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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歸初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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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歸初何處

李棲鴻轉了轉腦袋,他在眨眼。睫毛撓上樂郁的側臉,樂郁毫無反應。

樂郁維持著這樣的姿勢。李棲鴻輕聲喊他:“樂郁?”

他一連喊了好幾聲,樂郁都沒有回答。少年身形一晃,兩人施力受力顛倒,反而倒進了李棲鴻懷裏。李棲鴻手忙腳亂地扶住樂郁的肩背。樂郁的頭垂在他肩後。

這是……睡著了?

李棲鴻手足無措地環著他,小聲說:“餵,餵?你吃午飯了嗎?先別睡啊。”

樂郁依舊沒什麽動靜。

學生並沒有走幹凈,偶爾還有人從走廊裏走過,不免要盯著兩人看,李棲鴻腦門上生了一層薄汗。

好不容易看見李棲嵐和郭璞走了過來。郭璞立馬遮住自己眼睛,踢著正步走了。李棲嵐似乎是想翻白眼,但還是走了過來。

李棲鴻看她:“……他好像睡著了。”

李棲嵐端詳了一會,臉色一變:“我服了你了,這是睡著了嗎,這暈了吧!”

校醫的解釋是壓力過大睡眠不足加上低血糖,囑咐樂郁要好好吃飯睡覺。中午兩人陪樂郁在校醫室裏坐了一會。樂郁這時也清醒了,他滿口答應。李棲鴻帶著他去了食堂。

他先給自己打了一份午飯,又刷自己的卡給樂郁打了一份。樂郁在他的盯梢裏,差不多把飯菜都吃完了。

把樂郁送回宿舍後,李棲嵐要去地下室推車。李棲鴻略一擡手:“你等一下,你聽說了嗎?”

“我聽說什麽?”李棲嵐說,“有什麽八卦你比我先知道?”

李棲鴻沈默了一會,還是放下了手:“你走吧,我今天不回去了,去教室自習。”

李棲嵐停下腳步。

“哦,那我也不走,我去找趙梓桐。”她說。

他們走上樓梯,上到五樓。班級裏有幾個人在,中午時間氣氛比較輕松。李棲嵐走到教室後,瞇起眼看黑板報上的大字——趙梓桐請她寫的。趙梓桐走了過去,和她交談起來。

李棲鴻剛坐回位置,祝韜就壓低了聲音說:“你聽說了嗎,學校有個有案底的宿管。”

李棲鴻把自己的化學學案從祝韜桌子上抽了回去,沒有接他的話說:“答案對完了嗎?我拿回去了。”

祝韜撇了撇嘴:“對完了。”

趙梓桐往座位走,路過此地。他轉身拽著趙梓桐找存在感:“哎,學校的宿管走了一個。”

趙梓桐高一時住過校,詫異道:“走了?不都是一家人在當宿管嗎?要走不一起走?怎麽還能走一個。”

祝韜見有人理他,來勁了:“這你就不知道了。走的那個人是男生宿舍大宿管的表弟。”

“大宿管的表弟……”趙梓桐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大宿管是什麽東西,你說的應該是門牌上那個‘安全負責人’吧,剩下還有……那個老師?”

她驚訝地睜大眼睛:“他為什麽要走啊。我記得他人挺好的。”

祝韜:“誰知道他人怎麽樣,但我跟你說啊,這人有案底。”

趙梓桐把眼鏡摘上來,哈了口氣,從祝韜桌子上揪了一張面巾紙開始擦。這意味著她一時半會不準備走,正洗耳恭聽。祝韜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說:“按理說這學校任命員工肯定得有背調,但那個大宿管何許人也,他姓張,張這個姓我們可能不太熟悉,直接說結論,他是前前任校長的親戚,所以帶了個表弟進來也沒有人查,誰知道這表弟是個殺人犯!”

趙梓桐的手頓住了:“你說什麽?”

“搞錯了吧,他怎麽可能殺人。”趙梓桐喃喃說,“這宿管,我記得他啊。小個子的那個,種了很多花,看起來三腳踹不出個屁來。那個姓張的大黑臉殺人我都信了——他?”

祝韜把一冊撕了一半的英語真題卷對半,拿在手裏裝模作樣當羽扇:“都說人不可貌相,你怎麽知道呢。兔子急了還會咬人。”

趙梓桐:“娘嘞,瞧瞧你說的話,能一樣嗎,兔子咬人掉塊肉罷了,這可是殺人。”

塗卡筆被李棲鴻按得“哢噠哢噠”響。他把今晚的英語作業寫完了。英語閱讀老師從不自己改,總是小頁的紅色答題卡送去機讀,便於統計正確率。他從學號開始塗。李棲嵐沒聽見這一片的動靜,她和另一個女同學一起看著什麽資料。

祝韜沈吟片刻:“嗯……話是這麽說,不過這都十幾年前的事情了,誰知道呢。這宿管當年也就我們這個歲數,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不好說,但反正他確實有案底。”

他神神秘秘地把肉手貼在臉側:“說起來這人可能命裏真就帶煞。按理說也沒人想起來查學校裏的老校工,何況他是跟他表哥一起的,也不是宿舍負責人。這事情暴露呢,你說巧不巧,也和一條人命有關。”

“還有高手?”趙梓桐意外道,“怎麽,誰殺人了?還是他被人殺了。”

祝韜把假羽扇搖得直響:“NO!沒有人殺人,是一個傻屌醉鬼,把頭孢兌白酒吞了。沒有他殺嫌疑,酒鬼的同事還目擊了,就是酒鬼自己吃的藥。”

趙梓桐:“呃,行吧,科學教育有待普及。那這和宿管……又有什麽關系?”

祝韜:“因為這個酒鬼啊,是宿管送去醫院的。上星期不是下雪了嗎,宿管在外面碰上了人家,好心送他回去,走一半這人就不行了。送醫院去照常走程序,一查發現宿管有案底。有就有吧,結果辦案民警呢,其中一個,是高一學生家長。這下全校都知道了。”

“哢噠”一聲,李棲鴻手中塗卡筆的筆芯折斷了。

祝韜“謔”一聲:“大神你怪力啊,什麽筆都能折。”

李棲鴻把斷鉛芯抽了出來。他沒再有動作,安靜地看著這截鉛芯的殘屍。塗卡筆用的很慢,饒是高三天天考試天天塗卡,一根也沒用完。斷了一截,剩下的甚至還能繼續用。

少年忽然開口:“那這個宿管,他現在去哪裏了?”

“大神,原來你在聽啊。”祝韜大受鼓舞,“這個誰知道呢,無外乎找點別的工作吧。世界那麽大,也餓不死人吧。”

李棲鴻默然,沒再說話。他把剩下的鉛芯抽了出來,掉了個個,斷口朝裏塞了回去。少年塗完了沒塗的答題卡。

大半個月沒來學校,積攢的學案和試卷堆滿了空置的床鋪。樂郁把床上的一摞摞試卷拿出來翻看。他沒翻幾頁就移開了眼。

興許是太久沒拿起書本了,這些漢字和數字在他視野裏糊作一團。嘴唇徒然開合,句子的含義卻走不進他的腦子。

風吹響緊閉的房門,光禿禿的晾衣桿上栓了幾根長繩,胡亂地轉著。

樂郁坐到自己的床位,抖開被子。室內只剩下他一個人。

空寂是可怕的。

曾經樂郁挺樂意一個人待著,因為一個人的時候他不用再去演什麽。他不需要對誰笑,也不需要承受誰的指責。但現在事情不太一樣了。

一個人的時候,他就真變成了孤家寡人。

寒假在2月初開始。考完試,李棲鴻問樂郁:“你什麽時候走?”

這句話問到了他。

他該去哪?他已經沒有媽媽了,該回到繼父的家裏嗎?

家中經此一事,劉偉業賣掉了自己的貨車。為了籌款,他名下的房產也出手了一套。鮮玉樓不知道能不能在劉偉業手上做下去,但家裏有兩個孩子,他肯定不能再遠行了。兩人似乎還有負債。

距離六月還有五個月多一點。羅鈴之前給他的生活費攢在卡裏。等錢用完了該怎麽辦?他難道要找劉偉業要錢嗎?

劉偉業和他非親非故,自顧尚且不暇,憑什麽花錢給他上學。

樂郁一時語塞。李棲鴻的眼睛時不時看他。

少年把筷子戳進饅頭裏,袖手道:“你要是不著急走……能不能去我家。”

樂郁回來後蒼白了很多。他會說話也會笑,但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逗弄人了。他有些泛青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笑了。

“你為我做了好多事。”樂郁輕輕說,“我怎麽能再麻煩你。”

李棲鴻緊張兮兮的,不同意他再胡對付午餐晚餐,每天刷自己的卡給他打飯。樂郁以前肯定會拒絕,但現在他實在沒有入賬,面對白飯還是屈服了。

李棲鴻愕然道:“你胡說什麽。”

樂郁什麽時候麻煩過他?一直都是他在無理取鬧。他不過是請樂郁吃了幾頓飯而已。

他沈默了一會:“你一定要走嗎?你什麽時候回來。”

樂郁在嗦面,他含混道:“馬上過年了,我在你家多少不合適吧,畢竟是外人。”

李棲鴻冷笑道:“有什麽不合適。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巴不得你一直不走,最好也別再住校了。”

樂郁:“啊。”

他不鹹不淡地發出了一句語氣詞。

李棲鴻看見他神游天外不看自己心裏就冒火,但看見樂郁明顯瘦了的身形,他又沒法全然爆發。一口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你答應我做我男朋友的,對吧。所以我是喜歡你的,你是不是忘了。”

“沒有吧。”樂郁匆匆忙忙咽下嘴裏的面條,看著李棲鴻的臉色趕緊補充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沒忘。”

李棲鴻壓低了聲音:“我喜歡你,所以我想你早上和我一起睜眼,中午一起吃飯,晚上再睡一張床。我每天都想,希望你和我一起住——這是什麽很難理解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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