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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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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橙意滿滿茶

臨近冬至, 酒樓生意愈發好了起來,各個桌上擺著銅鍋炭火,燒得人裏外都暖烘烘的。除了這暖身十二鍋, 近來十全酒樓更推出了些獨特的奶茶飲子。

盛在竹筒裏縷縷暖意便透了出來,捧著喝上一口茶香四溢奶香醇厚, 裏面還放了彈牙圓滾的芋圓和紅豆,江陵小姐們愛極了, 紛紛遣人來買, 那程六水的小腦袋瓜滴溜溜又轉了起來,這不就是外賣嗎!

如今街上人人都穿上了夾棉的襖子,手都得藏在袖套裏, 這般冷還能出門吃飯飲酒的畢竟不多, 若是酒樓尋些腳程快的夥計直接送菜上門, 估計下月盈餘得足足翻上一倍。

想著想著, 程六水就自顧自地“咯咯”笑了起來,而一旁的馬陶陶就沒這樣的好心情了, 她剛剛送走了今日最後一桌客人,累極了回來映入眼簾的便是令她無比煩躁的一幕。

長身立於櫃臺前的喬四方仍在忙不疊地算賬,這本是日日稀松平常的場景, 可今日他身邊還有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雪竇派唐雪意。

自那日喬四方為這唐雪意擋了那麽一下,可真是了不得了, 唐雪意一口一個“喬大哥”的叫著,還賴在酒樓不走了, 說是不出一月雪竇派諸人也要趕赴江陵, 屆時江陵渠江早已結冰, 正是他們雪竇派年輕一輩比試的時候。

雪竇派在江湖上雖不是炙手可熱的門派, 卻也是傳承十餘代的名門正派, 自是有著自己的獨門絕技,那便是鳳鳴鯉躍鞭,這鞭法極難練成,需得四五歲起的童子功日日揮鞭將那鞭子練得比自個兒的手都聽話,指東不敢跑西,而這才是基本功而已。

而這鳳鳴鯉躍鞭難就難在一招一式皆是按那聖物紅錦雞飛舞的姿勢得來的,紅錦雞一飛能飛出二裏地去,這雪竇派的弟子就得一邊駕馭輕功一邊施展鞭法。

而最為關鍵的則是“鯉躍”二字,要在寒冬臘月裏冰面上鑿出個小洞,年輕一派的弟子們要在冰上施展出這一百零八式鳳鳴鯉躍鞭法,最後一式細軟的鞭子需一招擊中冰面上的小洞,將那潛藏在冰河下的錦鯉躍出,方成此鞭法。

唐雪意便是雪竇派前來勘察冰面的,她去歲便成此鞭法,也算得上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只不過如今這位佼佼者貌似還有更重要的事,比如跟著喬四方。

“她怎麽還不走啊?這都要宵禁了。”馬陶陶立著眼睛道。

“不過半柱香肯定是要走的,這幾日都是如此。”趙玉雨正在勤快地擦桌子道,唐雪意下榻在城東客棧,離酒樓倒也不算遠。

“今日唐女俠點了一酸菜白肉鍋,一盤鍋包肉,一盤軟炸裏脊,一盤五彩大拉皮,還有三杯芋芋奶茶,她要能天天來,店裏得賺不老少。”程六水從剛才送外賣的幻想中出來了,轉頭又紮進了另一個發財夢裏。

馬陶陶懨懨地撇起嘴不說話,沒一會兒還不等唐雪意走,她就走了。

“六水,陶陶是不是生氣了?”趙玉雨收拾完碗筷輕聲問道。

“生氣?你是說?”程六水圓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在喬四方和唐雪意身上徘徊,這才反應過來,不能吧能嗎?

宵禁後的酒樓十分清凈,夥計們一身疲憊地回房去了,東家開開心心地去送別死皮賴臉的太白散人和少男傷懷的趙幫主了。

“咚咚咚。”程六水端著一壺“橙意滿滿茶”輕輕敲著馬陶陶的門,連敲了幾下也未見裏面有回聲,她只以為是馬陶陶睡了。

還未轉身離去,便聽門吱呀一聲開了,馬陶陶披了一兔毛襖毛茸茸得可愛,依舊撇著嘴道,“還不進來。”

“是是是大小姐,小的這就進來。”程六水不厚道地笑了,將手中那溫熱飲子遞給了馬陶陶,關上門來暖和得很,炭盆燒得滾燙,裏面還有些剛丟進去的信。

程六水本就是個促狹性子,竟蹲下來歪著頭細細讀了起來,“長兄見字如晤,酒樓此處俱不好,尤其是那姓喬的賬房格外惹人嫌……”沒想到還真被玉雨說中了,驕矜富家小姐與魁梧憨直殺手的故事,這不是穿越前小說榜單上正流行的題材嗎?

“哎呀你這人怎麽偷看別人的信啊。”馬陶陶氣得背過身去不說話,顯然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好啦好啦,我這不是知道錯了特地來賠罪嗎?你看我新擬的方子,將那橙子去皮剝絲大力捶打一番,加入泡制好的六安瓜皮茶,再用今秋收上來的上好蜂蜜中和茶的苦澀,最後擠上幾滴檸檬汁就成了,怎麽樣要不要嘗嘗?”程六水湊近了些,靠在馬陶陶肩膀上軟綿綿說道。

“我才不喝呢。”馬陶陶眼神飄忽嘴巴微張,明明抵抗不了如此誘惑,卻還嘴硬得很。

“真的嗎?我方才做了這些,就想著你見識最多肯定能鑒賞一二,尤其是那檸檬汁還是我從碼頭搞來的稀罕物,可憐我這一片心意當真是白費了。”程六水裝得有模有樣,最後還抹了兩下眼角,好似還真的哭出來了似的。

結果她剛放下擦拭眼淚的手,就見馬陶陶捧著盞子飲了一大口,“嗝真好喝,暖暖的甜甜的。”

“這下不生氣了吧?”程六水不禁偷笑起來道。

“不生你的氣了,但還生別人的氣。”馬陶陶一邊嚼著粒粒爆汁的橙子,一邊說著,好似一只貪吃的小白兔。

“誰啊?不會是認真努力算賬,還賣力表演胸口碎大石的賬房先生吧?”程六水揶揄道。

“我可沒看出他哪裏努力,天天和別人聊天,這賬說不定都算不明白了。”馬陶陶大力地拍打著老榆木的桌面,程六水一聽都替她手疼。

“是是是,喬四方一點都不努力,而且他這人又傻又笨的不討人喜歡。”程六水抿著嘴故作刻薄說道。

馬陶陶聽到這不說話了,想了半天才開口道,“他也沒那麽差,識文斷字還會算數,武功也很不錯的。”

“哦~~~”程六水撲哧一下笑出了聲,此時屋外又傳來了敲門聲,打開門是低著頭的趙玉雨。

“我看陶陶屋裏還亮著,怕她晚上生氣沒吃好,就拿了些糕團來。”趙玉雨遞過那澤軒齋的糕團就要轉身離開。

“玉雨別走呀,你來得正好,我啊剛做了新的飲子,糕團配飲子正正好,你也一起來吧。”程六水拉住了纖瘦的趙玉雨,馬陶陶在一旁隨聲應和道。

趙玉雨這才進屋坐了下來,她平素裏就極少說話,此時更是不開口了,她知道這酒樓裏都是好人。可她害怕,害怕如影隨形的噩夢再次襲來,害怕這次真的逃不脫鬼門關。但再多愁善感的人兒碰到腦回路不太正常的程六水都只能被動接受命運的安排。

“來跟我說,啊。”程六水張著嘴巴道。

“啊。”趙玉雨不自覺地張開嘴,結果一個豆沙小卷就塞到了她嘴裏,來不及拒絕因為嘴都被占滿了。

“多吃點甜的會開心哦。”程六水道,隨後轉頭看向吃得正歡的馬陶陶道,“現在不生氣了吧?”

這豆沙小卷著實粘牙,馬陶陶嚼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也不是生氣,就是看見喬四方就心煩,成天就知道滋個大牙傻樂,樂給誰看呀。”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四方,他不一直都那樣嗎?怎麽就心煩了?”程六水道。

“因為因為……”馬陶陶難得結巴了起來。

“是因為唐小姐吧?”趙玉雨接話道,她一雙杏眼微睜,細細瞧人時便是說不出溫柔。

馬陶陶頓時臉漲紅了起來,慌得跟個被人薅住尾巴的兔子一樣,恨不得立時上躥下跳起來,欲開口辯解可直直戳中心事,又能從何處辯解,最後只得一句,“我不是嫉妒她會武功還生得好看,我就是心裏不舒服。”

“這很正常的,你若是心悅一個人,便會無端生出許許多多獨占的心思來。”趙玉雨溫和笑道,她舒展開了彎眉,如江南煙雨般朦朧。

這回馬陶陶徹底坐不住了,她跳起來咋咋呼呼在屋子裏到處亂竄道,“沒有心悅沒有心悅,你們不要瞎說。”

“玉雨我發現你真是觀人於微心細如發,這擺明了就是心悅嘛。”程六水故意不理馬陶陶,拉著趙玉雨的手誇讚道,話鋒接著一轉,“那你再看看,喬四方是喜歡唐小姐呢,還是我們陶陶呢?”

這下馬陶陶不蹦跶了,老老實實坐好,豎著耳朵聽得比誰都認真。

趙玉雨眉間微蹙反覆思量道,“我看不出,但試一試總是能知道的。”她俯身在其餘兩人耳畔竊竊私語,程六水聽得連連點頭,馬陶陶則是羞得頭快低到桌子下面了。

三人密謀完已是亥時二刻了,程六水興致勃勃地從馬陶陶房間裏出來,身後跟著欲言又止的趙玉雨。

“……六水,我雖然看不出四方喜歡誰,但我來酒樓這些日子看出了些別的。”趙玉雨今夜敞開了心扉,好些話就再也摟不住了。

“看出了什麽?快說快說。”程六水聞聽又有八卦,開心壞了。

“我只是猜的,東家似乎對你有意。”趙玉雨輕聲道。

“???”程六水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一頓火花帶閃電直接宕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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