己。

“阿瓷。”

不知過了許久,風暴終於停下來。

沈青瓷只覺得渾身酸得像散了架,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她緩了許久,才積攢起一絲氣力,咬著牙,想要從他懷裏掙脫,踉蹌著下床,去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腳剛沾地,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攥住。

謝覆川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或者說根本就沒睡沈。

他手臂一收,輕易就將她重新拽回床上,箍進懷裏。

“今晚就在這兒睡。”

他手掌撫過她光滑的肌膚,暧昧之味再次襲來。

沈青瓷身體一僵,驚慌地搖頭:“不……不要了……”

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哭腔和懇求。

謝覆川低笑一聲,吻了吻她汗濕的肩頭。

“乖。”

黑夜漫長,殿內紅燭光影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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