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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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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紅棗桂圓

“你你你們這兒不會是個黑店吧?”江遠游微微將自己身子縮了起來, 眼神十分警惕地看向對面兩人。

“黑店?”程六水挑眉微笑,轉頭頗帶意味地朝著張清寒道,“我們可是本本分分的老實人啊, 師兄莫要如此誣陷我們,這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

黑夜中忽地冷光一閃, 這下子江遠游向左一看,才發覺那七尺八的黑臉漢子正在那磨著一把西瓜彎刀, 他是見過世面的, 這刀刃之鋒利是用血浸潤了十成十的,他沒見過用血養刀的兔子……

“好好好,你們不是黑店, 我是黑店行了吧!你們到底想做什麽呀?”江遠游這下子著實是有些怕了, 戰戰巍巍地問道。

“我們能想做什麽?不過是要個說法罷了。”程六水故作輕巧道。

“什麽說法?”江遠游怕得很, 只敢極小聲道。

程六水仰著頭, 一個眼神給到正抱著哈巴狗毛毛的趙玉雨,那趙玉雨心領神會, 快步來到大鐵鍋跟前,上來就是一個大巴掌拍在腦袋上,扇得江遠游腦瓜子撥楞撥楞的, 剛緩過神來就見一只渾身紅呼呼的惡犬,呲個牙垂涎欲滴地看向自己。

江遠游都懵了, 這世間哪裏有朱紅毛發的狗,莫不是在血裏打滾打出來的。就這麽一走神, 又來個大巴掌打到了大腦門上。

“和我們程姑奶奶說話還敢走神, 還敢回話跟個蚊子一樣, 是得好好給你醒醒腦子了。”趙玉雨悠悠閑閑地挪回了腳步, 十分自然地站在那人皮面具旁。

這時, 江遠游才發覺另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人皮面具,星星點點俱是鮮紅……“我說我說,程姑奶奶你就饒了我一命吧,我求您了別殺我!”

而趙玉雨則默默地與杜少仲相視一笑,果然這招狐假虎威奏效了,可愛的小毛毛不過是白日裏在紅花水裏滾了好幾圈,不小心還濺到了午間撿到的人皮面具上,真是不錯。

“殺你?我怎麽會殺你呢?你不是我最親愛的師兄嗎?說說吧,跑來我這兒不止是騙吃騙喝吧?”程六水冷哼了兩聲道。

“小的真是誤打誤撞,本是途徑此地進了酒樓,想著能騙一個是一個,你上來就又哭又笑叫我師兄,我一看這感情好啊得來全不費工夫,哪裏想到這竟是你們的計。”江遠游現下想來不僅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就不該看著眼前這位程姑奶奶像是個好哄騙的,才輕易留在這酒樓惹了禍事。

這細細想來,他這騙子身份怕是在一進酒樓就漏了馬腳,掉進了人家的局中局中局,自己還在那兒傻呵呵地吃飯呢。

“本姑奶奶縱橫江湖這些年,早就一雙火眼金睛了,你眼睛一睜一閉,我就知道你小子在打什麽算盤,還想騙我?你能把我騙去哪兒去?”程六水故作大姐大般道,其實她心裏虛得很,什麽火眼金睛,還不是這小子瞎編過頭了,要不然她真以為這人是自己師兄呢,可給她激動壞了。

“是是是,姑奶奶說的是,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放過小的吧。小的給您當牛做馬都行,聽憑您使喚。”江遠游聽了這話,趕緊連連求饒,這鐵鍋裏的水不一會兒就熱乎了不老少,太嚇人了,別真被燉了。

“你這人長的倒還算是那麽回事,可我要你個騙子做什麽?說不定身上還有案底,不幹不凈沾染上了,心煩得很。”程六水仔細打量了江遠游幾眼,白白凈凈精巧得很,不似大師兄那般清俊,卻也是有些特色的。

“咳咳咳!”張清寒雖是做那文書,記著這倆人你來我往十分無用的廢話,卻也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斜眼一瞧便知六水起了壞心思,見這人面容清秀怕得要命,故意在那兒一來二去地耍人開心。

程六水聽了張清寒這假模假式的咳嗽,這才收斂起心思,不再捉弄人道,“老實交代,你從哪來到哪去,姓甚名誰,團夥名頭頭目皆是何人?”

隨後仰靠在柳木搖椅上,撇了撇嘴心想著,她這是戰略戰術,鍋下的火熱熱地燒,燒地這人心肺燥熱,方才能說實話哼!這張清寒心眼子忒小,就喜歡計較這些,見不得她與清秀男子說話,關他什麽事呀!

“這這這……”江遠游被問到真章了,反而不敢說話了,可他又怕再挨個大巴掌,只能大聲結巴,在這刀光火影熊熊烈火的黑夜裏,尤為刺耳。

“喲,方才說的那些看來是做不得數了,既如此這黑燈瞎火風霜露重的,我又何須在這裏與你說這許多廢話,來人這火還不夠旺,卸下我師兄的一支手臂來添添。”程六水依舊笑得滿面春風,翻著張清寒記的那幾頁紙,漫不經心地瞧著。

話音剛落,兇神惡煞的喬四方頃刻就上了前,昏暗油燈下,他哪裏是七尺八,怕得像是一丈高了,那把掛著鐵環的西瓜大彎刀近在江遠游咫尺之間,他才看清那坑坑窪窪的痕跡,腥氣厚重的鐵銹味,煞神黝黑的臉上眸子卻亮得嚇人,這哪裏是人啊,這是嗜血人魔!

嚇得江遠游屁滾尿流的,眼見那大刀高高擡起,正對著自己的右臂而來,求生的本能迫使他聲嘶力竭地呼喊道,“我說我說!!!”

可惜說得還是晚了一瞬,那手臂的皮已然劃破了,鮮血毫無章法地四散在水中,不幸中的萬幸僅僅只是破了個皮,這都仰仗於喬四方那精準修煉,不曾有一日懈怠的刀法。

“要說就快點,老娘我可沒空陪你在這兒瞎扯。”程六水打了個哈欠,眼瞅著天色漸晚到了宵禁的時辰了,她白日裏打了一天的工,忙得腳打後腦勺兒,夜裏還得在這當臨時群演,真是累得慌。

江遠游看那只在自己手臂一寸之上的見血彎刀,頭一扭心一橫,脫口而出道,“我叫陳阿寶,專門在中原地帶拐騙人的,騙的人都送回南越,那裏一個人頭能抵五金。”

“送回南越?你是南越人?”程六水瞬間抓住了重點,隨後指著桌上的人皮面具問道,“那這人皮面具又是怎麽回事?也是你們在南越做的?”

“對都是南越做的,我是在南越苦茲幫混的,在外行騙斷不可用真面目示人,幫中長老便研制了這人皮面具,教中凡是出外行騙的都會得一張面具。”江遠游老老實實道。

“沈憐柔你認識嗎?”張清寒這才開口道,他終於憶起了那個把他師父騙得傾家蕩產肝腸寸斷的騙子,這個騙子也是南越的,這張人皮面具也是她給師父的。

不出眾人所料,江遠游點點頭道,“她是幫中二長老的親傳弟子,被她所騙之人都能占滿一山頭了。”

程六水這下子全連起來,一個兩個都是騙子,那南越苦茲幫就是個騙子幫,還都騙到酒樓頭上了,果然是樹大招風,連騙子都紮堆。

這下子酒樓幾人演也不演了,聚在一起繞圈嘀嘀咕咕起來,個個憤慨不已眉飛色舞的,恨不得要現在就支起大旗去討伐那南越苦茲幫,七嘴八舌說著沒完沒了,

“叭叭叭!”

“嘎嘎嘎!”

“呱呱呱!”

“汪汪汪!”

“那個……那個……我還在這燉著呢……”江遠游那破了皮的手臂散開了血,已然是有氣無力,身下咕嘟嘟熱乎乎的水就是一張最佳催命符,催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高呼道。

“哎呀媽呀,忘了鍋裏還燉著假師兄呢!”程六水這才一拍腦門,幾個大男人手腳並用地給已經暈了的假師兄陳阿寶薅了出來,趙玉雨又給他包紮了下流血的胳膊。

“無妨,就是失血過多,吃點大棗桂圓紅糖就行。”張清寒把著脈道,而那陳阿寶在昏睡中已然換了身幹凈衣衫,躺在柴房的小床上甚是妥帖,這柴房離面包窯不遠,窯裏正烤著明早的面包呢,自然為這柴房添了些春夜難得的熱乎氣。

“哦管夠。”程六水不知道從哪拿出來一大筐紅棗桂圓,一邊拿還一邊吃兩口。酒樓的人也都沒客氣,一個個全在那筐裏掏啊,跟群土撥鼠一樣。

“行了,別掏了,等他醒了補一補,就送去官府吧,這是個團夥作案又牽扯到南越,到時我再上封密折,定要好好徹查此事。”張清寒頗為擔憂道,千裏之堤潰於蟻穴,這南越的騙子就是那數不盡藏於塵埃中的螞蟻,切莫真毀了大乾的政通人和安居樂業。

然後他也順手從筐裏抓了把紅棗桂圓,這紅棗真好吃啊,一看就是西北過來的,哎呀桂圓撥開也好吃,跟蜜一樣甜,吃完還在那兒找擦手的手絹。

忽然寂靜的夜空中傳來了幾聲清脆的鳥聲,吃得正在咧嘴傻笑的喬四方瞬間站了起來,而張清寒擡起眼眸,狠狠咬上最後一口紅棗道,“四方,你在這兒守著大家,我出去看看。”

那夜空中烏背白腹的鳥兒去忽閃忽閃揮舞著翅膀,以極快的速度從天邊翺翔而來,見了張清寒這才甩了甩鳥腿,丟了個紙筒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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