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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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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別哭…”

夜深,鎮南侯府偏殿卻仍舊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蕭懷瑾不喜歡太多的下人照顧,即便遇上大婚這種大事,房間裏的布置大多還是他親力親為。

是的,他後日就要結婚了。

蕭懷瑾將龍鳳喜燭放在長桌上,視線落在上面雕刻著的飛龍上,許久不曾離開。

龍鳳喜燭…

蕭懷瑾忍不住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他已經在這裏生活十七年了,卻還是不太適應自己現在的身份,他之前是個女孩子,十七年前就穿過來了。

穿過來的時候,她還尚未碩士畢業,正在媽媽的公司實習,還沒來得及為媽媽分憂,再一睜眼,她就從另一個媽媽肚子裏出來了,成了鎮南侯的第五個兒子。

他出生的時候母親就因為難產過世了,小時候又因為穿越的事情有些抗拒這個世界,再加上語言難學,他甚至到了五歲才會說些簡單的句子。

侯府沒人護著他,他兩三歲的時候,都城上流人家便瘋傳侯府的五公子是個啞巴且天生愚笨的事。

本來就是庶子,掌家的老夫人和侯爺不喜甚至是厭惡他這個不聰慧的血脈,實在是在再正常不過了。

小時候那幾年過得並不好,不過心智到底比別人大了許多歲,文治武功就算不是頂級也在中上,他的日子也好了起來。

可即便是個不受寵的侯府庶子,婚事也是他必須面對的事情。

所以他努力了幾年,終於在今年七月份考核的時候,他終於攢夠了資歷,挑了個外放的職位,在那裏待上幾年,亦或是一輩子,這事可能也就過去了。

但好巧不巧的,蕭懷迂死了,蕭懷迂尚未過門的妻子,後日就要成為他的新娘了。

蕭懷瑾初初聽到這件事有些驚嚇。

因為他穿過來前確實是一直單身,但也沒喜歡上女孩子,突然天降媳婦,怎麽可能不覺得驚嚇。

裴凈鳶,蕭懷瑾並不是很陌生。

因為她在京城中名聲極好,家世清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蕭懷瑾也算是她的粉絲,因為她喜歡她的字,她親生母親是個書法家,裴凈鳶字跡像她母親,風骨卻不同。

她母親字跡奔放而熱烈,裴凈鳶卻內斂而溫潤。

但一點點相似就足以讓他心生歡喜,忍不住多關註一點。

況且,裴凈鳶今年也才二十一歲,其書法上的成就就已經足以和她母親相較高低了,他很難不高看一眼。

畢竟他自幼得母親的指導,寫出來的字也就堪堪能看而已,他太知道這其中需要多少天賦和努力。

而且他見到裴凈鳶的次數不算多,卻也不算少。

因為裴凈鳶和蕭懷迂婚事在身,又因為各種事拖了好幾年,裴凈鳶一年來府上的次數總有那麽三五回,遇到逢年過節或是來看蕭懷迂,或是來看靖南侯府夫人,蕭懷瑾總歸要撞上那麽一兩次。

雖不是盲婚啞嫁,不代表蕭懷瑾真的可以心無芥蒂的接受這份婚事。

說來,在前兩年隨著年紀漸長,外放的事又不確定的情況下,他確實想過一兩回成婚的事情,最後想來想去,或許還真就裴凈鳶他比較容易接受一點。

卻也最難實現。

裴凈鳶和蕭懷迂,金童玉女、門當戶對、兩情相悅。怎麽看都是定局。

現在情況卻不一樣了,蕭懷玨死了,他成了那個聖上賜婚的“金童”了。

即便他在覺得荒唐的同時,心底卻又克制不住的生出一絲歡愉。

但,裴凈鳶肯定不願意嫁給未婚夫的弟弟。

這樁婚事到底會走向如何,其實他自己也並不出清楚。

但他多少還是有些想法。

他和裴凈鳶是聖旨賜婚,抗旨不遵的後果,現在的他和裴凈鳶都沒辦法承受。

所以他的想法是一切順其自然,如果他有正常的反應,且…裴凈鳶不拒絕,荒唐的婚事自然真的會變成聖旨口中的天作之合。

如若沒有,他願意多給她一些時間去接受。

…嗯,他或許也有些卑鄙,也有些自私,他並不願意與他同床共枕的妻子日思夜想的是他那個早死的兄長。

-

臘月初一,是早早定下的良辰吉日,鎮南侯府天還未亮就忙碌了起來。

井然有序,大紅燈籠掛滿侯府,可細看之下,那些下人臉上卻沒有多少的喜色。

畢竟死的是侯爺最喜歡的兒子,也是侯府夫人唯一的親兒子,指不定這“喜慶”的婚事辦完,夫婦兩人會秋後算賬,他們這些下人肯定少不了兜著走。

原本該是個討要賞錢的好日子,他們卻不得不避如蛇蠍,恨不得不參加這婚事才好。

來府上的官媒哪見過這場面,卻還是有條不紊的招呼新郎官穿上紅色的新郎服,騎上白馬,在吹吹打打中向裴府進發。

侯府相距裴府甚遠,迎親的隊伍本就行的慢,到了裴府竟花了近兩個時辰。

吏部侍郎裴撫遠早早的站在府前等候了。

靖南侯近些年已經漸漸遠離權力中心,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怎麽也比他裴家強。

他見過蕭懷迂幾次,卻不曾見過這位靖南侯的第五子。

只知他幼時愚笨,五歲才能言,而他女兒裴凈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是書法,自幼得了華箏的真傳,便是他這個老父親都比不上。

如今卻不得不嫁給一個…愚笨的傻子。

裴撫遠忍不住皺眉。

很快,騎著高頭大馬的新女婿從街口轉角而來。

身量修長、五官清俊甚至到了秀氣的地步,一身大紅喜袍,愈發襯的他唇紅齒白,相貌倒是個好的,

裴撫遠突然想起來。

新女婿的生母聽說是鎮南侯在雲川游玩時碰見的,鎮南侯一見傾心,不顧勸阻迎娶其入門,半年後生下第五子蕭懷瑾。

蕭懷瑾母親的相貌可見一斑,蕭懷瑾襲恐怕是承了他母親的容貌。

蕭懷瑾從高頭大馬上下來。

到底是結婚,即便裴府不願,他自己…多少還是願意的,蕭懷瑾嘴角勾了勾,盡量讓自己笑的好看一些。

裴撫遠見到新女婿這笑容多少放下了心,至少新女婿沒府上想的那般那麽抗拒這樁婚事。

蕭懷瑾走過來,朝裴撫遠拜了一拜,道,“岳父大人。”

裴撫遠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連應了幾聲好,鞭炮聲隨之響起,聲音極大,一直飄到了後院。

侍女從府門前一路小跑到了大姑娘的房間,語氣欣喜,“青葉姐姐,碧荷姐姐,新姑爺是個俊俏的。”

青葉看向坐在床榻上、一襲紅衣的裴凈鳶,道,“那便好,小姐神仙模樣,夫君自該也是謫仙下凡的模樣。”

青葉知道違心說些場面話,綠荷卻不知道,她輕哼了一聲,嘟囔道,“再好看,能好看的過大公子嗎?”

“碧荷!”青葉斥責她,可語氣裏其實也聽不出多少埋怨的意思。

這大公子自然指的是蕭懷迂。

蕭懷迂和裴凈鳶這幾年感情如何,蕭懷迂品行又如何,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侍女最是了解,這新來的姑爺,不過是撿了便宜罷了,如何能配得上她們家姑娘?

坐在床榻上的新娘似乎根本沒在聽兩位侍女的對話。

自從清早換上了這一身喜服,她便感覺自己好似不是自己了,腦袋混沌一片,似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又有些慶幸現如今自己什麽都不想的模樣。

因為一旦會思考,她好像便會控制不住自己。

逃離。

從屬於她的婚禮卻不再是蕭懷迂的婚禮上逃離。

不,她做不到,裴府承擔不起這樣的後果。

殉情…

蕭懷迂他,…可是還屍骨未寒啊。

那些相識十多年點點滴滴,海誓山盟好似便成了無數把軟劍,如同折磨似的一下下的貫穿心臟,疼的她近乎喘不過氣來。

蕭懷瑾拜見過岳父大人,又見了裴凈鳶的父母兄弟,終於來到了裴凈鳶的閨房。

視線很快落在了裴凈鳶身上。

她好像瘦了很多,蕭懷瑾記得自己上次見她好像是兩個多月前。

也是,那時她馬上就要嫁給心愛的人,心情愉悅,而不是現在,在蕭懷迂屍骨未寒之時,嫁給他這個心上人的弟弟。

蕭懷瑾不動聲色,順著流程拿起了大紅的喜綢,帶著裴凈鳶向父母告別。

綢緞上另一邊的人很安靜,明明岳父岳父已經紅了眼眶。

哭嫁、哭嫁…

新娘並沒有哭,蕭懷瑾卻不知怎的,覺得她就是很悲傷,連帶著他都快要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了。

不多時,鞭炮、鑼鼓再次響徹雲天,迎親的隊伍向侯府返回。

大紅的花轎很平穩,四周卻很吵鬧,坐在花轎中的裴凈鳶似乎終於回了神,意識到自己身處在了何方,也意識到了自己將要往何處去。

她手指驀得攥緊。

即便已經做好了準備,眼淚卻還是不受控制的從眼眶溢出,順著臉頰,如碎珠般滾落在地。

喜轎在行了兩個時辰後,終於緩緩的停了停了下來,蕭懷瑾再次牽上紅綢,領著裴凈鳶向正殿走去。

鎮南侯與其夫人端坐在上,臉上不見一絲笑容,身上穿的也只比平時華麗了了一絲。

侯府夫人看向蕭懷瑾又看向裴凈鳶,視線久久都不曾從她的身上離開。

蕭懷瑾在府上不受寵,幾乎和個透明人差不多,侯府夫人一年也見不了幾次,對他不冷也不熱。

可裴凈鳶不同,她是她兒子心怡的妻子,也是她心怡的兒媳婦。

即便還未過門,這些年來,她也真的將其當成了親兒媳婦對待,逢年過節總要給她送一份禮。

可如今呢?

她竟然穿著大紅嫁衣嫁給了蕭懷迂的弟弟?

怎麽能?

怎麽敢?

往日的種種婆媳情分,似乎都變成了裴凈鳶背叛蕭懷迂、背叛侯府夫人的證據。

她的視線猶如化作了實質的利箭,毫不留情的射向身著嫁衣的裴凈鳶。

她機械一般的拜天地、跪父母,夫妻對拜。

然而在低頭的一瞬,她聽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別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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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瑾,“別哭,等會兒哭…”

裴凈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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