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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落谷,圍爐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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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落谷,圍爐情長

入冬的第一陣寒風,是在夜半悄悄漫進碎星谷的。

沒有驚擾,沒有喧囂,只是把夜裏的涼意悄悄加深了幾分,吹得窗欞微微作響,卷起廊下未收盡的落葉,輕輕打了個旋,又悄然落下。屋內暖燈如豆,兩人相擁而眠,氣息相融,半點不受夜寒侵擾。

沈清辭睡得安穩,整夜都窩在謝尋渡懷裏,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檀香,一夜無夢,直到天快亮時,才被窗外一絲極輕極柔的聲響,輕輕勾醒。

他微微動了動,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

屋內還很暗,只有微弱的天光從窗縫透進來。他下意識往謝尋渡懷裏縮了縮,卻忽然察覺到,今日的窗外,格外安靜。

沒有鳥鳴,沒有風穿竹葉的聲響,連靈溪的流水聲,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軟紗,變得輕柔悠遠。

“師父……”他輕聲呢喃,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

謝尋渡早已醒了,低頭在他眉心印下一吻,聲音低沈溫柔:“醒了?你看窗外。”

沈清辭微微一楞,順著他的目光,轉頭望向窗欞。

只一眼,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窗外,正飄著雪。

不是狂風驟雪,是極輕、極柔、極慢的雪,像柳絮,像飛花,像天上仙人不經意撒下的玉屑,無聲無息,悠悠揚揚,漫遍整座山谷。天地間一片素白,幹凈得不染塵埃,山間的竹、石、徑、荷池,全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紗,靜謐得像一幅不染塵俗的畫。

這是碎星谷今年的第一場雪。

也是沈清辭有生以來,見過最好看、最溫柔的一場雪。

他瞬間忘了睡意,猛地從謝尋渡懷裏撐起身子,快步走到窗邊,小心翼翼推開一條縫隙。冰涼的雪氣撲面而來,卻不刺骨,只清清爽爽,帶著冬日獨有的幹凈氣息。

雪花落在他的指尖,微涼,轉瞬即融。

“師父,下雪了!”他回頭看向謝尋渡,眼睛亮得像落了漫天星光,語氣裏滿是抑制不住的驚喜與雀躍,“好大的雪,整個山谷都白了,好美啊。”

謝尋渡緩步走到他身後,輕輕攬住他的腰,將人護在懷裏,下巴抵在他的發頂,一同望著窗外的飛雪:“是,今年初雪,來得正好。”

他活了萬年歲月,見過無數場大雪,北地的狂雪,蒼山的暴雪,九天的瓊雪,卻從沒有一場,像今日這般,讓他覺得心頭發暖。

因為身邊,站著他想共度一生的人。

沈清辭靠在他懷裏,舍不得移開目光,癡癡望著漫天飛雪。從前在青雲宗,冬日也有雪,可那時他只知苦修,雪落雪停,於他而言不過是時節更替,從無半分心思欣賞。

可如今,雪還是雪,心卻不一樣了。

有人相伴,看雪,才是人間浪漫。

“師父,我們出去看雪好不好?”他轉頭,眼底滿是期待,“我想踩雪,想接雪花,想看看谷裏變成什麽樣子。”

“好。”謝尋渡沒有半分猶豫,伸手取過厚實的狐裘披風,小心翼翼替他裹好,系緊腰帶,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白凈小巧的臉,“外面冷,裹暖些,別凍著。”

他自己也披上素色披風,與沈清辭一身雪白的狐裘相映,宛如一對從畫中走出的人。

兩人推開屋門,踏入一片素白之中。

腳下的雪薄薄一層,踩上去沙沙輕響,柔軟又幹凈。雪花悠悠落在肩頭、發頂,轉瞬融化,帶來一絲微涼。沈清辭像個第一次見雪的孩子,伸手接住飄落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慢慢融化,笑得眉眼彎彎。

雪球也跟著跑了出來,小狐一身白毛,與雪地幾乎融為一體,它好奇地嗅了嗅積雪,又小心翼翼踩了幾步,忽然撒歡似的跑起來,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梅花印,活潑又可愛。

沈清辭看著雪球的模樣,忍不住輕笑,轉頭看向謝尋渡,眼底滿是歡喜:“師父,你看雪球,它也喜歡雪。”

謝尋渡目光溫柔,始終落在他身上:“嗯,它和你一樣,見了好看的東西,都歡喜。”

兩人並肩走在雪徑上,一前一後,腳步緩慢。謝尋渡走在外側,默默替他擋去寒風,沈清辭走在內側,時不時伸手,輕輕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頭,望著漫天飛雪,滿心都是安穩。

往日熟悉的碎星谷,被白雪覆蓋後,換了一副模樣。

荷池覆雪,殘荷裹銀,別有一番清寂之美;竹林披雪,翠竹與白雪相映,青白相間,清雅至極;廊下的渡心燈,被雪點綴,暖光穿透素白,更顯溫馨。

天地一片寂靜,只有雪花飄落的輕響,與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沈清辭忽然停下腳步,仰頭看向謝尋渡,雪花落在他的長睫上,微微顫動,像蝶翼欲飛:“師父,你說,雪是不是世上最幹凈的東西?”

謝尋渡擡手,輕輕拂去他睫上的雪花,指尖微涼,卻溫柔至極:“是。但世上還有比雪更幹凈的。”

“是什麽?”

謝尋渡望著他,目光深邃而溫柔,一字一頓,清晰而鄭重:

“是你的心。”

沈清辭臉頰一燙,瞬間泛紅,連耳尖都染上暖意。他低下頭,輕輕咬著唇,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心底甜得像化開了蜜。

漫天飛雪,天地素白,眼前的人,說盡世間最溫柔的情話。

他忽然伸手,輕輕抱住謝尋渡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輕聲說:“師父的心,也和雪一樣幹凈,和暖陽一樣溫暖。”

謝尋渡抱緊他,在這漫天風雪裏,仿佛抱住了整個世間的溫暖。

“有你,我的心,才暖。”

兩人在雪中站了許久,直到沈清辭鼻尖微微發涼,謝尋渡才牽著他的手,往屋內走去:“外面冷,我們回屋,我生起暖爐,溫上蓮酒,圍爐看雪,才是冬日最好的光景。”

“好!”沈清辭眼睛一亮,立刻點頭。他早已期盼著圍爐品酒的日子,如今初雪降臨,正是最好的時候。

回到屋內,謝尋渡在屋中生起暖爐。炭火慢慢燃起,橘紅色的火光跳動,暖意漸漸散開,驅散了屋內的清寒,整個屋子都變得暖烘烘的。

沈清辭坐在爐邊的軟榻上,雙手捧著暖爐,小臉被火光映得泛紅,模樣乖巧又軟和。雪球跳上榻,蜷在他身邊,挨著暖爐,舒服得瞇起眼睛。

謝尋渡取來夏日釀、秋日開壇的蓮酒,將酒壺放在熱水中溫著。不多時,醇厚清甜的酒香便慢慢散開,與炭火的暖意相融,溫馨又醉人。

他斟滿兩只白玉酒杯,遞了一杯到沈清辭面前:“蓮酒溫好了,慢些喝。”

沈清辭接過酒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他小口啜飲,溫熱的酒液滑入喉間,荷香醇厚,甜而不膩,暖意淌遍四肢百骸,舒服得讓人輕嘆。

“真好喝。”他瞇起眼睛,一臉滿足,“圍爐喝蓮酒,看窗外落雪,這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候。”

謝尋渡坐在他身側,一手輕輕攬著他的肩,與他一同望著窗外的飛雪,淺酌慢飲:“以後每一個冬天,我們都這樣。圍爐,溫酒,看雪,一直到老。”

“嗯,一直到老。”沈清辭靠在他肩頭,輕聲應著,眼底滿是憧憬。

屋內,爐火跳動,酒香裊裊,暖意融融。

窗外,飛雪悠悠,天地素白,靜謐安然。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不說過往苦楚,不談世間紛擾,只說眼前的雪,杯中的酒,身邊的人,只說往後歲歲年年的安穩。

沈清辭喝了幾杯蓮酒,臉頰愈發紅潤,眼神帶著幾分微醺的迷蒙,卻格外清亮。他仰頭看著謝尋渡,火光落在謝尋渡的眉眼間,溫柔得讓人心安。

“師父,”他輕聲開口,聲音軟軟的,“我以前從來不敢想,我能有這樣的日子。有暖爐,有好酒,有看不完的雪,還有……一直陪著我的人。”

謝尋渡低頭,在他唇上輕輕一吻,溫柔而繾綣,吻去他眼底的不安,留下滿心的安穩:“不用想,因為以後,日日都會如此。我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寒,再嘗半分苦。”

“碎星谷是你的家,我是你的歸人。”

“雪落,我陪你看;雪融,我陪你等春。

風起,我替你擋;雨來,我為你遮。

長生漫漫,我只守你一人。”

沈清辭眼眶微微發熱,卻笑著點頭,把臉埋進他懷裏,緊緊抱著他:“我也是,我也守著師父,一輩子都陪著師父,不分開。”

爐火靜靜跳動,映得兩人相依的身影格外溫暖。

酒香縈繞,雪意闌珊,情意,在這方寸小屋間,慢慢沈澱,愈發醇厚。

雪球睡得香甜,發出細碎的呼嚕聲。

窗外的雪,還在悠悠揚揚地下著,覆蓋了世間所有喧囂與紛擾,只餘下這一方小小的天地,滿是溫情。

沈清辭靠在謝尋渡懷裏,喝著溫熱的蓮酒,看著漫天飛雪,聞著他身上的檀香,心底一片澄澈安穩。

他終於明白,人間最珍貴的,從不是長生,不是修為,不是權勢。

而是寒冬有暖爐,深夜有燈火,落雪有相伴,歲歲有歸人。

初雪落谷,覆盡山河。

圍爐溫酒,情寄歲月。

這一場雪,落的是人間白頭。

這一杯酒,敬的是此生相守。

謝尋渡低頭,在沈清辭發頂輕輕一吻,輕聲道:

“清辭,新年快樂。”

這一場初雪,便是舊歲收尾,新年開篇。

而他們的歲歲年年,才剛剛開始。

雪落不停,愛意不休,

塵緣漫漫,與君共渡,

一生一世,歲歲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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