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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地門無形無質,凝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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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地門無形無質,凝空間……

(八)

燈滅了, 以為會陷入一片漆黑,顏闕疑卻發現身處一圈浮光內,原來是線香騰起的輕煙散著微弱銀光, 繞二人形成一圈銀環,隔絕內外。

一行盤坐結印,猙獰黑霧左沖右突也闖不進銀環內。

圈外更多的黑霧還在聚集,仿佛都垂涎這一方天地。

顏闕疑不敢起身, 害怕被黑霧裏數不清的枯枝鬼手拽出圈子:“法師,妖物為何都往這裏闖?”

“今夜長安已成樊籠,它們自然是為了逃出籠中。”一行示意他看插入線香的地面。

顏闕疑被地面上方的銀圈吸引, 不曾註意線香下方,原本的地面已成不見底的黑暗, 仿佛是銀圈投下的影子。那黑暗猶在擴散, 很快漫過他身下。

他忍不住觸摸那黑暗,什麽也沒有摸到, 手卻深入了地下,如同探入無底黑洞:“這、這是?”

“若要繞過長安地面十二座城門,唯有開啟地門。”一行說道。

“地門?”顏闕疑呆滯片刻,忽然意識到, 他和一行正坐在黑洞般的地門之上,頓時提了口氣, 身體僵硬不敢挪動, 擔心下一刻就會掉下去。

“地門無形無質,凝空間縫隙而成,可將非人送往任何地方。”一行似乎看出顏闕疑的憂慮,笑道,“顏公子塵世之人, 並不會墜入地門。”

坐在一個無形無質的東西上面,即便有一行的保證,顏闕疑依舊不敢亂動:“所以黑霧裏那些妖物是想走地門,逃離長安?”

非人對地門格外敏銳,徘徊在附近無處可去的妖魔全往這邊湧來。

“小僧雖持渡化眾生之願,卻並非所有妖魔皆可渡。這座地門是生路還是絕路,取決於它們自身善惡之別。”一行手印松動,銀圈一陣波動後,斷開一個缺口,聚在圈外的黑霧潮水般湧入地門。

守在地門邊界的一行巋然不動,顏闕疑則嚇得一動不敢動,爭先恐後湧入地門的妖魔顯然無暇在意兩個人類,只顧逃離。

然而黑洞般的地門內忽的騰起無形無質的烈焰,轉眼將妖霧燒為灰燼,生門頓成死門,尚未湧入門內的妖魔見勢不妙,驚恐地逃出銀圈,一團團黑霧散入夜中,再不敢靠近。

心存惡念者,入地門則為灰燼。

顏闕疑雖知門內的烈焰燒不到他,依然驚出一身冷汗:“法師,封賢弟和他的朋友,走地門不會有事吧?”

一行不置可否道:“地門有其法則,小僧並不能確保萬一。”

顏闕疑正覺不安,就望見衣衫殘破、拖著尾巴的狐書生氣喘籲籲從黑夜裏奔跑而來,身邊還跟著一群半人身半妖體的非人,都形容狼狽,這場奔波顯然不太順遂。

顏闕疑又驚又喜,勉強爬起來,小心翼翼踩著虛空地門,卻如履平地。他走至銀圈邊緣,向著狐書生招手:“封賢弟,這邊!”

狐書生踩著猶豫的步伐,緩慢靠近銀圈,他身後的妖類朋友則瑟縮著不敢靠近。

顏闕疑關切道:“封賢弟,你沒事吧?”

狐書生將受了傷的尾巴往身後藏了藏:“不要緊,幸虧有法師給我的隱身訣,才得以躲開驅儺道人。”說著向一行深深鞠了一躬。

一行合十還禮:“無事便好。”

大概方才烈焰吞噬妖魔的一幕被看見了吧,狐書生身後的群妖眼中發著警惕的光,對一行顯然不太信任。

顏闕疑向狐書生解釋:“法師在此開了地門,可助封賢弟你們離開長安,只是……若同那些妖魔一般心存惡念,便會遭地門內烈焰焚燒。”

狐書生蓬松的毛發上滾過一陣顫栗,眼神透著畏懼:“怎樣才算惡念?偷吃燒雞算麽?”

“這……”顏闕疑犯難,總不能說狐貍偷雞是善念吧?

一行坐守地門,向眾妖說法:“佛法中,惡分五惡、五逆、十惡業,皆由身、口、意而起……十惡即殺生、偷盜、邪淫、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貪欲、嗔恚、邪見……”

狐書生等妖越聽越惶惶不安,這些惡行它們肯定犯過不止一件!

顏闕疑也暗中擦汗,身為一個普通人類,每時每刻都會生出無數念頭,戒不掉貪欲,常犯嗔恚,難保不會妄語……越想越覺得自己惡念叢生,地門烈火仿佛正在噬舔他罪惡的肉身。

顏闕疑與眾妖一般冷汗涔涔,一行宣一聲佛號,嗓音溫潤,將他們從畏懼惶恐中驚醒:“眾生非佛,一念起,萬惡生,故而需修身修業。雜念難除,若能時時自省,禁錮惡念,便是善。”

遠處驅儺鼓聲漸近,再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危險,顏闕疑清醒過來,為狐書生鼓氣:“法師所言,封賢弟可悟了?我相信封賢弟並非犯十惡的妖魔,若信你自己,便快些做決斷吧!”

狐書生咬咬牙,抖擻毛發,一只腳踏入浮光銀圈內,轉身對妖類朋友們道:“封某相信法師,也相信自己是只好妖!”隨後毅然跳入地門。

顏闕疑與眾妖一起緊張地盯著地門,等了片刻,並無烈焰騰起,終於放下一半的心。其餘小妖推推搡搡排好隊,一個個畏畏縮縮進入地門,最多不過激起幾點火花,傷及不到皮毛。

最後一只小妖被火花嚇得“嘰”了一聲,炸成一個毛團子,彈起來想逃離地門。顏闕疑眼疾手快,一掌給它拍了下去,毛團子“嘰嘰”叫罵著,滾下地門深處。

線香燃到盡頭,最後一截香灰掉落,黑黝黝的地門緩緩合攏成一線,終至看不見。

天邊泛起青白色,黎明即將到來。

驅儺神車伴著歌舞鼓聲駛入城南,龐大的隊伍與沸騰的百姓驅趕著妖鬼,將他們逼入最後的角落。

一行整衣起身,與顏闕疑走向朱雀大街最南端。

此時的城南,人潮填街塞巷,不知疲倦的人們自發唱起《吃鬼歌》,等待著最後的驅儺時刻。

長安最輝煌的城門明德門下,一個穿緋袍的青年學官低頭站在那裏,發髻蓬亂,臉上沾灰,銀魚符在腰間隨夜風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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