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0 章 金蟾顯威痛揍蜘蛛妖。

關燈
第 120 章 金蟾顯威痛揍蜘蛛妖。

(十)

巨蛛八目中, 有一目明顯負傷,色澤渾濁,它的其餘眼珠怨毒地瞪視梁下凡人。

在墨境裏與巨蛛搏鬥的可怖記憶與眼前景象重疊, 顏闕疑腿腳發軟,他敏銳感知到了巨蛛射向他目光中的歹毒恨意。

巨蛛行跡暴露,旋即從嘴裏噴吐出一束蛛絲,迅疾如電, 徑直襲向殿角眾人。

一行將手中佛珠當空一繞,幾下糾纏,牢牢束住了射來的蛛絲。隨即, 梁上又爆射出千萬束蛛絲,根根堅韌森寒, 驟然劃破空氣, 從各個方位呼嘯襲來。

眾人只覺要殞命當場,卻見法師一手掐印, 幾乎在蛛絲奔襲而來的同一瞬息,法印拍出,於身前凝結出一道弧形光障,無數金光梵文閃爍流轉其上, 將眾人遮蔽身後。

激射來的蛛絲碰觸光障,即如細雪消融, 歇去力道與殺機, 絲絲縷縷飄落地面,鋪就一層白茫茫的蛛絲紗幔。

殺機消弭後,眾人後怕地擡頭,卻見椽梁上懸結的蛛絲劇烈飄蕩,可怖的巨蛛隱匿了身形, 它必在醞釀下一次更歹毒的突襲。

褚無量歷經四朝,半生飽經兵燹與殺戮,都不曾見過這般詭譎陣仗,若無身前光障,他們僅在一個呼吸之間,便會被千萬蛛絲貫穿身軀。他勉力站定身軀,也不免搖晃,後方一個微顫卻堅定的手臂扶住了他。

顏闕疑強作鎮定,擔心褚無量受到驚嚇,扶住他後,說著安慰的話語:“褚監放心,有法師和……那只金蟾在,我們必會無恙。”

褚無量點點頭,擡袖拭去額上虛汗:“多虧你請來了法師。”

秘書省藏書樓竟成了蛛妖巢穴,若非親眼得見,他是萬不肯相信。眼下只求法師能驅除這只妖魔,還書樓聖地一個清凈。

透過流轉經文的光障,六郎緊張地掃視梁上,尋找隱藏於蛛絲後的巨蛛:“蛛妖瞎掉的一目,是阿兄幹的?能從它蛛網上逃生,阿兄還真是福星高照。”

顏闕疑故作輕松:“我方才感覺,蛛妖似乎認出了我……”

話音未落,他便感到後脊發涼,整個人如被狩獵的獵物,動彈不得。

巨蛛驟然從他頭頂的椽梁上現身,螯肢攜著毒液,意圖突破光障,朝他疾刺。

是時,一道紅色的不明之物伸展延長,越過椽梁,遙遙擊中巨蛛面目,將它打得繞梁翻轉。紅色之物一擊即退,眾人不及看清那是什麽。

巨蛛飛快從梁上一角爬向另一端,又迅速挪移幾處橫梁,速度之快,目力甚至難以追及。

然而,無論巨蛛躲向哪個角落,紅色條狀物都能準確發出一擊,打得巨蛛發出尖嘯。

發生在眾人眼前的一幕,極為詭異:巨蛛八足並用,不停在梁上飛奔躲閃,紅色之物則一次次彈射追擊,交織成無數道紅色殘影,蛛妖的尖嘯響徹樓宇。

不甘被動挨打的巨蛛不住噴吐蛛絲,將藏書樓內部盡皆湮沒,眾人頭頂、腳下都是蛛絲,佛光撐起的光障也被絲幔覆蓋,視野裏白茫一片。

巨蛛憤怒而淒厲的尖嘯在樓內回蕩,顏闕疑、褚無量、六郎都死死捂住耳朵,仍阻擋不了嘯音穿透入耳。他們痛苦地抵抗著魔音,忽又聽見激烈的撞擊聲,有房梁斷裂的聲響,有書槅接連倒塌的聲響,還有……一種猛烈的擊打聲。

藏書樓這是要拆了嗎?褚無量心痛欲死,身心受創,幾欲暈厥。顏闕疑撕了襆頭堵住幾人耳朵,忙扶著褚無量靠墻坐下,牽起袖擺為這位帝師扇風,以防他陷入昏迷。

“阿兄快看!”六郎發出驚喜的叫嚷,指著光障外,“看啊,是蟾君!”

遮蔽視野的絲幔被疾風蕩開,顏闕疑一眼瞥見那只金蟾膨脹無數倍後的碩大身軀,它通體金光,熠熠生輝,正吐出紅色巨舌,黏住八足蜘蛛,將它“砰砰砰”不斷往地上拍打。巨蛛毫無還擊之力,嘴裏發出的尖嘯已轉為微弱的哀鳴,模樣極為淒慘。

地磚承受不住如此重力,已呈現蛛網般的裂隙,並一寸寸凹陷下去。褚無量捂住心口,呼吸艱澀。

金蟾顯威痛揍蜘蛛妖,看得顏闕疑兄弟二人目中閃亮,滿心欽佩。

“金蟾果然是神物沒錯!”六郎振奮不已。

“怎麽感覺蜘蛛妖在縮水?”顏闕疑揉揉眼。

那並非錯覺,巨蛛面對月宮金蟾的壓制與懲戒,不僅妖身無力逃脫,甚至連修為也被一並打散。每撞擊一回地面,它便潰散一年修為,在如此狂風驟雨般的懲戒下,它的妖力散盡,修為盡毀,妖身便也無法維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成一只普通蜘蛛體型。

金蟾傲慢又不屑地卷起舌頭,將八足縮成一團的小蜘蛛送到口邊,準備吞食。

“蟾君且慢。”一行收起光障,合掌,“蛛妖修為散去,不如留它一命,放歸山野。”

“呱!”金蟾又以傲慢睥睨眾生的眼神表達了不快。

“凡界之蟲,何必汙了蟾君腸胃。”一行又道。

金蟾卷起的舌頭凝滯了,八條細腿蜷曲一團的小蜘蛛,用七只豆大眼珠巴巴望著金蟾。

“呱呱!”金蟾嫌惡地將小蜘蛛甩了出去,腮幫一鼓一鼓。

六郎眼疾手快,撿起一只腳就能踩死的小蜘蛛,放在掌心裏好奇端詳,不時撥弄它蜷曲起來的小細腿。顏闕疑見此,嫌棄地扭開臉,與六郎拉開距離。

小和尚笑嘻嘻拎起小竹簍,向金蟾誘哄:“請蟾君入甕。”

金蟾碩大的身軀本就比人高,此刻眼皮耷拉,冷冷瞥視個頭只到它肚腹的小和尚,微微擡起一條腿,預備將這個不知尊卑的家夥踹飛。

小和尚摸著下巴思索:“今晚做什麽好吃的呢?桂花糕,桂花蜜,桂花酒釀,桂花粽……”

金蟾擡起的腿覆又落下,眼縫瞇成一線光,碩大的身軀轉眼縮回原本大小,主動鉆進了小竹簍。

顏氏兄弟看得瞠目,原來馴服金蟾這麽簡單的嗎?

盤踞藏書樓的蛛妖已除,褚無量向一行表達了感激,放眼樓內被蛛網湮沒的書籍,倒塌的橫梁與書槅,額間又添了幾道皺紋。

“驅除了蛛妖,可魏校書還留在墨境,法師可有辦法助他回來?”顏闕疑沒有忘記在墨境歷險時,陪伴身邊的那位友人。

“可備一束松木,一只香爐,一支火絨。”一行簡單交代所需物品。

顏闕疑領命跑出藏書樓,不多時,搜齊了三樣物品折返。

眾人已將充斥樓內的蛛網清理出小片區域。一行漫步書槅之間,擇了一處被書槅四面環繞的空地。六郎搬來一張案幾,安置在此。顏闕疑將三樣物品擺置案上,隨後與眾人退到一旁。

一行盤坐案前,揭開鶴擎博山爐的蓋子,吹燃火絨,將點燃的松木置入爐中,再合上蓋子。松煙從博山爐孔隙裊裊升起,松香隨之彌散。

眾人斂聲屏氣,在法師念誦經文的聲調裏,感受被松香氣息層層浸潤的愜意,仿佛置身山林,呼吸著枯草落葉摻雜松脂的味道。

裊繞的松煙升騰在書隔間,幻出群山萬壑形態,小小的墨衣人徜徉山塢水畔,悠然度日。

顏闕疑驚愕地瞪大了眼,盯著輕煙擬繪的山河圖,熟悉的景象,分別的族人,竟與墨境如出一轍。

四個小小的墨點逐漸幻出人形:兩位老者,周身墨縷縈繞,一個紮著墨髻的孩童,還有一個,身著秘書省校書郎品秩的袍服。

顏闕疑認出兩位老者是玄香翁與松滋侯,孩童是小松,另一個服飾格格不入的則是魏校書。他難掩激動,邁步靠近,襟袖帶起的微風卻將松煙幻景吹散了一角,便急忙止步。

玄香翁與松滋侯,以及身後越來越多的墨衣人,向著幻景之外的眾人躬身行上古之禮。

松煙連通兩界,趁著墨境與現實的短暫交匯,墨衣人感激著他們的族公t以及更多施以援手的人們,助他們鏟除天絲與盤踞蒼穹的妖魔。

顏闕疑、六郎、褚無量等人明白墨衣人是在向他們致謝,便都以唐禮回敬。

一行合掌回禮,小和尚拎著金蟾,也潦草地回了個禮。

松煙幻景裏,小松興奮地向顏闕疑揮手,魏校書滿面淚痕,嘴角翕動,打著手勢讓救他出去。

“那是……失蹤的魏校書?”褚無量瞇著老花眼,依稀從一堆墨人裏認出一張熟面孔。

“是他。”顏闕疑低聲,“魏校書不敢跳崖,這才留在了那裏。”

褚無量又沒聽懂,但也懶得追問這些神異之事。

“要怎麽救他出來?”褚無量關愛後輩,雖然記憶裏那個魏校書做事不十分靠譜,但也是秘書省珍稀的校書,不能流落在外生死不明。

博山爐內松木燃得快,松煙維持不了太久。一行結印誦咒,指間溢出佛光一縷,穿入松煙幻景,繞魏校書周身環繞,五花大綁後,一行指間收束佛光,魏校書被強行拖拽穿過兩界,跌出墨境,滾落書槅下。

“啊——救命!我死了嗎?”摔在地上渾身是墨的魏校書四肢掙紮,口中亂嚷。

“魏兄出來了!”顏闕疑忙上前,將他扶起。

魏校書茫然擡頭環顧熟悉又陌生的環境:“這裏是庋藏樓?怎麽長毛了?”

“那是蛛絲。”

松煙散去,幻景隨之消散,墨境諸人再無蹤跡。顏闕疑惆悵地嘆口氣,無心理會魏校書連串的追問。

事情都解決後,褚無量感到精疲力盡。秘書省藏書樓大體是保住了,兩個校書也已平安無事,然而樓內損毀待修繕的費用支出又是一筆頭疼的賬目。

六郎幫著收拾案幾上的香爐與爐灰,染了滿手黑煙,日常與書墨為伴的他忽然了悟:“松煙可制墨,方能承接墨境。”

一行頷首微笑:“六公子靈慧。”

顏闕疑聞言追問:“那墨衣人究竟是什麽?”

“千載文脈傳承,翰墨所化,是為墨精,多現於典籍貯藏之地。”

“墨精?”顏闕疑惶恐中摻雜著幾許自豪,他竟無知無畏,自薦擔任墨精族公。

“玄香翁,松滋侯,亦是墨的別稱。”

“原來如此。”顏闕疑對墨精族人心生不舍,“以後還會有人誤入墨境嗎?”

“墨精遭遇蛛妖吞噬,墨境不穩,生出裂隙,才會與人間交接片刻。魏校書與顏公子先後誤入其中,便是正逢兩界交融之時。”一行闡說其中奧秘,“如無意外,凡界之人極難再入墨境。”

顏闕疑只能悵悵地追憶那片水墨河山。

尾聲

華嚴寺內,食案上擺滿了散發著桂葉清香的蜜糕。

一只蹲在碗碟上的金蟾,正用舌頭不斷將蜜糕卷入口裏。

目力無法捕捉金蟾的進食過程,顏氏兄弟只覺眼前紅舌伸卷成殘影,食案裏堆疊如小山的糕點迅速消下去。

小蜘蛛從六郎袖口爬出,幾條螯肢抱著蜜糕碎屑,一點點啃食。

小和尚將新一籠糕點送上食案,癱軟倒地。

“師父,快把貪吃ha蟆送回月宮吧!”

(墨精·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