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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69 章 江東托付個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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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69 章 江東托付個寂寞

每一名醫官臉上都掛著不可思議的表情, 眾人圍坐在孫策塌前,甚至都舍不得讓出位置。

眾人一次又一次的摸著那脈象,想從中找出這人到底是怎麽活過來的玄機。

也有人驟然回過神來, 彎腰去撿地上那被孫權撕碎的錦囊, 兩片錦囊拿起來就要快速藏起來。

如今那丹藥沒了,可這錦囊存放藥物許久,上面肯定沾著不少味道, 等自己回家去就找家族中鼻子最好使的來聞聞這裏剩餘的藥味。

說不定能辨別出幾分玄機。

就在這群醫官為孫策的脈象, 忙的不可開交的時候, 榻上昏迷多日的人, 緩緩睜開了眼睛。

“主公醒了!主公醒了!”

不知是誰先喊出聲, 緊接著床榻前圍著的醫官們又是一陣騷動。

孫權幾乎是撞開的力道,將那幾個擋在身前的醫官全部推開, 自己撲到榻前, 雙手撐在床沿處, 死死盯著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睛。

孫策的目光一開始還有些潰散, 當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後, 他眨眨眼先看到的人, 就是孫權。

對方那雙在上空的眼睛,紅腫得像兩顆爛桃子, 淚痕糊了滿臉,嘴唇都在微微顫抖著。

孫策一怔, 然後擡頭看向室內。

大喬站在榻尾處,同樣是滿臉的淚痕未幹, 眼眶紅的不像樣子。

還有張昭,太史慈,魯肅, 呂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全都帶著沈重的表情,註視著他。

還有周瑜。

這個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如今站在人群最外側,目光像鐵釘一樣釘在身上,神色凝重又一言不發。

孫策的心往下沈了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四肢僵硬冰冷,完全沒有任何的感知了。

從中毒那日起,劇痛就在無時無刻都不在折磨著他的意識,每一天全身上下都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骨髓。

可是現在……他不痛了。

一點點都不痛了。

孫策在心裏嘆口氣,全明白了。

他擡起手,用那僵硬又冰冷的手指,將孫權臉上的淚痕擦拭掉,“孫權,別哭了。”

沙啞虛弱的嗓音裏,依舊帶著往日兄長慣常的溫和。

孫權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話還沒開口,眼淚又一次流下來。

孫策這次沒再哄他,偏過頭去看向不遠處站立的親信,“去,把我的印綬拿來。”

片刻後,那方代表著江東之主身份的印綬,被親信雙手捧到孫策榻前。

孫策目光落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後然後伸手接過,將那沈甸甸的印綬塞進了孫權的手心。

“從今往後,江東交給你了。”

孫權渾身一震,捧著印綬的手都在發抖。

“以後你內事不決,問張昭。外事不決問周瑜。”說話間,孫策的目光從一旁的張昭身上,再移動到周瑜身上停留了數息。

此刻的語氣,平靜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尋常的小事,“舉江東之力與天下爭衡,你不如我。但是舉賢任能,使盡全力以保江東……我不如你。”

孫權又一次哭出聲。

幾年前,他才遭遇父親驟然去世,如今自家大哥也隨後將要離去,孫權只恨時間不能倒退到大哥剛回建鄴那天,自己一定逼著對方服藥解毒,不準他將病情拖到現在這種藥石無醫的程度。

“希望你以後做事,多念父兄二人創業之艱難……善自圖之。”

話音落下,室內靜的只剩下孫權壓抑的抽泣聲。

孫策又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叫出每一個人的名字。

另外兩名弟弟,還有張昭,太史慈,魯肅,呂蒙……每個被他點到名字的人,都被他交代了一番。

最後,孫策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後方那人身上。

周瑜。

從方才他開始交代後事起,就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站在那裏的周瑜。

孫策看著他,有太多話想說,太多事情想托付,可千萬言語湧到嘴邊,最後只化作一句,“公瑾……”

“以後孫權跟江東……就全托付給你了,你……幫我完成咱們當初發下的宏願,別讓我做鬼都不安心。”

周瑜終於動了,他走上前,到達床榻處站定,低頭看著榻上面色蒼白,卻強撐著交代後事的人,目光冰冷務無比,“做鬼都不安心,那你就別死。”

他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孫策聽清他話語中的冷意。

“孫權年幼,恐怕難以擔任大事。”周瑜說的滿臉冷酷無情,“托付給我,明日我就讓江東易主,保證你死後也不得安寧。”

旁邊張昭聽的眼皮直跳,這話說得,也太不客氣了!

可躺在那裏的孫策卻笑了,聽出了至交好友那冷漠無情的話語背後,是希望他活下來。

“如果真有那一日,江東交給你我也放心了。”

孫策說完這句話,只覺得眼皮發沈,困意像潮水般湧來,他眨了眨眼最後看向大喬的方向,可還沒等他看清那人的模樣,整個人便陷入了黑暗。

“哥——”

孫權撕心裂肺的哭聲炸開。

醫官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脈,探息,翻眼皮,亂成一團。

老醫官被擠在最前面,他將手指搭上孫策的手腕,凝神靜氣地感受著那緩慢的搏動。

三秒,五秒,十秒。

老醫官松開手,看向正抱著印綬痛哭不止的孫權,聲音平穩得出奇,“主公只是睡著了。”

孫權的哭聲戛然而止,擡起那張布滿淚痕的臉,茫然看著醫官。

“他體內的毒素已解了大半。”老醫官道,“如今性命已無大礙,只是毒傷導致元氣太重,需靜心調養,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孫權聞言,低頭看了看懷裏那方還沒焐熱的印綬,又看了看榻上呼吸平穩的孫策,“我哥,他什麽時候會再醒?”

“最遲今日午後,當能醒來。”

孫權抱著印綬,終於忍不住又哭出聲,這一次是喜極而泣。

就在這混亂的哭聲中,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提著一枚方方正正的箱子匆忙踏入。

肩膀上還沾著點點雪花,顯然是從外面冒血趕來。

他走近後,擡頭看到了室內的情形,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走到周瑜身側,壓低聲音,“郎君,府外來了位貴客,說暫時找不到華佗的下落,但托小人把這箱子送來,說希望能幫得上忙。”

周瑜聽到貴客二字,不動聲色的低頭看向那木箱的邊緣,看到了那裏獨屬於某人的印記後。

“他來了……”

周瑜沒想到他會親自過來,他接住那木箱放在一旁的案幾上打開。

箱子內整整齊齊碼放著無數的瓶瓶罐罐,還有些包紮用的麻布,每一件東西上面都被人貼心的寫了藥物的作用,跟使用辦法。

字跡工整,事事周全。

周瑜心跳如鼓,將箱子重新合攏,“送東西的人呢?”

“還在府內等候,說等郎君回話。”

周瑜片刻沒有猶豫,直接將箱子遞到那群尚在激動的醫官面前。

“用這些,繼續跟伯符治療。”

交代後,他轉身就走,直到走出室外這才註意到。

外面早已經天光大亮,不知何時下了一場大雪,將整片世界都堆砌成白色。

原來已經是第二日了。

周瑜疾步穿過積雪的回廊,出了孫府回到自己的府邸中,剛入府邸就一眼看到了那個身影。

對方身上頭上落滿了未化的雪花,正在來回的鍍步中,聽到有腳步聲傳來,那人猛地擡頭看向聲音來源處,露出一張連夜在風雪中趕路導致整張臉,都被凍到發紅的臉。

四目相對。

喬嘉仁看到來人,下意識的開口問他,“孫策情況怎麽樣?我是不是來的太遲了, 華佗前段時間不知去了哪……”

說話間,周瑜已經大步流星的走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手腕,將人往屋裏帶,“站了多久,怎麽不先進屋。”

“沒站幾分鐘,我剛把醫藥箱給你管家送過去,裏面的藥都是華佗制作出來的獨門藥劑,我另外叫人去各地找解毒丸去了,嘶……”

說話的人,那雙已經被凍的麻木的雙手被人握住,放在暖爐旁,暖意讓說話的人,不由自主的被打斷。

“醫官說他身上的毒已經解了大半,擡手。”周瑜解開他身上外袍的扣子,示意他將手臂擡起。

喬嘉仁站在原地照辦,任由自己身上沈重又冰冷的外袍被人拽下去,隨後一件帶著對方體溫的幹燥外套,重新穿在他身上。

“脫離危險了嗎?”

“在場的醫官都說他活了過來。”

說這話的人,臉色極差。

喬嘉仁對他這態度,懷疑自己從昨天下午連續換了三匹馬趕到這裏,冷風將他腦袋吹壞了,有點看不懂周瑜這不高興是什麽意思。

“他活過來,你不開心嗎?”

將他身上剩餘雪花拍打幹凈的周瑜,他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鼻尖凍得通紅、眼睛裏卻幹幹凈凈的人,目光覆雜得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那些醫官已經說了伯符如今藥石無醫,一旦你出現整個江東就會將希望放在你身上,可若是你救不活他,同樣江東所有人也會將憤怒都轉移給你,到時你該如何脫身?”

“可他是你最好的朋友跟兄弟,如果他出事走了你會很傷心,而且他還是我妹夫呢!我不要讓大喬當寡婦!”喬嘉仁說的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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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搬家跟房東扯皮了幾天押金的事情,差點報警終於把押金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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