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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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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恩情

轉眼間夕陽西下, 白日餘暉灑在斷口子河面上,和煦微風吹散了一日的疲憊,瞧著便令人心生無數希冀, 希冀前路平坦順遂,希冀姻緣美滿和善, 自然了這些希冀過於虛無縹緲,無論是平坦順遂還是美滿和善, 都得先填飽肚子才行。

能吃能喝能睡, 便是沒有這春日裏的希冀,也能活得樂樂呵呵,尤其是對著一大鍋燉大鵝, 甭管是誰都決定先把自己心裏的鬼胎放一放, 還是吃飯要緊啊。

“師妹, 這一桌子都是你做的?”江遠游撿了一堆瓜子皮, 正要下樓扔了,這才看見大堂桌子上擺得滿滿登登, 那香味勾得他吃瓜子吃得半飽的肚子,瞬間不飽了,不僅不飽還更餓了。

江遠游摸著肚子饑餓裏又有幾分詫異, 他竟不知程門的少掌門廚藝精湛,幸好方才順嘴誇了程六水先前的廚藝, 不然豈不露餡了。

“是啊,師兄許久沒吃過我做的菜了, 怕是想得不行吧?從前你要是三日不吃我做的菜, 就得叫了。”程六水淺淺笑道, 澄凈天真的圓眼睛裏俱是師兄妹情深的追憶。

“那時的日子真是無憂無慮, 今日見你好, 我便知足了,不曾想還能吃上你做的飯菜,師兄我樂得都不願離開了。”江遠游落座後道。

“師兄剛來,可莫說要走的話,我盼著師兄多住些時日,同你好好敘舊呢。”程六水招呼著大家過來吃飯,酒樓的夥計們來得倒是快,一個個坐得筆直,筷子都拿起來了。

“不走不成啊,我此行一是尋你和師父師娘,二來丐幫事務繁雜南邊生意紅火,我作為幫中長老也得去照看一二。”江遠游滿是遺憾道。

“南邊生意紅火?我先前只聽說我朝與北戎通商往來頻繁,一來二去北邊商賈多如牛毛,而南邊則是官路科舉之地,竟不知也做起了生意來?”馬陶陶一聽便來了興趣道。

“江浙一帶生意做得大是常事,這倒沒什麽可說的,今上放開了關禁海禁,受益的不止是北邊,嶺南之地與南越毗鄰,生意也是做了許多的。”江遠游笑著解釋道。

“嶺南多濕氣瘴氣,歷朝歷代皆是犯人的流放之地,當地百姓雖能生活卻從來談不上富裕,這生意做起來當真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啊。”杜少仲聽罷,也點了點頭道。

“是了,今上英明,而我丐幫子弟本就是遍及五湖四海的,那嶺南的兄弟們也跟著做了些生意,算是貼補幫裏,不成想越做越大,竟要月月前往南越走生意了,這不才派我這麽個人過去看著。我想著,本就是要尋師父師娘的,這下正好便於我訪遍各地。”江遠游接著道,句句說得極為在理。

“月月都要走生意?那這規模想著不小,想必定是賺得盆滿缽滿吧?”說者未必無心,聽者卻必然有意,馬陶陶聽著心意微動道。

“掙得還好,大抵能貼補幫中大半開銷,如今只是做了一載,若是生意順遂,說不定來年幫內全部開銷都指望著這南越的生意了。”江遠游似是不經意道。

“丐幫可是江湖第一大幫派,數萬子弟的就算依著幫規討飯,可少不得也得幫中撥些錢糧救濟著。”張清寒扶著錢三才慢慢從二樓走下來,恰巧聽了這話便道。

張清寒幽深淩冽的眼眸黑得嚇人,他知朝中去歲亦放開了與南越國的通商,可就這麽一載的功夫竟能發展至此,想必定是誇大其詞或更是假的,不過確實假的江師兄自然說出來的話也是假的,但他說這些又是意欲何為呢?

“南越通商了?”程六水摸了摸自己的小下巴,思量幾瞬便道,“那是不是能運來很多賭爾焉啊?”她承認這大乾的物產已然是十分豐富的了,可比之現代卻還是有所不及的,賭爾焉便是榴蓮,榴蓮啊榴蓮她真是愛吃的要命。

可惜她在現代的時候就是有些窮的,沒什麽錢能總吃榴蓮,一年到頭甭說是鮮榴蓮,就是那便宜的凍榴蓮也只能過年的時候吃上一回。待到穿越至此,總算是有了些小小的積蓄,可她找遍了碼頭集市卻沒見過榴蓮的半點影子,真是令人難過。

這話問的江遠游一楞,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只是低頭幾瞬才道,“這我倒是不知,此番我去了問問嶺南的兄弟們,要是有定給師妹帶來。”

“賭爾焉是什麽呀?”趙玉雨疑惑不解道。

“是南越諸國的一種果子,曾上貢於我朝,只不過先帝聞之便不愛,故而後來就沒在宮中出現過了。程小師傅,竟知道這些,還真是博學多聞啊。”錢三才坐定開口道,探究地看向程六水,他此行雖是來試探張清寒心意的,可也當真是領了今上的差事,遍尋民間美食珍饈。

他方才暈倒前吃了這程小師傅的飯菜,按照那文人的說法,便是渾然天成間不失幾分匠心獨運,與生俱來的天賦與熟能生巧的技藝缺一不可,若是能招到宮裏給陛下做菜,定能讓政務繁重的陛下多吃些,至於那黑心腸的皇後就讓她吃那禦膳房冷了熱熱了冷的禦膳房隔夜菜吧。

“我這人沒別的愛好,自小就是愛吃飯愛做飯,什麽稀罕的吃食我都是極感興趣的,若是能嘗一嘗便是樂得找不著北,江陵四通八達,碼頭更是往來船只匯聚之地,我時時去那買些異國蔬果,故而聽人說起過,說這賭爾焉聞著臭吃著香,生而多刺內裏軟糯香甜,是難得的佳果,我這一聽就上了心。”程六水笑盈盈道。

“倒還真是,先帝便是嫌這果子臭得很,隨便賞了人,老朽當時年歲尚輕,有幸嘗了些,確實如你所說味道極好。”錢三才點了點頭笑道,他觀這程小師傅談吐落落大方,言語也真切,是個實心腸的人。張清寒這小子還真是會看人識人,什麽樣的人才都能被他尋著。

錢三才活了許多年,早已明了這人啊心誠是首要的,只要本心是正的,天賦與勤勉得其一便能有所成,若兩者皆得,就是一等一的人才了。

而江師兄一聽錢三才這話,微微挑眉卻隱忍不發,再悄悄觀錢三才身旁的三位徒弟,一瘦高一矮胖還有一相貌身材皆是中等的,此三人皆低頭不語。

“原來我與錢大人竟是同好,那日後等師兄從南越帶來賭爾焉,我邀大人一同品嘗。”程六水眉眼俱笑道。

“好好好,你菜做得好人也爽快,與老夫極對脾氣,過些日子待我頭上的傷好些,不如你與我一起上京,你這身廚藝在京中定能大展才華。”錢三才不禁欣賞著說道。

此話一出,最先坐不住的不是程六水的江師兄,而是在主位上冷著臉的張清寒,瞬間臉色鐵青漆黑眼眸深不見底,“錢大人,你是想挖人?”

“這等廚藝不該埋沒在江陵,在宮中做個女官豈不是更好,若是得了封賞也是家族榮耀的事。”錢三才轉頭意味深長道。

“六水廚藝是好,若是錢大人能在京中讚賞一二,那便是極榮耀的了,至於進宮……要看六水的意思了。”張清寒眉心微皺,話音都是帶著冰碴的。

錢三才聽罷卻笑了,看向眼前這個面容姣好青春年少的程小師傅,她並未如張清寒那般反應大,歡喜的眼眸中竟藏著些許平和。

這下子錢三才倒是更覺著有趣了,喜怒形於色之人世間常有,可不形於色則寥寥無幾,更別提三五瞬間竟還偽裝起心性了,就算是他此時都拿不準這程小師傅的心思。

不過他很能拿得準張清寒的心思,知好色則慕少艾,年輕的男男女女間這點子事是藏也藏不住的,就仿佛炒菜一定是有油煙子的,藏也藏不住,就算嗆不著別人,也得嗆著自己。

可他擡眼悄咪咪看了眼張清寒,他怎麽記得這小子也得有二十五六了吧,程小師傅乍一看不過十七八,這麽想來張清寒也不算是程小師傅的良配,還是找個年歲相當的才好,差個一兩歲最佳,兩人在一起也有的是話說。

對面的程六水則根本不知道錢三才這九轉十八彎的心思,她的笑更似是一種肌肉記憶,除了開心時笑得跟鵝叫一樣“嘎嘎嘎”的,其餘時候說話也笑不說話也笑,緊張也笑被罵了也笑,她只知道伸手不打笑臉人,自然了她也遇著過見她笑還欺負她的,那她也會笑著破口大罵再踏上一只腳!

“我本是野路子出身的廚藝,能得大人一聲讚當真是三生有幸了,京城我幼時曾隨家人去過,繁花似錦井然有序,當真是心向往之。”程六水繼續笑著答道,接著話茬一轉,“只是後來我家人失蹤久尋無果,我顛沛流離至此,是張東家給了我容身之所,我才能安安心心地做我的菜,精進廚藝。

今日之所得皆是張東家成就,既是受了恩情,定是要尋著機會報答才能心安。如今十全酒樓重新開業不久,正是忙碌的時候,我怎好離開,待來日我似您這般,有幾個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小徒弟,這我才能放下心來離開,到了那時您在京中可別嫌我煩。”

錢三才啞然一笑,這等嘴皮子真真應該送進宮裏,八面玲瓏的心思,雖是拒絕的話,可自己這心裏聽著咋還挺高興呢,他眼眸微轉,忽而調皮道,“與你們東家只是……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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