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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一手握生死簿,一手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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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一手握生死簿,一手持……

(六)

朔月不見月, 天地籠在一片浩大暗影裏,即便是天上神魔,也看不清今夜的人間。

小山貍匍匐在草叢裏, 只露出一雙閃著幽光的眼睛,遙遙註視遠處隱沒在夜色裏的判官廟。

人間供奉陰司判官,祈求今生長壽,來世富貴。

嗅著廟裏飄來的煙火氣息, 小山貍抖了抖毛發,拖著打顫的四肢,一步步向判官廟靠近。

廟門外, 小山貍兩只前爪小心翼翼扒著門檻,圓溜溜的眼珠湊近縫隙, 往裏窺探。

廟裏供著怒目威嚴的判官神像, 以及侍立左右的青面鬼使。

膽小的小山貍不慎撞開廟門,一骨碌滾進了廟裏。

崔判官頭戴烏紗, 腳踏雲靴,鬢發蓬松,胡須繞腮,一手握生死簿, 一手持勾魂筆,怒目瞪視人間, 極具威壓。

小山貍嚇得肝膽俱裂, 連忙合攏雙爪,作揖求饒。

即便知曉面前只是一座泥塑神像,小山貍也不敢輕視掌三界生死的地府判官。

“判官爺爺在上,白牯嶺清風洞貍小蒙,為救母親, 今夜鬥膽借勾魂筆一用,用完就來奉還,請判官爺爺成全!”

念叨幾遍後,小山貍救母的強烈願望壓過了心頭恐懼,開始按照草衣翁傳授的秘術,集中精力,踏著繁覆的陣法步子,口中誦咒。

隨著小山貍作法,黑風從陣中盤旋升騰。

神像後的草堆裏,一只紅冠公雞正趴在窩裏睡覺。聽見動靜,它警惕地從窩裏站起,抖了抖雄偉雞冠,昂首闊步巡視領地。

它繞過神像,凜然邁步,見到一只仿佛在發癲的山貓,跳著叫雞看不懂的舞步,還攪起一陣好大黑風。

雞眼神迷惑了一瞬,很快又恢覆睥睨之態。

它用教訓家中曹大壯的姿態,撲向發癲的山貓。

此時,小山貍作法到關鍵時刻,陣法內充斥著禁術威壓,使它毛發倒豎,形同一只大刺猬。

公雞撲向陣法邊界,撞上這股強大威壓,整只雞被掀上屋梁,破開廟頂。

雞的惶恐叫聲灑滿夜空。

碎瓦混著羽毛紛紛墜落。

判官手裏的勾魂筆在陣法作用下,閃著細碎神光,光暈籠著整座廟宇。

片刻前的泥木仿佛脫胎換骨,成為不可逼視的神物。大汗淋漓形似虛脫的小山貍,迎著神異的光,眼神堅定,縱身躍起,奪下發燙的勾魂筆。

移星換鬥之術,瞞天過海,以假換真!

小山貍緊攥勾魂筆,無視爪心被灼傷的痛楚,驚喜若狂,朝怒目瞪視的判官神像躬身一拜:“感謝判官爺爺成全!”

不曾註意判官神像手裏,落入一根雞毛。移星換鬥秘術,陰差陽錯,將雞毛換了真正的勾魂筆。

此刻地府,威嚴的崔判官手持勾魂筆正待勾魂,手中筆突然化作雞毛,不由驚愕、震怒:“何方妖孽,膽敢戲弄陰司!眾鬼卒聽令,速與我捉拿禍首!”

而人間,沈浸在喜悅裏的小山貍嘴裏銜著勾魂筆,四肢著地,迅速出了判官廟,朝白牯嶺方向疾奔,地面落下一串串血跡斑駁的貍爪印。

神物光暈在它周身繚繞,寂靜漏夜裏,醒目如星辰落上大地。

山野密林間,無數覬覦的兇獸目光,一雙雙隱沒於暗處。

這個朔月夜註定不會平靜。

酆都縣衙後院,王縣令帶著一眾幕僚跪在靈堂上,齊聲為王老太翁哭靈。要不是顏闕疑親眼見過王縣令在老太翁病榻前,聚眾打葉子牌賭錢,都要信了對方這孝子賢孫的做派。

王老太翁於今夜咽下最後一口氣,縣衙眾人也終於松了一口氣。

王縣令在一片幹嚎聲中,擠出了幾滴眼淚,念及往後再也沒有老頭子在他耳邊絮叨,一時覺得清靜了,一時又覺得空落。

哭靈的人群散去,王縣令拉著顏闕疑陪他一起在堂上守靈。

“縣尊節哀。”出於禮節,顏闕疑沒有拒絕被迫守靈的要求。

跪在堂前披麻戴孝的王縣令將一疊元寶扔進火盆,看著火舌舔上紙錢,轉眼化作灰燼:“這筆買路錢,老頭子收好了,拿去打點陰差野鬼,少受些陰罪。”

“這些紙錢真能賄賂得了陰差?”顏闕疑想著,陰司與人間若都得賄賂當權者才能吃得開,這世道未免叫人絕望。

“不然怎麽叫有錢能使鬼推磨。”王縣令深深信奉這套撒錢道理,“賢弟快扶我一把。”

顏闕疑扶了王縣令起身,兩人在靈堂上擇了處幹凈角落品茶。

“賢弟在秘書省定然沒有使夠錢,才會被分派到這偏遠小縣編校那勞什子縣志,落得今夜陪本縣守靈的下場。t”牛飲了一碗香茶,肥碩身軀得以松弛下來,王縣令以洞悉世情的口吻說道。

“縣志記載一縣歷史、地理、風俗、人物,是非常有用的文獻,輯錄核對工作雖枯燥,卻能廣增見聞。”顏闕疑見縫插針,提議道,“縣尊若是覺得縣志無聊,不如再議一議曹老翁案?”

“依賢弟昨夜那番高見,曹老頭是被荊花落進魚羹造成的劇毒飯食給毒殺身亡,如何驗明?又如何證實曹家老婆子不是為了毒殺老頭子,有意為之?”王縣令自詡神探,自然不樂意自己認定的真相被人質疑,“何況,那老婆子早已認罪,要不是她下的毒,她為何要認?”

魚羹混了荊花,可用豬狗驗明毒性。但要洗脫陶阿姑的罪名,則需陶阿姑本人如實交代,可她一口認罪,從未喊過冤屈。顏闕疑也覺此案棘手。

要說服冥頑不靈的王縣令重判此案,除非握有更多證據。

見顏闕疑悶悶品茶不語,王縣令得意道:“賢弟何必自尋煩惱,此案乃是本官辦的鐵案,若果真有冤情,便叫棺材裏頭躺著的老頭子吱個聲……”

“二狗……”棺木內傳來一聲微弱低喚,縈繞靈堂,夤夜聽來分外瘆人。

“賢、賢弟,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響?”王縣令手裏捧的茶碗摔落地上,身體僵硬,不敢扭頭去看。

“似是靈堂上傳來……”顏闕疑雖也驚出一身冷汗,但仍保有幾分理智,“二狗是?”

“是、是我小名。”縣令王二狗艱難地咽口唾沫。

“所以是老太翁在呼喚縣尊?”顏闕疑悄悄將視線移向靈堂上的壽棺,卻被棺材蓋緩緩掀開的一幕驚得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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