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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井祠供奉的原是井泉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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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井祠供奉的原是井泉童子……

(三)

狂風襲入井祠, 顏闕疑毫無準備,險遭怒風卷走時,被一行及時出手拉住。他心有餘悸, 就勢扒住祠堂搖搖欲墜的門框。

卷地而起的罡風下,一行僧衣飄蕩,步履卻穩如磐石,行至祠堂門前, 拾起落在門內的一方木牌,應是神龕供奉的牌位。木牌上字跡模糊,隱約可辨出“井泉童子”四字。

顏闕疑才瞥見木牌上的字, 便覺眼前一暗,仿佛黑夜驟然降臨。狂風與一切聲響同時消弭, 寂靜使人心慌, 他揮動手臂,想要抓住什麽。

碰觸到一只小小的手, 他驚出一身冷汗,隨即感覺到那手上攜帶的溫度,才稍覺心安。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興許只有一瞬, 暗月光輝傾瀉人間,照亮幾步之內。

顏闕疑看向身邊, 被他拉住小手的……小和尚?

雪白的僧衣, 俊雅的眉眼,頸上掛著小小一串念珠……這莫名的熟悉感!

顏闕疑盯著小和尚,倒吸冷氣:“法、法師?”

“嗯。”目測僅有七八歲的小和尚,淡定地應了一聲。

顏闕疑瞳孔大震,不敢置信地顫聲問:“法師怎、怎麽變小了?”

孩童模樣的一行嘆了口氣:“顏公子不曾發覺, 你與小僧一般高麽?”

顏闕疑於是發現他在平視對方,忙擡起手一看,果然也是小小的,再驚恐地摸摸臉頰,觸感圓鼓鼓帶有幾分嬰兒肥。

“我、我也變成小孩了……”連震驚的聲音都無比稚嫩。

“吵什麽吵!”另一道稚嫩嗓音自黑暗中傳來,身著小小氅衣,頭戴小小蓮花冠的小道人走入視線中,長須長眉長在一張圓嫩臉蛋上,分外詭異。

即便道人也變作了孩童,還是一眼能夠認出,這人便是在井祠作法,號稱陣法仙人難破的氣勢攝人的老道。

“法師,定是這位前輩修道不精,作法連累了我們!”顏闕疑自忖找到了變小的緣由,向一行告狀。

“無知小輩!全仗貧道作法,方引出井中惡靈,此惡靈不敢與貧道交手,故將貧道與爾等陷入他布下的迷障!”小道人揮著塵尾,鼓臉吹須一番解釋。

顏闕疑不十分信,轉而看向一行。一行攥著掌中小小的持珠,點了點頭。

“那我們怎麽才能走出迷障,恢覆原身?”想到正被不知藏於何處的惡靈盯上,顏闕疑頓感渾身寒意,壓低音量,“不會是要找到惡靈,將它降服吧?”

“恐不會如此簡單。”化作孩童身,幾乎是在意識到眼下處境的同時,一行便秉持了隨緣之法,“井祠供奉的原是井泉童子,坊中走失的皆是孩童,我們亦化作孩童身,其中必有緣故,不妨於迷障虛妄界尋找真相。”

商議間,忽聞不遠處開門的吱呀聲,一個婦人提著油燈出現在院門外,慈愛地招呼三人:“夜裏可不能留在外面,快進屋裏來。”

顏闕疑嚇了一跳,躲到一行身後,雖然孩童身的法師看起來也很單薄弱小,但長久以來的信賴不可磨滅,尤其眼下狀況不明。

油燈照耀下,幾人才發覺他們是在一條深深的巷子裏,前後被黑暗隱沒,唯有眼前屋院亮著俗世燈火。

顏闕疑以為三人落入此間當謹慎行事,起碼也得商議之後再行定奪,誰料小法師與小道人毫不遲疑,徑直走向婦人開啟的院門,道聲有勞。謹慎的顏闕疑在寒夜裏抱著小胳膊,見狀只能跟上。

穿過不大的一間小院,進入主屋,孩童身量的三人站作一排,溫暖的燭火將三人纖小的身影投映到斑駁墻面。這是一戶t貧苦人家,屋中簡陋,不見幾樣家什。

“幾位小郎君隨便坐,我去熱些吃的。”婦人把油燈擱在泛著油光的長案上,只身出了屋子。

小道人大搖大擺坐上草席,對面色緊張的顏闕疑不屑道:“有貧道在此,有什麽好怕?且看能出什麽幺蛾子。”

顏闕疑不安地挨著一行坐下,小手拉著一行的僧衣袖角,囁嚅著說出此時感受:“法師,我有一種羊入虎穴的感覺,那婦人會是好人嗎?”

一行盤膝端坐,手腳雖是孩子模樣,也依然是僧人儀態,他低聲道:“那位施主既然邀請我們,早晚都會露出端倪,小心應變即可。”

不多時,婦人端了食案進來,如同好客的農家婦,將幾只碗碟端上長案,笑容慈愛可親:“燒了幾道家常菜,另有一份瓜果,不知合不合小郎君們的口味。”

嗅著噴香飯食,顏闕疑不料肚中嘰咕一聲,餓得昭然若揭,他慌忙用小手壓著肚子。婦人移目看來,笑得如母親般溫柔,走來牽住他的小手,帶向案邊:“大郎餓了?快嘗嘗看,甜不甜?”

顏闕疑心內被什麽擊中,小身軀微微一顫,他擡起濛濛霧眼,望向攜著他手的、溫柔慈愛的……母親?潤濕哀傷的目光裏,幼年時早逝母親的面孔顯現,還如幼時那般對他疼愛有加。

家中兄弟眾多,曾有一段難挨的時日,他是必須懂事的長子,得了吃食,常要讓給年幼的弟弟們。他時常壓著空曠的肚子側縮在床上,祈盼早些入睡,以便忽略饑餓。可有一回,母親來到床邊,撫摸他的頭,心疼不已:“大郎餓了?”他回答說不餓。但見母親從袖中取出半只五色瓜,悄悄塞到他手裏:“快嘗嘗看,甜不甜?”

那年品嘗到的五色瓜,大如鬥,味如蜜。

他兩手捧著瓜果,淚線滾落臉龐,五色瓜送到嘴邊,正要咬下一口,卻被旁邊伸來的一只小手奪了去。

“秦亡,東陵侯種瓜於長安城東,得瓜名東陵瓜,又名五色瓜。”孩童身的一行捧著五色瓜,目光幽湛,輕輕說道,“聽聞東陵瓜味道甜美,豈可一人獨享?”

“一只瓜,當然應三人平分。”小道人擠到案邊,也主張分瓜而食。

婦人楞了一楞,才又慈愛笑起來:“那我取刀來剖瓜。”

顏闕疑還未從回憶中醒來,依依不舍望著婦人離去。小道人迅速取了幾道符,拍上五色瓜與其它碗碟。只見五色瓜化作□□,呱的一聲,跳下案桌,幾個起落逃出了屋子。其它碗碟中的菜蔬則化作枯藤樹皮。

看清眼前真相,險些吃到□□的顏闕疑驚得後退連連:“怎、怎會……”

婦人腳步聲漸近,跨入屋中的前一瞬,一行迅速收了案上符箓,小道人火速抄起碗碟,將枯藤樹皮倒入衣襟內。

婦人提刀入屋,便見幾只碗碟空空,五色瓜也不見了,滿臉的慈愛笑容頓時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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