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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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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尾聲

“等等……你那舍友怎麽辦?”樂郁突然說。

“糟糕。”李棲鴻猛然回頭看樂郁。

方才憂郁而旖旎的氣氛被打破。兩人面面相覷。

“他晚上住哪個賓館?”樂郁問,“我們送他回去。”

李棲鴻:“……我很懷疑他有沒有訂這種東西。”

樂郁遠眺江面:“真是隨心所欲的人生啊。”

他們沿著原路返回,自酒吧打撈起昏睡的安德烈。李棲鴻把舍友丟進了自己訂的賓館,和樂郁去了他住的公寓。

在搬運睡得沈沈的男大時,那瓶香水不慎跌落地面。中看不中用的玻璃瓶發出一聲尖叫,碎了。

奶糖混合著堅果的香氣在室內爆開,迅速充斥著整個空間,因為過於濃烈有些熏人。李棲鴻木著臉收拾碎玻璃瓶。樂郁欲言又止。兩人離開時把香水殘骸帶走,一並扔了。

他們坐夜間公交,又在城市中漫步。

話到嘴邊總有些難出口。

夜風吹拂,夜空昏昏沈沈。不知是誰先輕笑出聲,兩人異口同聲地試探著說了一些廢話般的疑問句,又同時停了下來。

而話一旦開口就源源不斷。他們聊了一路。

關於樂郁從未說出口的過去,關於李棲鴻這幾年的生活。

關於他們從未考慮過的未來。人生的平庸與疲憊似乎沒那麽令人窒息了。縱使不如意之事依舊多如牛毛,至少那些瑣碎的不快樂之後,總有令人期待的事會發生。

比如一場婚禮。

“我沒想到你是司儀。”李棲鴻說,“我還以為你會去做伴郎。”

兩人穿著價格不菲的西裝,來自於常晏的讚助。李棲鴻不得不承認衣服貴有貴的道理,他們站在一起,看起來比短羽絨服配長羽絨服要像樣很多。

他伸手給樂郁打了個溫莎結。與樂郁印象中的笨手笨腳不同,行雲流水。樂郁很意外地看著他的手:“你還有這手藝?”

李棲鴻笑了笑:“做視頻學的。練了千八百遍,就這一種比較熟練。”

“那你現在學會做飯了嗎?”樂郁問。

李棲鴻若無其事地說:“啊,你說伴郎都穿什麽呢?”

樂郁失笑,他對著鏡子看著兩個人的倒影:“到現場你就知道了。”

黃荃的婚禮後來被人戲稱為新春gala。這場婚禮辦在元旦後的第一個周一,參與者主要是新人的同事。包括新郎在內的伴郎們全穿了婚紗。一幫音樂行業從業者唱了十幾首歌。李棲嵐和她的伴娘們一身西裝。

容貌柔美氣質冷峻的女人挽著她嬌小可愛的丈夫,朝周圍尖叫的俊男靚女們揮手致意。

樂郁在上臺前翻著手卡:“我其實有點遺憾。”

李棲鴻撣了撣他的肩頭:“遺憾什麽?”

樂郁指著那群穿長裙的男人們:“你看,這像不像奧菲利亞。”

李棲鴻警覺地擡手:“說些吉利話。”

樂郁一瞇眼:“放心,我不會逼你穿的。”

他從桌上的玫瑰中捏了一支,像用麥克風似的,送到李棲鴻嘴邊:“這位先生,采訪一下你作為新娘唯一受邀的親人,感受如何?”

婚禮規模不大,也沒有太年長的人參加,新人雙方的長輩都不在,大概回清江還會擇日再開一場應付的酒席。

李棲鴻輕輕掐了下樂郁手背:“……幸好沒給我安排發言環節。”

樂郁拿花點了點他,再把玫瑰塞進了他手中:“你們兄妹倆一個樣。李棲嵐也不想煽情。她說與其展示自己的大ego,不如大家一起發瘋。”

李棲鴻兩手握住花,緊張地說:“你也要發瘋嗎?”

樂郁裝模作樣地正領帶:“說什麽呢,我可是司儀。”

他手一揮,朝臺邊走去。

臺上新郎在高唱一首宣敘調,而後新娘出現,兩個人嘻嘻哈哈地跑到臺中。

司儀上臺,燈光暗了下去。

李棲鴻這桌坐著新郎新娘與樂郁。其他人都在光下,只剩下他一個人坐在空空的桌子邊上。

他沒發現自己的嘴角在黑暗中帶著弧度。坐在臺下,他越發清晰地意識到樂郁長了張富於感染力的帥臉。

只是這人平時的氣質,總和這張臉給人的感受不一致。這張面孔分明適合露出明朗瀟灑的神情。但樂郁要是這個樣子,恐怕也就不是他所熟悉的樂郁了。

李棲鴻笑著搖搖頭。新人在他們面前念著自己寫的誓詞,黃荃看起來在憋著眼淚,李棲嵐面帶微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掏出戒指。

起哄聲如浪。徐介堂攬著身邊坐著的人,使勁拍手。常晏和他隔了半張桌子,癱在椅子上,誇張地捂著耳朵。安德烈也被帶來了,被一個女演員架著,面紅耳赤地說著什麽。隨著環節的推進,場地裏的氣氛越來越熱鬧。舞臺上下的年輕的人們在唱歌跳舞,桌子中間留出了一塊舞池一樣的空地,擠擠挨挨地站滿了人。一個穿著白裙子的伴郎一撩裙擺,踢著恨天高和男同事鬥舞。

一片混亂中樂郁偷偷從臺上跳了下去,隨即齜牙咧嘴地捂住了腳踝。

李棲鴻站起身,緊張地看他彈簧一樣蹦了過來。

“都在搞什麽?”他抱怨道,“你也這麽不小心。”

樂郁被說了幾句,倒不顯得沮喪。李棲鴻蹲下身子,確認他的腳沒什麽問題之後,又坐回了座位上。

燈光明亮,提琴和鋼琴演奏著一點也不高潔的流行歌曲。樂郁手肘撐在桌面上,看著這群年輕的男男女女們。樂郁一偏頭,看見了被一個正唱歌的女演員攬在懷中的安德烈。

“你的舍友玩挺開心啊。”樂郁說。

“他還說他碰見了愛情呢。”李棲鴻沒好氣道,“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開心,每個月碰見十次愛情。丘比特大概批發了一捆馬桶搋子,天天往他腦門上釘。”

樂郁直起身子:“好強的攻擊性。”

李棲鴻下意識抱臂:“……對不起。”

樂郁搖了搖頭。他臉上帶著笑意,手指沿著李棲鴻肩膀上的西裝縫滑下,李棲鴻伸出了自己的手。兩只手在桌布邊慢慢十指交握。

他們耳邊是縱情狂歡的聲音,五光十色的衣裙飄蕩,花朵一樣輕盈。樂郁看向李棲鴻的眼睛,後者還沒有習慣,神色略帶著緊張。

黃荃又被架到了臺上。他朝琴手和鼓手比劃幾下,橫過立麥,唱起了歌。樂郁湊近李棲鴻的耳朵,他呵出的氣流帶著癢意。歌聲如同流水,蓋過了喧囂的聲響,李棲鴻聽見樂郁在說什麽。

“多笑笑吧。”男人說,“天天開心。國內是沒有丘比特,但反正還有我,你就湊合著吧。”

他松開李棲鴻,雙手比出個姿勢,兩臂舒展,像拉開了滿弦的長弓。

李棲鴻拽住樂郁搭箭的手。

愛神不過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就像天邊的彩虹一樣,總是飄蕩在人生的願景裏。不可捉摸,無法兌現,與真實背道而馳。

他們無需祈求神明的瞥視,也無需歆羨霓虹的輕盈。他們在大地上一步一步長大與衰老,喜怒哀樂渾然一體。

愛人觸手可及。

“因為諸神賜給我們天國的火種,

也賜給我們神聖的痛苦,

因而就讓它存在吧。我仿佛是

大地的一個孩子,生來有愛,也有痛苦。”

作者有話說:

正文到這裏就告一段落了。如果你看到這裏——非常感謝你花費寶貴的時間閱讀了這本非常不成熟的作品。假如有緣,我們會再見的。屆時我會爭取成為一個更成熟的寫作者。

本文大概還會有幾個番外。除了李同學和樂師傅之外,我還會寫一個關於小董的。

角色們的故事沒有結束,將來,或許在別的故事裏,我們依舊能和他們重逢。

最後的引文來自荷爾德林的《故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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