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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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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老鷹捉小雞

大廳裏圓圓的桌子上, 一圈人圍坐在一旁,每個人皆神色各異,張清寒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冷著一張臉但仍舊細心地給程六水夾菜。

而程六水的心思卻全然沒有放在大獻殷勤的張清寒身上,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衛無平, 好像是在看什麽稀罕物一樣,這人昨日趾高氣昂今日就成了三歲幼童, 命運當真是會捉弄人啊。

“姐姐我可以吃這個嗎?”衛無平端著一張極為英俊的面龐, 卻一派天真問道。

趙玉雨被問得反而不好意思了,現下這情形對衛無平那是打不得罵不得,雖說虎落平陽被犬欺, 可這虎成了小貓咪確實是令人意想不到。

“吃吧, 姐姐給你夾。”趙玉雨無奈地照顧著連筷子都不太會使的衛無平。

“姐姐這個好好吃, 那個也好好吃!”衛無平好幾筷子就將沙律牛排, 炸牛乳塞得嘴裏鼓鼓囊囊的,顯然是極愛吃這菜色了。

“果然啊, 全天下小孩都抵擋不住這種小孩菜,連大小孩也是。”程六水秉承著來的都是客的態度,特地為衛無平精心做了這麽一桌小孩菜, 真是大受歡迎啊。

她再一看,怎麽大家的筷子都伸向這幾個糖油混合物呢, 一點都不健康不養生,程六水一臉驕矜地夾了一筷子清炒茼蒿桿子。

嘗了一口, 非常健康綠色, 可真的沒有一旁的沙律牛排好吃啊, 她灰溜溜地轉向了戰場, 開始不動聲色地和滿桌子的人搶起這些糖油混合物。

在一番極為激烈的撕扯混戰中, 程六水終於以微弱的劣勢惜敗身體虛弱但能吃的杜少仲,她只能默默地吃著碗裏最後一塊搶來的炸鮮奶。

“吃吧。”冷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張清寒剛剛放下杜少仲的紅耳朵,滿臉笑容地給程六水夾了好幾塊炸鮮奶。

白婉瑜見狀頓時笑了,“張清寒,昨日我見你們你儂我儂,我當真以為你是用這樁兒女情事來搪塞我,是你不回京的借口,可如今我倒是真信了。”

一時間整張桌子除了不問世事埋頭苦吃的衛無平,剩下所有人宛如被石化了般不得動彈。

馬陶陶眨巴著眼睛,無聲地給喬四方傳遞眼神,什麽情況?什麽兒女情事?東家追六水成功了。

喬四方一臉無辜地轉向剛剛從京城回來的杜少仲,杜少仲皺著眉開始一頓擠眉弄眼,趙玉雨點了點頭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

“我與東家初識也沒覺什麽,我只當他是個冷面的俊俏郎君,不曾想就這麽相處著相處著,竟生出了真情意。”程六水靈活的大腦率先打破了僵硬的身體,她體面地答道,就是嘴角的笑容略微有那麽些許牽強。

啊啊啊光顧著看衛侯的笑話了,都忘記昨天假扮情侶的事了,程六水再一次為自己的不敬業默默乞求寬宥,畢竟是拿錢消災,東家可是給了不老少錢呢,怎麽的也得把這場子給糊弄過去吧。

張清寒聽了六水這話,神情更是繾綣柔情,眼神都快拉絲了,緊緊註視著六水,一副婦唱夫隨的沒出息樣兒。

“張大人真是好福氣,但你與我哥哥不也相處時日不斷嗎?怎的就沒生出些情意出來,我昨日隨時有意試探,但哥哥的事卻半點沒摻假,他當真記掛著你,身邊半個女人都沒有,成親更是虛無縹緲的事。”白婉瑜如今自己的煩心事解決地七七八八,煩人的倒黴夫婿傻了,就來操心自家哥哥的終身大事了。

白婉瑜起初並不知兄長到底喜歡這位江湖女郎什麽,直到這兩天的相處,她方知在如履薄冰爾虞我詐的京城朝堂,身邊若有一位如此玲瓏剔透又一派天真的女子,該是何等幸運。

“我還在這兒呢。”張清寒敲了敲桌子,面帶警告地看向白婉瑜,古井無波的眼中竟閃現了一絲殺意。

“張大人,俗話說一家有女百家求,六水如今父母失了蹤跡,就不算父母之命,想必你們相處時日雖有一陣,但也未下過定吧?如此以來,也無媒妁之言。什麽都尚未定下來,我為我那哥哥爭上一爭有何不可呢?難不成你霸道地能替六水做任何決定嗎?”白婉瑜句句往張清寒肺管子裏戳,挑撥的小話不要錢的往外冒,真不愧是在宮中待過的女人。

程六水按住了已經要擡腳要把白婉瑜踹出酒樓的張清寒,靜靜笑道,“道理確實也是這麽個道理,我與清寒既無父母之命又無媒妁之言,可我與阿茂也沒有。

但清寒願為我舍下京中榮華,在這江陵隱居逍遙快活,可阿茂卻不能,我自幼在江湖長大,三教九流見多了,而阿茂則是侯府金尊玉貴的世子,我的日子他過不了,他的日子我也過不了。他是好人,卻不適合我。”

白婉瑜聽罷也不做糾纏,只是淺笑道,“六水,你不必早早拒了我哥哥,世事變遷滄海桑田,你我皆凡人怎知明日是何路,如有一日你想找人共撐傘走一段路,我兄長也是你一個很好的選擇,多看看總是沒有壞處的。”

“白婉瑜!你是不是不想活著走出江陵了。”張清寒雖被按著,但那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好了好了,我還是不說了,這年月有些兒郎就是沒有容人的雅量,這還沒嫁呢就如此小氣,也不知以後得是什麽樣子。”白婉瑜笑嘻嘻吃了口糖醋蝦仁道。

“東家深呼吸,快深呼吸。”程六水眼看著張清寒就要吃醋吃得背過氣去,趕忙勸道。

她心中不禁感慨到,東家不虧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選手,演戲都演得如此真情實感,她學習的道路很漫長啊。

“對了婉瑜,你和衛侯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呀?玉雨離開京城許久,大乾如此之大,找起來豈不是如大海撈珍。”程六水趕忙轉移話題道。

白婉瑜眨了眨眼睛,指著埋頭苦吃的杜少仲道,“是杜公子說的。”

“???”杜少仲忽然聽到了自己,懵懵地擡起頭來,對著一桌子審視的目光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我沒說,不是我說的,我都不知道玉雨和衛侯的事。”

“他是不知道,但他在宴飲時喝多了,即興大筆一揮就畫了副市井生活圖,杜公子於畫之一道,美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曉啊,當初杜尚書找到杜公子,不也是因為這出名的畫嗎?”白婉瑜解釋道。

“哈我父親找到江陵也是因為我畫的畫?”杜少仲傻呵呵地問道。

“正是,你為參軍家小姐畫得那副圖,遞到了京城來在高門大戶裏皆是驚嘆,這世間怎會有如此美貌的女子,一傳十十傳百,杜尚書可不就知道了嘛,老子哪能不認識兒子的筆觸,就這麽尋到了你。”白婉瑜接著說道。

“原來是這樣。。。”杜少仲忍不住嘆氣道,沒想到竟是在這漏了餡。

“至於你年節畫的那幅市井圖,有酒樓有六水有張大人,自然也有玉雨了。”白婉瑜一語驚醒夢中人,素來溫柔的趙玉雨眼神中出現鋒利的刀片,一刀刀地就要往杜少仲身上劃。

“杜少仲,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小貓咪嗎!”趙玉雨抓住手裏的布條子,擰成一股繩就要打杜少仲。

“不是我不是我!我喝多了不知道!”杜少仲拔腿就跑啊,跑得比之前燒酒樓還快。

兩個人繞著大堂你追我趕,趙玉雨一腔憤恨憋到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出口了,她說怎麽躲得好好的就被人發現了,原來是酒樓裏有個叛徒!

“你給我停下,我看你能往哪裏跑。”趙玉雨大聲喊道。

一旁看著熱鬧的程六水興致勃勃道,“很久沒見過這麽有活力的玉雨了,真好啊。”

話音剛落,程六水身後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拉力,將她一個勁地往後拽,她回頭一瞧,老天爺啊怎麽是杜二二。

再一擡頭,兇神惡煞舉著拖布的趙玉雨已然追上,拿著拖布棍就要敲程六水身後的杜少仲,“啊玉雨是我,不要誤傷我啊!”

頓時整個大廳變得更為混亂了,想要去勸架的喬四方沒走兩步,就被三歲衛無平拽住了,非要玩什麽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戲,馬陶陶倒是拉住了趙玉雨,可惜她剛碰到個衣角,就腳打粗溜滑摔了個大馬趴。

程六水成了老鷹捉小雞裏的雞媽媽,雞媽媽氣得恨不得回頭打死小雞,對面的老鷹兇神惡煞得很,給程六水這只雞媽媽又嚇了一跳。

白婉瑜一時間覺著是自己看錯了,這幫人是怎麽從知書達理的體面人眨眼間就成了眼前的樣子的,如此混亂卻又如此溫馨,“張清寒,我大抵懂了你為什麽要留在這裏了,我若是有你那番成就,來日退隱山林,我也願意來這裏體會這人間煙火。”

“不是體會,我們皆是這人間煙火,又怎能跳出五行外呢。”張清寒輕酌一盞茶,很好這茶從去歲秋天喝到了今年春日裏,還是一口茶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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