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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聞笛,心曲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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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聞笛,心曲為君

夜色徹底漫下來時,碎星谷已經沈入一片靜謐。

白日的暑氣散盡,晚風帶著山間的清冽,穿過竹梢,掠過荷池,卷起一陣輕而柔的沙沙聲。天邊繁星漸密,一顆顆亮得透徹,谷名碎星,果然名副其實,仿佛漫天星河都傾灑在了這片山谷之間,明明暗暗,閃閃爍爍,美得安靜又壯闊。

廊下的渡心燈一直亮著,暖黃的光不刺眼,卻足夠把周遭的夜色烘得柔軟。石桌上還擺著未收的茶盞,荷茶的淡香還縈繞在空氣裏,與剛剛蒸糕的甜香混在一處,成了最讓人安心的煙火氣息。

雪球吃飽喝足,早已窩回絨墊,肚皮圓滾滾地一起一伏,睡得毫無防備。頸間那枚小小的平安符隨著它的呼吸輕輕起伏,像是也跟著陷入了安穩的夢境。

沈清辭靠在軟榻上,頭輕輕倚著廊柱,仰頭望著漫天星辰。

他從前很少有這樣閑下來看星星的時刻。在青雲宗時,不是在修行打坐,便是在參悟典籍,連喘口氣都覺得是浪費光陰;後來流離失所,一路惶惶不安,能尋一處遮風擋雨的地方已是不易,更何談靜下心來仰望星空。

直到來到碎星谷,直到待在謝尋渡身邊,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做歲月安穩,什麽叫做心無波瀾。

“在看星星?”

謝尋渡的聲音從身旁輕輕響起。他不知何時回了屋內,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支玉笛。

笛身通體瑩白,溫潤通透,一看便不是凡物,月光一照,泛著淡淡的柔光。沈清辭曾在謝尋渡的收藏裏見過幾次,卻從未見他吹奏過。

“師父,這笛子……”沈清辭微微坐直身子,目光落在玉笛上,眼底帶著幾分好奇。

“早年游歷人間時,一位凡間樂師所贈。”謝尋渡在他身邊坐下,指尖輕輕摩挲著笛身,語氣平淡,“歲月久了,便一直擱著,很少再動。”

沈清辭望著那支玉笛,眼睛微微發亮:“師父還會吹笛?我從未聽過。”

“算不上精通,只是聊以自娛。”謝尋渡輕笑一聲,側頭看向他,“想聽?”

少年立刻點頭,毫不掩飾眼底的期待:“想。”

他實在想象不出,謝尋渡吹笛會是何等模樣。此人本就謫仙氣度,眉眼清俊,氣質溫潤,若是再執一支玉笛,臨風而奏,必定是世間難尋的景致。

謝尋渡不再多言,將玉笛緩緩送至唇邊,指尖輕按笛孔。

起初只是一聲極輕、極緩的起調,像晚風拂過水面,像露珠墜落在荷葉,清清淡淡,不張揚,不濃烈,卻一下子就抓住了人心。

緊接著,曲調緩緩鋪開。

沒有激昂壯闊的旋律,沒有跌宕起伏的轉折,只有溫柔、舒緩、沈靜如水的調子,像山間流水,像月下清風,像長夜漫漫裏永不熄滅的一盞燈。笛聲清越,卻不冷冽,柔和,卻不綿軟,一點點漫過整個碎星谷,漫過荷池,漫過竹窗,漫進沈清辭的心底。

他怔怔地望著身側的人。

謝尋渡微微垂眸,月光與星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長睫投下淺淺的陰影。他吹笛時神情專註而寧靜,氣息平穩,指尖起落從容,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心底流淌出來,而非單純由笛音奏出。

沈清辭忽然覺得,這曲子根本不是吹給天地聽的,不是吹給星河聽的,也不是吹給這碎星谷聽的。

這一曲,自始至終,只吹給他一個人聽。

曲調溫柔得近乎纏綿,像是在訴說一段漫長的等待,一場堅定的守護,一份不言不語、卻早已刻入骨髓的情意。沒有一句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沈清辭的心,一點點軟了下去。

他想起初見時,謝尋渡自天光雲影中走來,伸手將他從絕境中拉起;想起那些日夜,對方守在他榻前,衣不解帶照料他;想起每一次他心緒不寧時,那人總是輕聲安撫;想起每一回他說想要什麽,那人從無拒絕,只有一句溫柔的“好”。

原來這麽多年,這份深情從未宣之於口,卻早已藏在一茶一飯、一朝一夕、一筆一畫、一笛一曲裏。

他靜靜地聽著,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這溫柔的曲調。

雪球在睡夢中輕輕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依舊酣眠,仿佛也被這安寧的笛音安撫。

荷池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微光,晚風卷起荷葉輕響,與笛聲交織在一起,成了世間最溫柔的和聲。星光落在沈清辭的眼底,亮得像含著一汪水。他望著謝尋渡,目光一瞬不瞬,心底翻湧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

感激,依賴,心安,眷戀,還有連他自己都早已清晰明了的——

喜歡。

是想一輩子待在他身邊的喜歡。

是想看著他、陪著他、守著他的喜歡。

是想把整顆心都捧到他面前的喜歡。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久久不散。

謝尋渡緩緩放下玉笛,指尖依舊輕輕搭在笛身上,擡眸看向沈清辭,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難聽嗎?許久不吹,生疏了。”

沈清辭猛地搖頭,聲音輕輕,卻格外認真:“不難聽。是我聽過最好聽的曲子。”

他頓了頓,望著謝尋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師父吹的,都好聽。”

謝尋渡心頭一軟,目光愈發溫柔:“喜歡,以後常吹給你聽。”

“好。”沈清辭用力點頭,生怕他反悔一般。

謝尋渡將玉笛放在石桌上,轉而看向沈清辭。夜色溫柔,燈光柔和,少年的眉眼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清透幹凈,長睫輕輕顫動,像蝶翼一般。他看著看著,便有些出神,指尖不自覺微微動了動,想要觸碰,又怕驚擾。

沈清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發燙,低下頭,小聲道:“師父,你總看我做什麽……”

“看不夠。”謝尋渡直言,語氣自然又坦蕩,“以前一個人,看山看水看星看月,都只是看。現在有你,看什麽,都覺得不如看你。”

沈清辭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臉頰瞬間發燙,連脖頸都泛起一層淺紅。他埋著頭,手指輕輕攥著衣角,心跳快得像要沖破胸膛,卻舍不得說一句讓他別再說的話。

這些溫柔又直白的話語,他聽一萬遍,都不會膩。

“師父……”他小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對我這麽好,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

謝尋渡微微俯身,伸手輕輕擡起他的下巴,讓他擡頭看著自己。兩人距離極近,呼吸相聞,燈光星光落在彼此眼底,清晰地映出對方的模樣。

“不必報答。”謝尋渡的聲音低沈而溫柔,字字清晰,落進沈清辭心底,“你陪著我,便是最好的報答。”

“我守你,不是為了讓你報恩,只是因為,我想守。”

“我對你好,不是因為你值得,只是因為,是你。”

沈清辭望著他深邃的眼眸,看著裏面滿滿的自己,眼眶微微發熱,鼻尖發酸。他從前受了再多委屈、再多苦楚,都未曾掉過一滴淚,可此刻,在這樣溫柔的話語裏,在這樣安穩的夜色裏,他卻忽然覺得眼眶濕潤。

不是難過,不是委屈,而是太幸福,幸福到不知所措。

他輕輕擡手,小心翼翼地,伸手抱住謝尋渡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像找到了一生唯一的港灣。

“師父,”他悶悶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我不想只做你的徒弟。”

謝尋渡身體微頓,擡手輕輕撫著他的發絲,動作溫柔至極:“那你想做什麽?”

沈清辭沈默了片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勇氣,在他懷裏,輕輕、卻無比堅定地說:

“我想做,能陪師父一輩子、

能讓師父心安、

能讓師父不再孤單的那個人。”

“不止是徒弟。

是一輩子,都在一起的人。”

懷中人的身體很輕,很軟,聲音帶著少年獨有的清淺,卻字字滾燙,砸在謝尋渡的心尖上。

他活了萬萬年,等了萬萬年,盼了萬萬年。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的單向奔赴。

原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早已把他放在了心底。

謝尋渡緩緩收緊手臂,將沈清辭緊緊抱在懷裏,力道溫柔卻堅定,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裏。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無比鄭重,無比篤定,像一個跨越生生世世的諾言。

“好。”

“不止師徒。

不止陪伴。

是一輩子,在一起。”

“此生,來世,生生世世,

你都是我唯一的心尖上的人。”

夜色溫柔,星河璀璨。

笛聲已歇,餘韻仍在。

渡心燈的光,照亮了相擁的身影。

沒有喧囂,沒有紛擾,沒有過往恩怨,沒有未來憂慮。

只有此刻,只有彼此,只有滿心滿眼的滾燙情意。

沈清辭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暖安穩的懷抱,聞著他身上清淺的檀香,終於徹底明白。

他這一生所有的顛沛流離,所有的孤寂苦楚,都是為了遇見眼前這個人。

都是為了來到這碎星谷,

為了這一場,命中註定的塵緣。

風輕輕吹過,荷香滿袖,星光滿谷。

廊下燈火長明,懷中人心滾燙。

謝尋渡低頭,在沈清辭的發頂輕輕一吻,溫柔而虔誠。

“睡吧。”

“我陪著你。”

“一輩子,都陪著。”

長夜漫漫,歲月悠長。

他們的故事,才剛剛走到最溫柔的地方。

往後,還有無數個春夏秋冬,

無數次荷開荷落,

無數場星起星沈,

無數朝朝暮暮,歲歲年年。

只與彼此。

只守彼此。

只愛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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