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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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廬山拌粉

立冬長老挑著眉疑惑不解, 隨後在自家心眼賊多的師弟臉上打量了一圈,才篤定道,“我知道了, 是你想收六水為徒吧?你那劍法是童子功,六水雖說年紀不大, 但也快二十了吧,你可莫要白日做夢瞎子點燈白費蠟。”

張清寒冰霜一般地面孔忽而笑了, 對著眼前這位年紀漸長心智卻那麽點欠缺的師兄道, “師兄你是怎麽當上廬山派長老的?不會是你忽悠莫掌門吧?”

“天地良心啊我這人從來就不忽悠人,說話從來都是丁是丁卯是卯。”立冬長老拍著胸脯保證道,一打岔全然忘記了方才要收六水為徒的心思。

“哦?那師兄不妨為我蔔一卦?”張清寒坐於竹林間古石凳上, 清幽風聲吹過, 周遭竟寂靜了起來。

“你要蔔什麽?你不是向來不信這些的嗎?”立冬師兄狐疑地問道, 嘴上雖說著手裏卻還是從衣袖中取出了三枚日日不離身的銅錢, 那銅錢早已被磨得表面光滑。

“少時心性,世間萬事盡力而為必能有所成, 何需蔔算祝禱。如今想來,世事變遷多是十之八九非我所願,我也早已在其中磨平了自身, 可人總有那麽幾件事是放不下的,於這些放不下的事, 就算我知蔔算玄之又玄難有驗,我亦想試試。”張清寒輕聲道, 嘴角不易察覺地翹起, 似是想到了些什麽。

立冬師兄親自倒了杯熱茶遞給了張清寒道, “多年不見, 師弟你的靈性終於是漲了那麽一二分啊, 師兄真是深感欣慰啊,來師兄敬你一杯。”說罷自顧自地先痛飲了一杯。

張清寒腦瓜子又嗡嗡疼了,他怎麽覺得自己是被罵了,“你到底算不算?”

“算啊!來拿著這三枚銅錢,心中默念你的疑惑,虔誠地將銅錢拋於空中六次即可。”立冬師兄趕忙抓住張清寒的手道。

“六次?”張清寒反問道。

“那可不?咋地你以為小孩過家家呢,你隨便扔扔就能算出來,你師兄我可是很專業的。”立冬師兄捋了捋自己的兩縷賊長的白胡須道。

“哦,我還有個問題。”張清寒又道。

“什麽問題?盡管問,我於此蔔算一道,敢說江湖中無人能超越我。”立冬師兄說著說著頭都仰起來了,活像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公雞。

“你為什麽頭發是黑的,胡子是白的?我記得你也就比我大個七八歲吧。”張清寒面無表情提出了疑惑。

“???說叫你問這個了,你這個土老帽壓根不懂,這是潮流這是時尚!”立冬師兄趕緊護住自己兩縷寶貴的胡須不肯松手。

“明白了,你臭美自己拿草木灰染的白胡子,學你師父的,東施效顰。”張清寒十分欠揍地笑道。

“你個小兔崽子給我閉嘴,你快扔銅錢!”被戳中痛腳的立冬師兄咋咋呼呼道,他倒要看看張清寒的卦象到底如何。

張清寒調侃完兒時的仇人,這才正襟危坐了起來,表情嚴肅地開始搖卦,起手反覆間六次爻象盡顯。

“兩正一反為少陽,兩反一正為少陰,三個反面則是老陰,這便是動爻了,再又是兩反一正少陰,兩正一反少陽,最末一次還是兩正一反。”立冬師兄邊記錄著邊念念有詞道,語調也高深莫測了起來,先是長嘆一口氣眉頭緊皺,隨後微微緩和,卻又令人放不下心來。

“如何?”張清寒這麽個冷心冷面的人看了立冬的臉,都不禁緊張起來。

“清寒啊,你同師兄說說,你現下是遇著啥難事?”立冬師兄主動上前拍著張清寒的肩膀道。

不拍還好,這一拍肩膀給張清寒一身冷汗都拍下來了,於劍道而言,他早已參透其中奧妙,堪為當世前三;於世俗而言,他位極人臣,得君後愛重;若說有什麽難事,大抵便是一人,此人他琢磨不透硬不得軟不得,捧在手心中還怕她不願意。

“師兄不必忌諱,盡管直說便好,我扛得住。”張清寒輕聲道,眼角不自覺地斂起。

“倒也沒什麽扛得住扛不住的,你這卦本為水山蹇,山間險峻更見濕滑之水,欲要前行便是無盡的險阻,若是你心中有所求,那這事便就難辦了,每走一步只會難上加難。”立冬師兄褪去了往日的嬉皮笑臉道。

張清寒聞聽此言,目光不禁越過片片竹林看向品味居,心中不禁悲戚了下來,原來當真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罷了,自相識起她對自己說了那許多稱讚之語,想必不過是從未過眼過心的恭維。

“師弟師弟!”立冬師兄這下是真驚著了,只見張清寒眼睛直了,嘴巴都耷拉了下來,儼然一個霜打的茄子。

“。。。無事,師兄接著說吧。”張清寒這才藏下些悲悲切切,強裝鎮定道。

“你莫急,這卦象我只說了半截,這本卦著實是不太好,實乃下下卦,奇就奇在這卦中有動爻,動爻乃是這卦象的關鍵,一舉扭轉了卦象。”立冬師兄說到這,又故作高深地捋了捋胡子。

“你再不一次將話說完,我就把你胡子剪了。”張清寒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被吊在半空中是坐立難安啊。

“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立冬長老撒丫子就跑到張清寒對面去了,也不親熱地叫什麽“師弟”了。

他緊接著撇嘴道,“此卦中的動爻是陰爻,意味著你若是執著向前定是萬般皆休,可若是依照卦象柔順被動,以退為進靜觀其變,這轉機就來了。

卦象便從水山蹇變為山火賁,山下之火照萬物華彩,這便是中上卦象了,你要是能把握時機靜觀其變,說不定所求之事還真能成。”

“你這意思是,我什麽都不做,事情反而成了?”張清寒直接又被氣笑了,這跟莫掌門醒不醒得過來,何時能醒得過來一樣,都是說了等於白說。

“你看看你又急了,我什麽時候說讓你什麽都不做了,此卦重點是看你求的是什麽,若是求前程那宜靜不宜動,可若是求姻緣那就是動靜皆宜了。”立冬師兄道。

“動靜皆宜是何解?”張清寒急忙追問道。

立冬師兄瞬間瞪大了眼睛,“咻”地一下站得筆直,對著張清寒就是指指點點了起來,“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小子藏得倒挺深,我說怎麽好端端找我算起卦來,前面說的什麽少年心性什麽放不下,藏著掖著的做什麽,你就直說你追姑娘沒追著得了,磨磨唧唧半天一點兒都不大氣一點兒都不上檔次。”

“行行行,我不大氣我不上檔次,你快說什麽叫動靜皆宜。”張清寒也是真急了,不管張立東說什麽,他就想知道到底該如何做。

“看在你我師兄弟一場的份上,來為兄給你再好好瞧瞧,手伸出來。”立冬師兄仔細端詳起了張清寒的手掌心,愈看愈有興味,若有所思道,

“山火賁本就是主男女姻緣的,動靜皆宜就是要將主動權交還給另一方,也就是你的心上人,觀你手相你這心上人也不是個尋常人,尋常姑娘莫說是主動,就是被男子搭話都羞臊得很,可你這心上人是個頂有主意的人,你若不是她想要的,便是神仙下凡也甭想入了她心門,若是她想要的,就是那販夫走卒她也視若珍寶。”

“那我能做什麽?這樣說來,我與她相識不短,她。。。卻未曾對我有過什麽逾矩之情。”張清寒低下頭難得的難為情道。

“你看我這卦多準,本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夢,只待把握時機便可郎情妾意成就美滿姻緣,關鍵在你得以靜制動,你得欲抱琵琶半遮面,得回眸一笑百媚生,得暗裏回眸深屬意。”立冬師兄陣陣有詞道。

“你這都用的什麽詞?”張清寒輕咳了兩聲道,臉頓時紅得不成樣子。

“意思反正就是這麽個意思,你自己慢慢領會吧,為兄我年紀大了得早點回去睡了,你就先自個兒琢磨著吧。”立冬師兄轉身就走了,那張臉笑得就差開花了,畢竟見著自己昔日仇敵為情所困的樣子,真是太有意思了,他這就回去給大師兄三師兄六師弟寫信去。

翌日天朗氣清,張清寒頂著兩個黑眼圈推開了房門,入眼便是一桌子精心烹飪的早飯。

一行人早已坐得七七八八,程六水正端著兩碗粉笑呵呵地走過來,“東家起來得正好,我昨日特意和品味居的廚子師傅請教過,這拌粉定是叫你吃了一碗還想第二碗。”

立冬長老眼巴巴地瞅過去,好家夥賣相著實不錯,瑩白清爽的米粉碼得齊齊的,一看就是用涼水洗過數遍的,這入嘴定是彈牙順滑得很,噴香噴香的料汁澆在米粉上,散發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蘿蔔幹雪裏蕻花生米灑在其中,饞人得要命。

“好。”張清寒倒是沒什麽心思看米粉,他一想起昨日那卦象便心虛地低下了頭,沒過幾瞬卻又擡起頭看向程六水,一雙眼睛亮得嚇人,本是劍眉星眸甚為奪目,此時卻歪歪扭扭了起來,一雙眼瞪得溜圓,兩彎眉彎成了山路十八彎。

程六水呆楞了幾下道,“東家,你眼睛抽筋了?”

張清寒腿一打彎差點平地摔跤,深吸一口氣收回了自己研究了一晚上的“回眸一笑百媚生”道,“無事吃飯吧。”

一旁已經開始拌米粉的立冬長老,瞅瞅張清寒又瞅瞅程六水,終於福靈心至,激動地蹦起來對著程六水道,“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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