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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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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心虛

很好,他終於心虛了。

第三十五章

就在…這裏。

脖頸處傳來細密的溫熱, 向梔細細地品味了這句話很久,直到身旁的人開車門,她上車, 關車門, 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王嘉珩從左邊上車,一手去夠身邊的安全帶, 輕輕一聲, 車子緩緩啟動。

然而向梔的眼神始終一動不動,眼神雖然沒朝向他的方向,頭卻往右邊一瞥, 分明想要把旁邊人的影子從後視鏡裏揪出來。

沒錯,揪出來暴打一頓。

等到離開停車場出口,王嘉珩才扭頭問:“在幫我看路?”

向梔才回過頭來, 嘴裏振振有詞:“看你個鬼,看你油嘴滑舌。”

車漸漸駛地下離停車場,往博地中心的出口而去。

地面上還有不少剛剛參加發布會散場的員工和觀眾, 園區出口處的路面更是阻塞得水洩不通, 看見這輛車,不少人投以註目禮。

不過好在車窗是防窺玻璃,向梔得以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路邊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而卻不用與吃瓜群眾對視。

人群之中,她隔著厚厚的玻璃, 一眼便看見了掃過共享單車的畢沅。

古往今來, 男人有白月光並不是什麽稀奇事。

文學作品總是不吝言辭地賦予戀愛中的男人們一種癡情特質,就如同‘白月光’‘朱砂痣’一類的詞, 仿佛那是什麽好男人的流行掛件。但那畢竟是書本中的東西, 所以今天聽到畢沅口中冷不丁說出‘白月光’時, 她確實有點吃驚。

王嘉珩這種人…也會有白月光嗎?

她剛剛想問,並且也真的問了。

可王嘉珩的回答居然是,她就是那個人。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向梔剛剛的怒意已經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更是氣的想笑。

“好了,你別再說話了。”

她走到車前,輕嗤了一聲。

當她是三歲想小孩兒嗎?

這太假了。

向梔覺得,最起碼這個回答很不真誠。

因為工作的關系,她幾乎要在各種場合編織一些‘善意的謊言’,先降低某些客戶的預期,以此來擡高自己的業績;人在什麽場合下會說哪種程度的謊,又有哪種程度的表現,她幾乎門兒清。

但偏偏她盯著王嘉珩看了那幾秒,這人說話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眼望過去內心和明鏡似的,看上去一點沒有隱瞞的樣子。

想到這裏,向梔就覺得頭皮發緊。

難以想象,原來王嘉珩在他身邊一直都是一種扮豬吃老虎的狀態。

你說他不真誠吧?人家和你結婚的時候條件都談好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八卦除了自己也只有親妹妹。

你說他真誠吧?誰半途中又蹦出個白月光傳聞,新系統名字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外文,什麽品牌宣傳語能叫‘味覺回溯,初見時刻’?

向梔雖然不懂創投圈的事兒,但也不是完全沒聽過。

就比如畢沅現在就職的那家互聯網公司,‘深言’科技這深言二字便大有來頭。公司註冊名取自董事長程深與董事長的初戀沈言女士二人,旨在紀念兩人年輕時候的一起奮鬥過的崢嶸歲月。

不過與小說的美好結局不同的是,最後程董事二婚娶了臨城知名網紅,而沈言女士也不是省油的燈,到現在還在深言科技的財務部門中擔任要職。

眼看窗外,天已經黑了。

向梔眼看著夕陽一點點沈下去,夜幕亮起來。一會兒還要去陪資方吃飯,她又回頭望了一眼旁邊的人。

她輕輕地捏了一下王嘉珩的胳膊。

“餵。”

出乎意料地,王嘉珩沒有說話,只是望了她一眼。

沒什麽反應。

王嘉珩:“你英語怎麽樣?”

“還行。”

還是平平常常,和悶葫蘆一樣。

“怎麽不說話了?”

王嘉珩:“你不讓我說。”

“…………”

還給他委屈上了。

所以這一眼被向梔理所應當地斷定為心虛。

——很好,他終於心虛了。

向梔就這樣心安理得地得到了這個答案,盯著王嘉珩的眸子遲遲沒有挪開視線。

那麽白凈的一張臉。

沒想到心這麽黑。

黑,太黑了。

-

四十分鐘後,兩人抵達華爾道夫酒店。

肖覆的車先行到達,便在酒店大門口起身迎接。

“怎麽才來呀?”

肖覆眼神望向大堂深處,低頭小聲道, “Vincent到很久了,我在酒店花園裏都繞了三圈了。”

“路上遇到點事,堵車了,辛苦。”

王嘉珩先行下車,正準備手扶起她的手腕時,向梔輕輕瞥了他一眼,轉而提起了自己的裙擺,從從容容游刃有餘。

王嘉珩:“………”

一場發布會結束,倒是自己莫名成了罪人。

眼見向梔跟在肖覆的身後走進酒店,王嘉珩也疾步跟了上去。肖覆走在最前面,把二人領入最遠處的包間。

肖覆側身,二人落座。

金碧輝煌的燈光下,向梔便瞧見以為約莫四五十歲的白人,幾根白色的銀色摻雜在期間,不僅不顯老態,反而有些神采奕奕。

想必這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投資人Vincent了。

王嘉珩拉開椅子,邀請Vincent率先入座。等主客落座後,她便也亦步亦趨,徑直坐在王嘉珩身邊。

向梔用英語跟他打招呼,王嘉珩也順勢向他介紹向梔的身份。因為留過學的關系,語言方面三人交流幾乎沒有什麽障礙。

本來向梔熟練地用流利的英語和他交流著,Vincent也誇她英語不錯,說得向梔有些心花怒放的。

可一擡頭,王嘉珩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嗤。

向梔:“…………..”

如果不是有重要賓客在場,向梔高低要問問他的眼神到底是什麽意思,這聲嘲笑又是什麽意思。

除去著名投資人的身份,Vincent私下是個挺隨和的人。沒什麽架子不說,在一些新興的熱點領域也有自己的獨到見解,一頓飯還沒吃完,向梔已經感覺知識一種奇特的形式進入了大腦,胃也有些撐了。

恰逢這時候服務員給每人上了一份餐後甜點。

也不是每個女孩子都有一個吃甜品的胃,向梔實在有點吃不下了,便盯著桌上的甜品發了會兒呆。

王嘉珩手一頓,偏頭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向梔無奈,只能眨了眨眼。

下一秒,王嘉珩沖服務員耳語了幾句,她的面前就出現了兩份甜品。

“……………”

“多吃點。”

“………..”

這兩人在無聲的交流刀光劍影,連帶著手上的婚戒在桌上閃閃發亮。vincent對兩人的關系更為好奇,便問道:“你們一個留美,一個留英,是怎麽認識的?”

“工作後認識的。”

向梔說完,下意識地朝王嘉珩看去。

王嘉珩低頭夾菜,算是默認。

“挺好的,”Vincent點點頭,繼而投來讚許的目光,“我認識嘉珩有幾年了,他學生時代的教授Lamiree也是我的老朋友,之前我們還在學校見過。”

“那時候感覺怎麽樣?”

向梔眨了眨眼睛,對王嘉珩的學生時代頗為好奇,“您作為投資人,就已經感覺到他未來的潛力了嗎?”

其實也不僅僅是好奇。

那些王嘉珩沒有說出的過去,在別人眼中是怎麽樣的,還有那個他寧願撒謊也要隱瞞的白月光從何而來,說不定也能略知一二。

不過在Vincent看來,‘潛力’與想法反而是最次要的因素。

只因他初出茅廬便在這方面栽過跟頭,如今更看重的無非創始人極其核心團隊,領導力與凝聚力是第一,更重要的是誠信與格局是否值得信賴。

而向梔的一席話,便讓Vincent自然而然地回憶起了初見王嘉珩的那一天。

“那當然記得。”

被這麽一問,vincent反而有些有了些閑聊的興致,“因為工作關系,我見過油腔滑調的人不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就跟在lamiree身後,很高大的一個人,卻意外瘦弱,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那時候他幾乎全程沒說一句話,事後想起來,一種和同齡人不一樣的成熟穩重。”

不愧是投資人,張嘴誇人都自有一番水準。

“是嗎?”向梔擡起頭,“和我第一次見他的感覺差不多。”

“哦?”Vincent漫悠悠地搖晃了一下酒杯,“什麽感覺?”

王嘉珩緊緊地盯著向梔,而她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迎上他的目光,似乎想從她的眼神中間讀出一絲什麽來。

“什麽感覺?”

王嘉珩問。

“好大——”

好大一個埋頭健身的悶葫蘆。

“好大好高一個男人。”

說完,她笑著眨了眨眼。

-

飯後,兩人目送Vincent和助理離開。

向梔跟在王嘉珩的身後也上了車。王嘉珩喝了點酒,兩人便都坐在一左一右坐在副駕駛上。

她覺得有些悶,打開車窗的片刻,晚風便毫無阻隔地湧了進來。

而王嘉珩本來微閉著眼,風吹拂來的片刻,便抻著車門,往她的方向看了看。

本來Vincent的到來短暫地緩解了她的心情,一想到發布會後pionner的融資進程又能推進一步,就挺開心的。

想到這一切居然是為紀念某個‘白月光’而做,這一切便有些變了味。

兩人的眼神相觸,好像都有話要說。

“………”

“你先說。”

“你先說。”

王嘉珩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你不讓我說,我沒什麽好說的。”

“那我也沒有。”

“………”

向梔單方面覺得很無語。

——那你兩只眼睛快長我身上是什麽意思?

那憑空來的一句’白月光就在這裏’又是什麽意思?

她確實有話想說,但又覺得實在沒什麽好說的,二十一世紀了,有白月光也沒什麽,但死鴨子嘴硬不承認還編瞎話,那就其心可誅。

就這麽一想,心裏更是有些堵。

她懶得理他,視線無意識地處觸碰到他指尖的婚戒,又伸手看了看自己的,像看到什麽不吉利的東西似的,便轉動戒圈把它放進了手包裏。

做完這一切後,她側頭看了眼王嘉珩。

婚戒在黑暗中發出光,王嘉珩單手靠著窗,耳廓上不知什麽時候戴上了一副耳機。

“……………”

車飛馳在高架路段上,他的呼吸清晰可聞,像一根細細的線,懸著千鈞的重量,終於在此刻落地。

向梔盯著他的臉看,此刻,光影如潮汐,在他的臉上周而覆始的漫上來,又推退下去。

恍惚間,她覺得王嘉珩很像一個人。

她楞了楞神,時間回到那個雨夜。

“你有沒有…

“在三年前去過曼徹斯特?”

“…………”

王嘉珩沒有回應。

原本靜謐的後排更安靜了,只有肖覆回過頭一臉疑惑的神情。

“向小姐,您是在問我嗎?”

“沒什麽。”

向梔慌忙拿起手機,頭低了下去,一個荒誕的想法幾乎要在腦子裏成型,但這一切似乎又太戲劇化了,讓她不得不把頭埋起來,試圖掩蓋自己的尷尬。

片刻的沈默過後,向梔搖了搖頭,悄悄地擡頭向王嘉珩看去,卻發現他抻著腦袋,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正當她要開口時,車開到十字路口,劇烈的剎車。王嘉珩身子往前,栽了一下,但頭靠著後背,始終沒有擡起來一下。

——王嘉珩睡著了。

他!居然!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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