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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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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做了什麽?

嚴卓比任何人都明白王爺為何執意要將她留在身邊。

可這些天下來,嚴卓冷眼看著,王爺自己恐怕也早已覺察了吧?

雲辭小姐溫柔似水,說話輕聲細語,從不忤逆任何人,眼中總是含著淺淺的笑意,像一朵需要精心呵護的嬌蘭。

而這位沈青瓷姑娘,她銳利,她倔強,她敢拿著毒水跟王爺對峙,她會在無人處流露出冰冷的恨意,她為了救人可以毫不猶豫地往自己身上潑臟水。

她和雲辭小姐,除了那一模一樣的臉,根本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帳內,一片沈寂。

副將嚴卓領命退下,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間最後一點嘈雜。

帳內驟然安靜得只剩燭火輕微的劈啪聲。

提起雲家,就又忍不住想起雲辭。

這張臉……這眉眼……

雲辭。

兩個字不受控制地浮上心頭,讓他煩躁不已。

他幾步上前,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椅子被帶倒,發出一聲悶響。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臉,那張與雲辭一般無二的臉龐近在咫尺。

心中的煩躁湧上來,怎麽也壓不下去。

他俯身,便要吻下去,像之前每一次那樣,用這樣的方式來驅散心底那莫名的空虛。

然而,他未來得及動作,先感覺到了她在他懷裏,竟在無法抑制地顫抖。

腿軟得整個人竟完全失去了支撐,直直跌進他懷中,輕得像個紙人。

謝覆川摟著她,這才完全看清她的狀態。

臉色慘白,額上、鼻尖沁滿了細密的冷汗,嘴唇失了血色,眼神已經有些渙散。

“你怎麽了?!”

他心頭猛地一墜,下意識擡手去探她的額頭。

好燙!

“你做了什麽?!”

他聲音陡然拔高,不等她回答,他已經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疾步走向帳內的床榻。

他將她放在榻上,自己坐在榻邊,讓她靠在自己懷裏,觸手所及,她衣衫都被冷汗浸濕了。

“來人!”他朝帳外厲喝,目光卻死死鎖在她臉上,“她是不是碰了井水?!誰給她的?!”

侍衛慌忙進來,聞言臉色發白,撲通跪下:“王爺明鑒!屬下等嚴加看守,絕無可能讓姑娘碰到井水!姑娘所需之物皆是經我等查驗後送入,並無異常!”

“跟……跟他們……沒關系……”

沈青瓷靠在他胸前,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力氣。

“是……我自己……我喝了……還……加了催發的藥……”

謝覆川手臂一緊:“你瘋了?!那是毒!”

“必須……在……百姓……前面……知道……癥狀……”

她斷斷續續地說,顫抖著擡起右手,努力想搭上自己的左腕,試了幾次都因無力而滑落。

謝覆川趕忙抓住她的手,幫她按在脈門上。

“我說……你……記……”

她閉上眼,聲音微弱卻執拗。

“辰時……末……體表灼熱……自覺寒徹骨……脈象疾數……關尺洪大……似有外熱……實則陰毒內侵……喉間腥氣……上湧……”

就在這時,被緊急召來的府衙大夫氣喘籲籲地掀簾進來,見狀也嚇了一跳。

“記錄!”

謝覆川頭也未回,聲音冷硬如鐵。

他依舊抱著沈青瓷,用身體支撐著她不滑下去。

大夫不敢多問,連忙鋪紙研墨,筆尖微顫著記下沈青瓷斷斷續續的話。

“初步判斷……‘七日寒’為主……混合了……‘赤鏈砂’加速……毒性走肝經……克伐心脈……解藥需……需以……”

她說到關鍵處,氣息更弱,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像是被拖入冰冷的泥沼,迅速沈淪。

不行……不能暈過去……暈過去就前功盡棄了……

她左手艱難地擡起去尋找頭上的簡陋銀簪。

她用盡最後力氣抽出,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另一側手臂劃去!

“沈青瓷!”

謝覆川一直註意著她的動作,見狀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放開……”她虛弱地掙紮。

“我得……保持清醒……記下……變化……不然……就……白費了……”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謝覆川看著她眼中那簇不肯熄滅的火焰,他鉗制她的手松了一絲力道。

就在這瞬間,她手腕一沈,簪尖劃過手臂,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她悶哼一聲,眼神卻因這新的痛楚而驟然清明了幾分,立刻又斷續著說起脈象和體內感覺的變化。

謝覆川沒有再阻止。

他就這樣抱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因痛苦而扭曲,看著她用最原始的方式維持神智,看著她手臂上那道血痕慢慢洇開。

她斷斷續續的描述,旁邊的大夫運筆如飛,臉上已滿是震驚與敬佩。

火光跳躍,映著她滿是冷汗的側臉。

這張臉,與記憶中雲辭溫柔含笑的眉眼完美重疊。

可雲辭永遠不會這樣做。

雲辭會害怕,會流淚,會躲在他身後尋求庇護,絕不會如此冷靜地、近乎殘酷地傷害自己,只為了去救一群素不相識的、甚至可能怨恨她的人。

她不是雲辭。

這個認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沈重。

沈青瓷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卻仍執拗地繼續:“最後一味……需‘赤陽草’……三錢……方能……護住心脈……不致……解藥反噬……”

她用手按住傷口,讓鮮血滲出更快,疼痛也愈發尖銳,這疼痛死死拽著她即將潰散的意識。

記錄的醫者筆尖一頓,猛地擡頭:“赤陽草?這味藥?”

“只有……藥宗雲家……才有。”

沈青瓷用盡最後力氣吐出這幾個字,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噬,身體一軟,徹底昏死過去,歪倒在謝覆川懷裏。

黑暗與混沌中,時光仿佛倒流。

她好像又回到了蘇家醫館那個灑滿陽光的小院。

空氣裏飄著熟悉的藥草香,師父蘇遠山正吹胡子瞪眼,舉著搗藥杵追著師兄蘇硯滿院子跑:“臭小子!叫你背的《湯頭歌》呢?又跑去跟人比劃拳腳!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師兄蘇硯一邊靈活地躲閃,一邊笑嘻嘻地朝躲在廊柱後的她擠眼睛:“青瓷,快幫師兄求求情!師父最疼你了!”

她抿著嘴笑,手裏還拿著未分揀完的藥材。

畫面忽地一閃,是師兄某次“闖蕩”歸來,神秘兮兮地塞給她一個油紙包。

打開,裏面是幾塊她從未見過的、晶瑩剔透的異域糖塊。

師兄揉著她的頭發,眼睛亮晶晶的:“嘗嘗,番邦來的,甜得很!師兄以後去更遠的地方,給你帶更多好吃的!”

糖在嘴裏化開,真的很甜。

心底某個角落,也跟著變得柔軟而依賴。

可是轉眼間,糖的甜味變成了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火光、慘叫、師兄染血卻無比堅毅的臉、他推開她時那句“快走!”、還有身後無窮無盡的黑暗與墜落感……

“師兄!”她在夢裏無聲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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