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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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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蟹黃面

忽悠人不打草稿的程六水大腦宕機了, 眼前之人本該如山間月巔上雪,如今卻可憐得不成樣子,活像受了奇恥大辱般委屈, 震得程六水是說也說不得,打也打不得, 都恨不得自己負荊請罪了。

“我那不是順口胡謅的嗎?畢竟是禦史的親哥哥,怎麽也不能說些不著四六的話啊。”程六水悄悄揪了揪張清寒的衣袖, 一雙眼心虛地滴溜溜轉個不停。

張清寒撇過臉來, 梗著脖子不肯罷休,仿若未曾聽見程六水的解釋,可那耳朵卻豎得比誰都直。

程六水努著嘴鼓著臉, 宛如一尾圓鼓鼓小錦鯉, 悄然探頭到張清寒耳後道, “嘿嘿東家, 給你吃梨脯,我親手腌煎的可甜了。”

溫熱潮濕的氣息侵襲著張清寒敏感且脆弱的耳朵尖, 一抖抖的根本控制不住,他整個人怔楞在原地不敢動彈,輕柔清甜的聲音從耳後傳來, 怕是要比那蜜糖腌過的梨脯甜上百倍。

本就被捏紅的臉頰現下早已快熟透了,張清寒抿著嘴唇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胸中洪流瞬間地動山搖難以收拾,烏雲不知何時悄然離去, 唯餘熊熊烈火烹心。

“怎麽了, 梨脯都不吃了?”程六水轉過身來到張清寒身前, 低著頭掰開他緊緊握住的手掌道。

一只大手輕輕松松地被掰開, 澄黃清香的梨脯放在了白皙卻皆是指痕的手掌心裏, “吃吧吃吧,我這梨脯寶貝得很,只舍得給你吃。”

程六水說罷才擡起頭來,好家夥東家怎麽臉紅成柿子了,“東家,你不會是發燒了吧?”緊接著便踮起腳尖伸出手來摸著他的額頭。

張清寒猛然站了起來不禁後退閃躲了幾步,隨後才氣息不穩道,“我沒事,就是這屋裏太悶了。”

“太悶了?”程六水狐疑著,瞥見角落裏的軒窗明明支開了半扇,許許春風繞屋來。

張清寒隨著程六水的目光看去,隨即更是低下了頭,深深地長舒了口氣才接著開口,“白承茂年少入仕,不過數載便聲名鵲起,其才華顯而易見,更遑論出身侯爵樹大根深,是個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

程六水啃著梨脯,乖乖地抱著零食筐子窩在圈椅裏,眨巴著大大的眼睛點了點頭,心裏卻半點波瀾都沒有,只有對自己偉大的烹飪手藝連連稱讚,這果脯做得都能開鋪子了,到時候開遍整個大乾,就叫“三只梨脯”。

“自然了樹大招風,白承茂的性子在朝中也是出了名的。”張清寒停頓了幾瞬,目光望向老實巴交的程六水。

程六水咧著嘴傻笑了起來,顯然她深谙一個道理,本本分分做人,尤其是在把對方都快惹哭了的時候。

張清寒斂起眼眸,搖著頭不禁笑出了聲,不知是笑自己傻還是笑六水傻,亦或是笑遠在京城的白承茂傻,“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剛及弱冠便是雷霆手段,朝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程六水這時才皺了皺眉,這怎麽同她記憶中的白承茂相差甚遠,“真的嗎?我明明記得小時候,他總是跟著我跑,我還拿毛毛蟲嚇他呢,嚇得他哇哇大哭。”

“說不定就是被你嚇成這樣的。”張清寒故作開懷地調笑道,他悄悄咽下了未說完的話,毒蛇只會在鮮美的果子前駐足停留,正如冰雪總會情不自禁地在春暉中消融。

“我才沒有呢,但白承茂這個妹妹一看就是狠角色,說話那個九曲十八彎啊。”程六水搖了搖頭,不禁為日後的演藝事業擔憂。

“無事,她如今這番表現,我倒是不擔心了。”張清寒也吃起了梨脯,這回是一點都不客氣,從筐子裏抓了好幾個呢。

“為何?”程六水仰著腦袋不解道。

“她素來是個心有成算的人,若是此行真是想尋個由頭引我回京,方才便不會如此說起白承茂,瞧著是故意引得你我猜忌。”張清寒輕聲道。

“可你我猜忌親事不成,酒樓成了傷心地,江陵你便無所牽掛,不是正好引你回京?”程六水反問道。

“那你說我是個什麽性子?”張清寒溫和一笑道。

“你。。。說實話不扣工錢吧?”程六水眼睛一轉,討好笑道。

“放心說吧,不扣你錢。”張清寒無奈道,實在是拿這個錢串子沒什麽辦法。

“你冷心冷情城府極深,旁人輕易猜不透你的心思。”程六水搖了搖道,眼見著冷心冷情的某人臉也冷了,才接著道,“不過相處久了,便知你是個頂頂可靠的人,有時也不乏可愛之處。”

“算你會說。”張清寒沒好氣道,“我慣不是那直來直去的隨意性子,既能定親又怎會輕易因旁人而分崩離析。白婉瑜在殿前行走多時,怎會在我面前玩這樣的小把戲。”

張清寒說罷垂眸不語,他與六水若是真是情投意合定了終身,莫說是一個白承茂,便是十個皇帝來又能奈他何?此生此世沒有什麽能將他們分開,眼眸中藏著無人察覺的偏執執拗。

“你說得倒是有那麽點道理,可她此行如果不是為了讓你回京,那是為什麽?江陵組團游?”程六水一時間有點跟不上古代人算東算西的腦回路,但現代人的思維告訴她兩者之間直線最短,她腦中不禁靈光一現道,“如果她不讓你回京城,那我們是不是就不用假裝定親了呀?”

“我不知她到底是為了什麽,但一定與江陵有關,甚至與酒樓有關。”張清寒挑眉道,“還有我們必須裝下去,禦史得上令來此,欺騙禦史相當於欺君。”

“欺君?!老天爺啊我要漲工錢,不然我這脆弱的小心臟實在承受不了這樣的壓力。”程六水作勢就要暈倒,兩眼一翻就要過去了,小手還不忘自己給自己掐人中。

“漲漲漲,你說漲多少就漲多少。”張清寒扶額又是嘆氣道,總有一天自己就是被六水氣死的。

“哦耶!”程六水立馬坐得板板正正,從櫃子裏取出小算盤開始算起帳來。

“六水,除了算賬你是不是還忘了什麽事?”張清寒笑瞇瞇道。

程六水忙不疊地從算盤裏擡起頭來,眉頭一皺哦豁好明媚的日頭,貌似到後院不是來算賬的,而是來做飯的!

“嘿嘿你給我打下手。”程六水咧嘴道。

“好。”張清寒點了點頭,甘之如飴道。

後廚裏竈火早已燃起,兩個狗狗祟祟的人都蹲在那裏仔細鉆研著,半只老母雞剁成了塊,在砂鍋中翻滾著,極為鮮美的香味充斥著整個後廚。

“上次六水怎麽說來著?是不是還差什麽肉來著?”馬陶陶摸著下巴一本正經道。

“老母雞,火腿肉,豬瘦肉條,確實好像缺了一樣。”腦子同樣不是十分好使的喬四方撓了撓頭道。

兩人背後忽然傳來了一清脆聲音,“缺了幹貝。”

“對對對!”馬陶陶一拍腦袋,趕忙翻箱倒櫃找到加了進去,“哎?六水你終於來了!”

程六水十分熟練地系上了碎花小圍裙,砂鍋中咕嘟咕嘟的高湯正在吊著,她又將大缸子上的蓋子取了下來,竟是不老少的螃蟹,一個個正在那橫行霸道呢。

大大的蒸鍋裏,二三十只螃蟹被困在了裏面,靈活的蟹鉗上抱著黃姜片,上蓋開蒸。

這邊蒸上了螃蟹,張清寒還在那剝蝦,如今的河蝦個頭都不大,小小一只先是把蝦仁剝出來,隨後蝦腦膏黃也放到一旁的小碗裏,最後連蝦籽也不放過盡數被抖了出來。

如此精細活計實在是饒人得很,所幸張清寒耐心極佳眼神又好,幹起活來是手腳麻利膽大心細。

而馬陶陶則掏弄起冬日裏囤得不少幹貨來,什麽幹香菇黃花菜木耳筍幹的,一股腦全洗凈泡水裏,隨後便跑去鄰街的豆腐坊買油豆腐去了。

喬四方留守在菜板前,手持大菜刀刷刷幾下,胡蘿蔔就成片,再刷刷幾下茭白也無從遁形,如今他不僅西瓜彎刀耍得虎虎生風,就連這菜刀也是不在話下的,就是讓他雕個老虎都成。

只不過今日的主廚並沒有給他發揮的機會,喬四方只能埋頭扒螃蟹去了,這螃蟹生得便是不想落入人腹中的模樣,全身除了殼就是鉗子,尋常人怕是要頭疼得很,但喬四方哪能是一般人啊,大手一按一拉,熟透的螃蟹就老老實實地被剝殼了,蟹黃蟹肉堆得跟小山一樣。

待一切準備齊全,程六水直接熱鍋燒油,半頭姜切成了碎末倒入鍋中翻炒,生姜辣人而熟姜卻別有風味,此時再放入剝好的蟹黃,此時柴火火候極小,熬著熬著蟹黃便出了油香,蟹肉再伴著花雕酒下鍋,鍋中金燦燦的蟹黃裹著雪白的蟹肉,螃蟹的鮮甜被徹底激發了出來,鹽巴白糖最後再來點高湯,一個勁地翻炒起來,這蟹黃澆頭便成了。

單是這蟹黃澆頭卻是不夠的,程六水難得地取了豬油熱鍋,用蛋清腌好的蝦仁三兩下便在鍋中變了色,此時再下蝦腦蝦籽翻炒,這三蝦澆頭吃得就是一個鮮,難就難在同是蝦卻有三種鮮,蝦仁清爽彈牙,蝦腦醇厚鮮美,蝦籽更是鮮中精華,這三者匯聚於鍋中引得張清寒都開始探頭探腦了。

“別急別急,我再炒個澆頭的。”程六水看著眼前這一個個餓狼撲食的夥計們,趕忙說道。

最後一個澆頭便是那羅漢素澆頭了,菜籽油中木耳黃花菜香菇筍幹一同將整個冬日裏的山中滋味爆香,再取時令的胡蘿蔔茭白,還有極為吸汁的油豆腐一同翻炒。

佐以清醬砂糖胡椒粉調味,倒入許多香菇水咕嘟咕嘟燉煮著,蓋子牢牢蓋好萬不可讓一絲香味溜走,最後簡單勾芡那濃稠的湯汁裹在各式各樣的素菜上,一口便能暖了心暖了胃。

程六水揀了六小碗,碗中蟹黃澆頭,三蝦澆頭,羅漢素澆頭自不必說,其餘的便是酒樓食客們人人稱道的豆醬,胡瓜絲蘿蔔絲豆芽菜點綴著,再有就是一碗吊了許久的老母雞高湯,六小碗簇擁著煮得極為勁道恰到好處的面條。

“好了,給禦史大人送去吧,其餘的我們都給吃光光!”程六水也饞得要命,肚子都叫了好幾回了。

誰曾想這回沒人敢去送了,馬陶陶和喬四方一個望天一個望地,不是做飯那時候的勤快樣子了。

“讓玉雨去送吧。”張清寒無奈道。

“不行不行,玉雨病才剛好,正是勞累不得的時候,不如還是東家你去吧?”程六水俏皮道。

“。。。好”張清寒只得點了點頭道。

“嘿嘿那我去叫玉雨吃飯去嘍!”程六水蹦蹦跳跳去趙玉雨屋裏找人去了。

而在二樓收拾妥帖的衛侯夫人,斜倚在榻上百無聊賴地望向窗外,再向下一瞧,這拐角窗子下面怎麽還有個梯子呢。

“連雲,你打聽仔細了,那人就在酒樓裏?”白婉瑜好似不在意般問道。

“正是,奴婢循著杜尚書獨子的醉酒之言,幾經探訪確定此人就在這兒,與畫像上一模一樣。”連雲低頭謙卑道,說罷將懷中畫像遞於自家主子。

白婉瑜纖纖玉指接過那薄如蟬翼的紙張,精妙絕倫的畫功描繪著畫中人,如此栩栩如生令人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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