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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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拔絲地瓜

天色漸暗, 白日裏明燦燦的陽光藏在厚重的雲層中,悄悄支起後廚窗縫,便有冷颼颼的北風往裏鉆, 打得那地上的炭盆都暗淡了幾分。

馬陶陶的臉被吹得生疼,卻反常地並沒有牢牢關嚴窗子, 她睜圓了好看的丹鳳眼,大聲叫嚷道, “下雪了!”

“什麽?”眾人從各自的忙活中擡起頭來, 程六水顧不得手上的面粉,蹦蹦跳跳地跑到了窗前,裹了裹自己的小紅襖, 探頭看向窗外。

漫天的鵝毛大雪飄散開來, 裝點著臨街牌匾上的大紅燈籠, 瑩黃的燭光透過燈籠照在純白的雪花上, 青石板的地上不知何時早已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家家戶戶早就回了自家院裏守歲,天上白花花的一片, 地上亦是白花花的一片,唯有那燃盡的爆竹散落了一地的紅,紅得乍眼喜慶。

一夥形跡可疑的酒樓夥計們推開了院門, 在這白花花的雪地上歪七扭八的走著,一個個凍得嘚嘚瑟瑟還不罷休, 非要出來湊湊這瑞雪的熱鬧。

“哎呀這地好滑!”馬陶陶蓄了厚厚一層棉的鞋子暖和是暖和,可江陵並不多雪, 故而那鞋底半點都不防滑, 白雪皚皚下是那薄薄的冰層, 那真叫腳打粗溜滑啊。

就在她正張牙舞爪, 下一刻就要摔得人仰馬翻之際, 一只纖細卻極為有力的手拽住了她撲扇的手臂,牢牢地救她於水火之中。

馬陶陶眼睫都被雪花糊住了,心有餘悸地蹲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她雖久居京中,京中位於北方冬季多風雪,可她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皇商家小姐,凡是所去之地,哪裏都是掃凈了雪除去了冰的,如此新奇的體驗還真是前所未有。

她擡起頭來,看向一旁氣定神閑臉蛋凍得通紅的程六水道,“好險好險,要不你救我,我差點就摔地上了。”

“嘿嘿你沒摔地上,倒是有人摔了個狗吃屎。”程六水咧著嘴笑地前仰後合,那嗷嗷的北風順著就往她嘴裏灌啊。

朝著程六水的目光看去,酒樓三位人高馬大的青壯年男子們,仿若碰碰車般你拉我一下,我拽你一下,幾番拉扯竟還難舍難分,人人都沒安好心思,見了雪就發了瘋忘了情了,什麽大官翰林的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恨不得在雪裏狂奔,最好再把自家兄弟扔雪堆裏。

“他們是不是瘋了?”趙玉雨小碎步,宛如一只北極矮個燕尾鵝一樣,不緊不慢地挪到了馬陶陶身旁道。

程六水故作高深地摸起下巴道,“不知道哎,不過我不介意讓他們更瘋一點。”說罷,只見她高舉了一個大大的雪球,那雪球定是精心捏壓過的,那叫一個瓷實,程六水此刻仿佛成為了一名鉛球運動員,小紅襖下矯健的身姿盡顯,鵝毛大雪擋住了她明亮的視野,不遠處那三人都快扭打起來了,摔得夾襖上都是雪還樂此不疲。

一個比鐵球還大的雪球從天而降,這三個男人來不及四散開來,就被命中了,最慘的莫過於身手最為笨拙的杜少仲,“啊!謀財害命啊!”

杜少仲哀嚎著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可憐兮兮地看向雪天一色裏最為顯眼的那抹紅色,又望向為了躲避雪球早已摔成狗吃屎的喬兄弟,“哈哈哈哈喬大壯,你怎麽還啃地呢?”

喬四方摔得懵懵的,來不及思考就開始反擊,手裏的雪球瞬間砸向了杜少仲,結果杜少仲這回學乖了,身姿輕盈十分靈活地一躲,雪球就以每秒九米八的速度撲到了正給自己身上撣雪的張清寒身上。

頓時幾個人亂做一團,就連走都走不明白的馬陶陶都未能幸免,她是一邊跑一邊摔啊,最後重重砸在了喬四方身上,“叫你砸我?你這小家雀膽子還挺肥,還敢砸我?”

“啊啊啊啊救命啊,我是小家雀,你是老家雀?”喬四方一邊在雪地裏趴著逃命般鬼哭狼嚎,一邊還真誠地發問道,顯然換來的是更多的雪球。

而程六水作為這場打雪仗的始作俑者,很快就被在雪中都能如履平地的張東家捉住了。

張清寒極白的臉上泛著紅暈道,“你跑得還挺快?”

“哪有東家跑得快啊,我在您面前那真是插翅也難逃啊。”程六水又開始咧著嘴樂得十分真誠。

這一笑直接晃到了張清寒本就意志不堅定的內心,他溫柔地看向程六水,哪裏還忍心將雪球扔進這小妮子的脖領子裏啊,想必連雪球都扔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哈哈哈哈哈!”程六水一個靈活地轉身,兩個碩大的雪球就砸進了張清寒的夾襖裏,整條街都是程六水誘敵深入奸計得逞的狡猾笑聲。

“別打我別打我,我認輸。”杜少仲半點都不講體面了,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看著正朝他走來的趙玉雨一個勁兒求饒道。

趙玉雨撲哧一下笑了出來,亮亮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道,“放心吧,不打你。” 她也坐在了臺階上,抱著膝蓋支著下巴望著遙遠的天,近處的人,這樣鮮活熱鬧的生活才是真真的人間煙火吧。

她又轉過頭看向兩只手揣進一只袖子裏的杜少仲,思緒不禁飄向數年前,那時她便見過杜少仲,亭臺樓閣間遙遙一見,當真是翩翩濁世佳公子,但杜少仲卻未曾見過她,她的身份是出不了內院的。

再見之時,便是在這個名不經傳的十全酒樓中,佳公子成了釀酒師傅,沒了仙氣下了凡塵,臉上的笑倒是更真了。

正當趙玉雨欲收回目光時,耳邊卻傳來了杜少仲的聲音,“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

杜少仲神情輕松,仿佛只是隨意一問,可卻宛如一聲驚雷砸在了趙玉雨的心中,頓時無數火焰灼燒著她。

“我不記得了。”趙玉雨杏眼微瞇,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衣擺道。

杜少仲若有所思,當真是在回憶著到底是什麽時候見過趙玉雨呢?難不成真是自己這腦袋瓜被雪球打傻了。

然後他就被趙玉雨手中臉盆那麽大的一個雪球砸中了,“啊啊啊啊你不說不打我的嗎?”

“漂亮女人的話不能信,你不會不知道吧?”趙玉雨拍了拍手,利落地轉身離去。

杜少仲哪還有心思想別的,待到他從雪球裏抖落出來,只見大家都熱熱鬧鬧地跑去吃年夜飯了。

“等等我啊!你們這群沒良心的家夥。”杜少仲一瘸一拐地捂著屁股走進了酒樓。

白花花一片的地面上,深淺不一的腳印重疊在一起,屋內熱乎乎的炭盆香噴噴的飯菜,又是一年過去了。

八仙桌上盤盤碟碟都快放不下了,酸甜可口的松鼠鱖魚,金黃酥脆的鍋包肉,還有那水靈靈的白菜餡餃子,大家換了身衣服,暖暖活活地坐在了一起,個個端著筷子就是吃啊。

“天啊,這鍋包肉當真是人間美味啊,一口下去我都要活過來了。”杜少仲瞇著眼享受地吃著。

“是啊,吃得腰不酸腿不瘸連屁股都不疼了呢。”程六水開始王婆賣瓜自賣自誇道,她夾起一只皮薄餡大的白菜餃子,蘸上些陳醋辣子,水靈靈的白菜混合著香得令人吞舌頭的肉餡,被醋一下子就激發出了更為鮮美的味道,在嘴裏合奏起了一曲至高無上的水餃踢踏曲,每一步都踩在了程六水雀躍的味蕾上。

而張清寒則十分專註地看著面前壘成小山高的拔絲地瓜,仔細研究是吃哪一塊才好呢?哪塊絲拔得最長呢?只見平常總是冷著一張臉的張東家從坐著變成了半蹲著,半蹲著變成了站著,最後恨不得直接踩凳子上。那拔絲地瓜的糖絲纏纏綿綿地不肯罷休,甚至能拔出四五尺去。

眾人本來還在自顧自地吃著,隨著張東家的動作,紛紛目不轉睛放下了筷子,他們本是沒見過這道菜的,只以為是地瓜裹了層冰糖,哪裏想到竟還有這等奇觀。

程六水本還在一個勁地埋頭苦吃,只聽周遭靜悄悄的,才擡起頭來,好家夥這張東家這是要戳破房梁啊。

“東家,你要飛嗎?”程六水端著碗清水走到了凳子上的張清寒身旁。

“我先前吃過這拔絲地瓜,那是山裏的婆婆做的,做的香甜軟糯,絲拔得也長,能有一兩尺,那時我們師兄弟們還攀比誰拔得長呢。今日見你做這道菜,才想來試試拔絲,不曾想竟能拔這麽長。”張清寒站得極高低下頭道。

程六水手裏那碗清水差點沒端穩,她怎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呢?

然後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開始小心翼翼地夾著拔絲地瓜,誓要比出高低看看到底是誰拔的絲最長。

程六水都想閉上眼睛,當作這一切不曾發生過,她到底為什麽要做這道小孩菜啊?人家小孩起碼還能正兒八經地吃地瓜,而她的這群朋友們連吃地瓜都不會,光在那比賽了。

這場比賽最終以張清寒拔得最長獲勝,六尺七,隨後每個人夾著的地瓜都被程六水強行放進清水碗裏。

“玩!就知道玩!都給我吃,誰都不許浪費糧食!”程六水惡狠狠地按著眾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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