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春之覺醒

關燈
第24章 春之覺醒

李棲鴻到樓底下只看到妹妹。放學的學生擠擠挨挨,夜色也顯得嘈雜。

李棲鴻:“就你一個人?”

李棲嵐開玩笑:“就我,你不滿意?”

晚上下晚自習,樂郁要急著去洗澡,課間和李棲嵐交代過後,下課鈴一響就遁了。

李棲鴻沒接她的玩笑,閉著眼翻了個白眼。

這種情況挺常見,特別是夏天。李棲鴻也習慣了。可這一周來他的神經一直有點過敏,樂郁不見了,他心裏就發慌。

兄妹倆獨處時不太說話。兩人的關系早已不像小時候那樣親密無間。兩人一路無言,各自想著自己的事。到家時,屋裏燈亮著,院落中的動物大多已經睡著了。

走進客廳,招財和三只貓趴在一起。貓醒著,狗已經睡了。李鶴眠那屋門關著。

兄妹倆睡樓上。李棲鴻草稿本用完了,去雜物間裏找。他翻過好幾個紙箱子。紙箱子是從從前那間居民樓裏搬來的,堆滿了兩人用不上的各類物品。當年有一些沒用完的草稿本也一並埋在了裏面。

李棲鴻扒了半天,沒找到草稿本,倒是找到兩頂假發。一頂假發是深棕色的,長而帶著卷曲。另一頂稍短。

李棲鴻拿在手上掂了掂。

這還是初一時演《哈姆雷特》留下的。他和樂郁被李棲嵐半脅迫著,一個演了奧菲利亞,另一個演了王後。

李棲鴻不大樂意,但樂郁顯然樂在其中。一開始的角色裏,奧菲利亞是李棲鴻。但他非暴力不合作,說話如同念經。最後選段裏戲份較大的女主角交給了樂郁來扮演。

少年穿了一條李棲嵐的白色長裙,頭戴著花環。

那會李棲嵐還比他倆高,長裙在他身上沒過了腳踝。少年固定好了假發後,轉身看向兩人,笑道:“怎麽樣,我的殿下。”

李棲嵐讚許地沖他點點頭。她研究著新買的化妝品,把樂郁拉過來做試驗。

李棲嵐也沒化過妝,對這些化妝品並不算熟悉,下手沒輕沒重,給樂郁的臉塗得太白了。

他頂著煞白一張臉,嘴唇還沒塗。少女左看右看樂了:“你看這像不像鬼。”

樂郁配合她,幽幽地說:“啊,殿下,我淹死了。”

李棲鴻只慶幸自己不用受此折磨。樂郁對著鏡子看了看,去給自己搽腮紅和唇彩。他又從一堆化妝品裏挑挑揀揀,給自己畫眼妝。

李棲嵐嘆為觀止:“樂老師,你還有什麽不會的。”

樂郁笑嘻嘻地:“低調,低調。”

他抿開嘴唇上的顏色,又在手背上印上一個吻,仔細打量著。

很奇怪,樂郁平時看起來也不太像女孩,但是這樣一修飾,也看不出是個男孩。

那個印在手背上的唇印莫名在李棲鴻的腦海裏揮之不去,連帶著手邊垂落的發絲。長發隨著動作起伏,深粉紅色的唇印時隱時現。

他心裏有點發毛,又有些輕微的癢意。少年煩躁地擡起箱子,繼續在舊物堆裏翻找。

他如願以償地找到了一摞沒用的草稿本,裝了兩本在書包裏,準備第二天帶去班級,而後刷牙洗澡,上床準備睡覺。

他像往常一樣做這些事情。興許是春天將近尾聲,天氣越發熱了起來,時令變化的時候說不定要下雨。

窗簾沒拉,半邊月亮從樓宇的縫隙裏透了過來。小區南邊是一條高架,時不時能聽見汽車快速駛過發出的聲響。

李棲鴻躺在床上,燥熱使他有點喘不過氣。

高架環城而行,通向高鐵站。他的思緒隨著車流的聲響一路向遠方飛馳。他想起列車到來前的站臺,黃線外擠擠挨挨的人群。想起何蓉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噠噠噠”的脆聲。想起奧菲利亞的眼淚,花瓣從她的額頭向嘴唇滑落,她靜靜躺在那裏,不再有任何聲響。她還是他?奧菲利亞忽然站了起來,他的手上有一枚唇印。

少年翻來覆去好一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意識逐漸渙散,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清醒時的種種思緒在夜晚消散又重構,奧菲利亞出現在了他的夢裏。一身白衣,長發一直拖到了水面,頭上松松垮垮地戴著一個花環。她背對著他。

他朝少女緩緩走近。彌漫著大霧的水澤長滿了蘆葦。白色的蘆花濕漉漉的,在他的衣服上蹭出一道道水痕,水痕很快由無色變成黯淡的粉紅色。

他忽然發現自己穿著長及腳踝的純白長袍,蘆花深處空無一人,方才的少女突然無影無蹤了,只有他一個人在夜霧中行走。

水沒過了他的腳踝,在逐漸上漲。袍裾隨水面飄起。

水並不冰冷,反而是溫暖的。他低下頭,頭上的花環掉進了水裏,隨水波晃動著,逐漸漂遠。

他的視野一變,變成了仰視。透過葦叢的間隙,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天上的月亮。月亮是銀白色的,突兀地只剩下一半,截面幹脆利落。月亮懸浮在天空上,它靜止,卻又無所依憑一樣。

溫熱的水流沒過少年的身體,先是腹胸,而後是口鼻。水浸泡他的身體,又像是把他含在嘴裏,反覆攪動一般。他眼前逐漸模糊,只剩下模糊的、銀白色的光團,在漆黑一片的潮濕中,放出迷亂的光。

他在向下,但不是在下沈。水底有什麽箍住了他的腰身,把他往漆黑無光的溫暖中拖曳。什麽東西貼近了。

一片胸膛,一顆心在胸膛裏跳動,發出奇異的,清脆的聲音。不像是肉體的響動,像是一架來自久遠年代的發條機械。熱水中那片胸膛是冷的。他摸索著,摸到了一雙同樣寒冷的手。手擱在他腰上,手心布滿了薄繭和傷痕。

左手有一道深刻的疤痕。

李棲鴻陡然一驚。

夢在飛速地退潮。在半夢半醒的掙紮中他看見了一張面孔。面孔明顯屬於少年。飛揚的眼角裏沒有笑意,露出了一種被刺傷後一瞬呆滯的表情。少年的嘴唇上半掉不掉地掛著唇彩,一些擦到了嘴邊的皮膚上。他伏在李棲鴻身上,長發像濕漉漉的水草,鋪開了滿身。

李棲鴻近乎從床上彈了起來。他驚魂甫定地大口喘氣,半張臉埋在掌心,剩下一只眼睛,呆滯地向窗外望去。

月亮不見了蹤影。但天還是漆黑的。

他還有一半的神魂浸在夢中,腦海裏亂糟糟的,一會是漂遠的花環,一會是少女的背影,一會是詭異的月亮。

樂郁。

他呼吸一滯。下身濕漉漉的感覺和少年的面孔同時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裏,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起了反應。

青春期的男生對於夢遺也不算陌生。李棲鴻看起來再超脫六合之外,也是個會喘氣的活人。他不是沒有這種經歷,只是以往的經歷中,只有醒來收拾床鋪的尷尬。夢卻消融無蹤。

做春夢遇見了同性朋友?

這也太離譜了。

李棲鴻起身收拾床鋪。他面沈似水,手卻止不住在抖。

他離線多年的廉恥心短暫回籠。少年把自己和床單都扔進衛生間裏,打開花灑,沖著冷水。

他越是不願意去想,腦海中的形象就越是鮮明。虛空裏樂郁多年以來的形象不斷地重現,他眼睛的弧度,高挺的鼻梁,唇珠飽滿的嘴唇,還有紋理縱橫的手。

少年倚靠在墻上,冷水不斷從他後背滑落,他卻依然覺得悶熱。躁動難以平息,他只好橫下心,決定先自己把自己給解決了。

他不常做這種事,但並非毫無經驗。可往常不帶感情的行為忽然就完全變了質。手是他自己的手,但他的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重世界。

樂郁。

他的朋友。他忠誠的、友善的朋友。和他緊密聯結著的朋友。

他所渴求的朋友。

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就一直渴求著。他把自己的心系在了樂郁的良心上,從此不再對任何事情抱有理智的審視。

他幼稚,他任性,他從不體貼。

李棲鴻低聲喘著氣,聳起的肩胛慢慢塌了下去。

他覺得自己很不堪。

他已經索取了如此多的東西,可他竟然還有更多的、更難以言喻的渴求。

冷水把他和他的罪證沖得一幹二凈。他迎面對著水流,閉上眼睛。

視野裏空無一物。在黑暗中他有種不切實的期望。要是世界能顛倒進夢中就好了。這樣一來他就不用再反覆思索,受此折磨。

李棲鴻的冷水澡沖了太久。第二天,他毫不意外出意外了。

他感冒了。

夢裏的餘溫燒到了他身上,他發起了燒。

特殊時期,感冒發燒實在不是小事。李棲嵐被他連累,也不能去上學了。好在李鶴眠很快弄到了核酸試劑,洗脫了兩人的嫌疑。

李棲鴻想了幾天,依舊是沒給自己想明白。高中的時間不比初中,學習任務重,壓力挺大。樂郁又住校,中午晚上宿管都要查寢,他不可能平白無故跑出校門。

幾天時間裏,李棲鴻都沒看見他。

少年也沒閑著,每天都在寫李棲嵐給他背回來的學案。他一邊寫一邊擤鼻涕,把鼻子搓得通紅,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本來看不見樂郁就不安,一想到還有董棹存在,李棲鴻更是心煩意亂。

好在一周時間說快也快。

周六晚上,樂郁找傅瑩穎開了條子,和李棲嵐一起回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