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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陰閑坐,歲月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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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陰閑坐,歲月生香

日頭移到中天時,陽光透過竹梢,灑下斑駁碎影,廊下的暑氣散了大半,只剩荷風送來陣陣清涼。

沈清辭把窗臺上晾著的荷瓣收了大半,幹透的荷瓣輕脆綿軟,攥在手裏滿是淡香,他小心收進瓷罐,封好罐口,妥帖擺在書架角落,等著下次煮茶時取用。剩下的鮮荷尖,被他細細切了,拌上蜜漬青梅,裝在白瓷碟裏,當成午後的小食。

謝尋渡早已撤了書案上的符紙筆墨,重新煮上一壺荷茶,茶爐文火慢煨,咕嘟輕響,茶香混著蜜香,飄得滿谷都是。雪球頸間掛著那枚小平安符,蜷在兩人中間的絨墊上,曬著暖融融的太陽,肚皮一起一伏,睡得香甜,偶爾爪子輕輕蹬動,像是夢到了追逐蝴蝶的光景。

沈清辭端著蜜漬荷尖,挨著謝尋渡坐下,遞一瓣到他唇邊:“師父,嘗嘗看,酸甜爽口,正好解膩。”

謝尋渡微微低頭,含住那瓣荷尖,清嫩的荷香裹著青梅的酸甜,在舌尖化開,眉眼緩緩舒展:“清甜適口,你調得極好。”

沈清辭自己也嘗了一瓣,眉眼彎成月牙,靠在廊柱上,晃著腳尖,望著院中的荷池發呆。日光灑在池面上,波光粼粼,碧葉亭亭,偶有蜻蜓立在荷尖,風一吹,便翩躚飛起,又落回另一朵花苞上,自在又輕盈。

“師父,你說這谷裏的荷,年年都開得這麽好嗎?”他輕聲問道,語氣裏滿是閑適。

謝尋渡執起茶盞,輕啜一口,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自我守在這裏,便年年如此。只是從前花開無主,風過自零,遠不及如今這般熱鬧。”

從前的碎星谷,只有他一人,萬古孤寂,花開葉落,都無人共賞。如今有了沈清辭,有了雪球,一草一木,一茶一飯,都有了溫度,連這滿池荷花,都似開得比往年更盛幾分。

沈清辭心頭一暖,悄悄往他身邊湊了湊,肩膀輕輕靠著他的手臂。這般安穩的時光,像是浸在蜜裏,讓他舍不得挪開分毫。他曾歷經顛沛流離,嘗盡人情冷暖,從沒想過,自己能有這樣的日子,不用理會世間紛擾,不用忌憚旁人算計,只需守著眼前人,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上雲卷雲舒。

“等秋日來了,我們采蓮蓬,剝蓮子,煮蓮子羹好不好?”沈清辭忽然擡頭,眼底閃著期待的光,把往後的歲月,都悄悄規劃進了兩人的生活裏。

“好。”謝尋渡沒有半分猶豫,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秋日還可曬菊,釀菊酒,冬日圍爐煮雪,春日栽花種竹,只要你想,我都陪你。”

歲歲年年,四時風物,他都想與身邊人一一共度。

沈清辭笑著點頭,靠回他肩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謝尋渡腰間那枚平安符。錦囊軟軟的,貼著衣料,藏著他滿心的期許與牽掛。他忽然覺得,所謂幸福,從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這樣尋常的午後,有熱茶,有小食,有清風,有荷香,更有身邊人不離不棄的陪伴。

兩人閑坐無言,卻絲毫不覺尷尬,時光在靜謐中緩緩流淌,溫柔得不像話。

不知過了多久,雪球悠悠醒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藍眼睛惺忪地眨了眨,起身蹭了蹭沈清辭的褲腿,又蹭了蹭謝尋渡的衣擺,撒嬌似的哼唧兩聲,惹得沈清辭輕笑出聲。

“小東西,醒了就知道黏人。”他彎腰抱起雪球,把它放在腿上,指尖順著它柔軟的毛發,“方才睡得那麽沈,是不是夢到好吃的了?”

雪球似懂非懂,歪著頭蹭了蹭他的掌心,發出軟糯的呼嚕聲,模樣憨態可掬。

謝尋渡看著一人一狐親昵的模樣,眼底笑意愈濃,擡手給沈清辭添了盞熱茶,瓷盞觸手溫熱,恰好暖了指尖。

日頭漸漸西斜,陽光變得柔和,把天邊染成淡淡的橘粉。風掠過竹窗,帶來陣陣涼意,廊下的渡心燈還未點亮,卻已有暖融融的煙火氣縈繞。

沈清辭抱著雪球,看著謝尋渡安靜煮茶的側影,忽然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又堅定:“師父,不管以後發生什麽,我都想一直留在碎星谷,一直陪著你。”

謝尋渡手中的動作一頓,擡眸看向他,目光深邃而鄭重,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暖意交融:“好。”

“天涯海角,我都帶你回這碎星谷;世間紛擾,我都替你擋在谷外。我們就在這裏,守著一院荷風,一盞清茶,歲歲常安,永不分離。”

晚風漸起,荷香滿袖,茶香裊裊。

廊下的身影相依相偎,腿間的小狐慵懶酣眠,谷中的歲月,平淡卻滾燙,簡單卻綿長。

塵緣漫漫,幸得相逢,此後山河萬裏,歲月悠長,皆有彼此相伴,再無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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