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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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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老謝的兒子嗎?是吧?好多年沒見,都長這麽大了,我沒認錯吧?”

謝長玨帶著柳溪來到平民區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牌匾旁的幌子顏色都黯淡了,看得出掛了很長時間,經過長時間的風吹日曬,已經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不止是幌子,小店的門窗也能看得出年頭。

他們倆剛走到門口,還沒進門,就迎面撞到店老板出來攬客。

對方看到謝長玨先是楞了幾秒,隨後打量著問出口。

“沒認錯,鐘叔還記得我?”謝長玨攬著柳溪,微笑著點點頭。

“那肯定記得啊,老謝那個時候可是我店裏的常客,對了,你父親現在一切都好吧?你們一家三口可是好久沒來了,還以為你們一家子從京城搬走了。”鐘老板一邊熱情地招呼兩人進店,一邊詢問。

雖然謝長玨的父親經常帶謝長玨和謝長鈺來這裏吃飯,但從未透露過自己的真實身份,他們家穿衣也從不追求貴重華麗,一切以舒適為主,所以店老板也只以為謝長玨的父親是個經常在外跑商的商人,到過大江南北,對各地風土人情見多識廣,回到京城就帶自家孩子出來遛彎下館子。

而且雖然謝長玨的父親是大將軍,在任期間也沒什麽機會搞排場,先皇也不會給武將搞排場的機會,他害怕武將在百姓心中的地位高過他。

在這個大部分人都還掙紮在溫飽線上的時代,絕大多數普通百姓對當官的人都沒什麽崇敬仰慕之意,頂多平日裏說起邊關戰事聊兩句邊境形勢,讚嘆幾句統兵將領用兵如神,至於這位將領長什麽樣子,大多數人是沒有這個好奇心的,這些遠不如過好自己的日子重要。

所以這個店主既不知道謝長玨的父親是大將軍,也不知道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謝長玨面上笑容不減,平靜道:“勞您惦記,家父前幾年過世了。”

鐘老板臉色略尷尬:“看我這張嘴,真是凈問些不該問的,您別介意啊。”

“不會,若是家父在世,知道您一直記得他,肯定很高興,說不得又得三天兩頭來您店裏吃酒了。”謝長玨臉上的笑容更深,如果他父親真的還在世,都等不到店主惦記他,一回京城就會找借口溜出來,先這裏吃頓酒。

倒不是他父親真就癡迷這口酒,與其說他喜歡喝這口酒,不如說他更享受偷喝完酒回家被母親嘮叨教訓,很少有男人喜歡被妻子追著嘮叨,但是謝長玨看得出來,他父親就是喜歡母親一直圍著他轉。只是他不喝酒的時候,母親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對父親的關註沒有他偷喝酒之後那麽高。

更何況每次父親喝酒之後,母親嘮叨完總會去給父親煮一碗醒酒湯,不管喝多喝少都會煮,這是父親為數不多能享受到母親照顧的時刻,其他時候都是父親主動照顧母親,不過是個想要獲得母親更多關註的別扭的男人罷了。

以前還小,不懂這裏面的樂趣,現在有了柳溪,他竟在這些他兒時司空見慣的日常裏品出了不一樣的感情,再去回視這些記憶,他會比兒時的自己感到更快樂更幸福,這一切,都是柳溪帶給他的。

鐘老板註意到謝長玨看向他身旁人的眼神,識趣地轉移話題:“這位是令夫郎吧,兩位看起來很般配,感情也和美。”

柳溪在店主的調侃下羞紅了臉,真成了親的都不會像他們倆在外面這樣親密,如果此時否認,好像顯得他太不矜持了,於是柳溪紅著臉輕輕點頭:“對,鐘叔您好,我叫柳溪,您可以叫我小溪,早就聽子玉提起您店裏的吃食好吃,一直念念不忘,今天終於有機會來嘗嘗了。”

一只大手輕輕捏了一下柳溪的腰,他擡頭去瞪始作俑者,得到對方略帶調侃、意味深長的眼神。柳溪擡起靠著謝長玨的手肘,輕輕搗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斂一點。謝長玨攬著柳溪的那只手趕緊在柳溪後背略帶安撫意味的撫摸兩下,讓柳溪消消氣,真把人惹毛了可不妙。

“那可真是小店的榮幸,來,快坐,小謝這麽長時間沒來了,今天還帶著夫郎來光顧,看看想吃點啥,鐘叔請你們吃。”鐘老板指著墻上掛著的木板,讓兩人點菜。

“這怎麽好意思呀,鐘叔,您可能不知道我是做什麽的,我自己略通廚藝,並且還開著食肆,鐘叔,早聽子玉誇您手藝,我可是抱著要偷師的念頭來吃的,您這菜我要是吃了偷學去,您還請客,豈不是大虧?萬萬使不得!這飯錢我一定要付,就當是我偷師的費用,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偷學了。”

鐘老板哈哈大笑:“小溪盡管學,學會了都是你的本事,鐘叔不怕人偷師。小謝,你這可是討到了一個可心的夫郎,不僅精通廚藝,還能開店做生意,還這麽會說話,真是便宜你小子了。這頓鐘叔說了請客就一定算數,想吃什麽盡管點。”

柳溪笑起來:“既然鐘叔不怕偷師,那我可真不客氣了。”他看一遍菜單,然後看向對面的謝長玨:“你比較熟悉,你來點吧。”

“一盤豬肝豬心雙拼,一盤鹽水毛豆,一碗餛飩,一碗牛肉面,再來一盤醋溜豆芽。”謝長玨先看了一遍菜單,確認大部分菜色都沒變,點了之前跟父親來時常點的。

這些菜確實如謝長玨所說,是下酒菜,於是柳溪問道:“不點壺酒嗎?”他還挺好奇謝長玨父親常來喝的酒是什麽味道。

謝長玨輕笑出聲,他父親並非是貪酒之人,喝酒也只是為了獲取母親更多關註罷了,不過這家店的酒確實獨特,是鐘叔自己釀的,他看柳溪實在好奇:“鐘叔,再來碗米酒吧。”

米酒度數比較低,就滿足一下柳溪的好奇心吧。

“怎麽只點一碗?”柳溪問道。

“寶貝,我們兩個如果都喝醉了,怎麽回家呀?”謝長玨伸手輕輕點一點柳溪的鼻尖,好笑道。

柳溪皺起鼻子,小聲反駁:“我才不會喝醉,我可是腦子裏裝著好多類型酒的酒樓老板,可不要小瞧我的酒量!”

他的模樣落在對面謝長玨的眼睛裏,就像一只朝人亮出爪子的貓咪,自以為兇得很,殊不知完全是威懾力不足,可愛值有餘,很想讓人抓起來抱在懷裏肆意揉捏。而且柳溪對他自己的酒量真的沒有數,之前試喝雞尾酒,只喝了一杯低度數的酒就雙頰粉紅,眼神迷離了,說話也變得慢吞吞的,結果第二天醒來完全不記得這一段了。

謝長玨感覺一碗低度數的米酒應該就是柳溪的極限了,他要保持完全清醒,好照顧柳溪,順便欣賞對方醉酒的可愛模樣,不過這些他是不會跟柳溪說的,不然對方又該炸毛,並且不會喝了。

“來來來,米酒和下酒菜來了。”鐘叔端著木托盤,把米酒和菜端過來,“先吃菜,餛飩和面要再等一會兒。”

“好,麻煩鐘叔了。”謝長玨幫著把菜放好,朝對方道謝。

柳溪也朝鐘老板甜甜一笑:“謝謝鐘叔,這菜聞著就好吃!”尤其是醋溜豆芽,裏面加了辣椒段和醋,味道十分明顯,豆芽看起來也很新鮮硬挺,吃起來肯定酸辣爽脆。

“那你們先吃著,我去看看火。”鐘老板不欲再打擾小兩口用餐,上完菜就回後廚去了。

柳溪剛想嘗一口米酒,盛米酒的碗就被謝長玨拿到一邊去了:“後悔了?怎麽不讓喝了?”

“先吃菜墊墊肚子,不然對胃不好,米酒等快吃完的時候再喝。”他是怕柳溪上來先把這碗米酒喝完,等會醉了就嘗不到這些菜了。

“哦,好。”這種被對方時刻照顧著的感覺十分令柳溪安心,空腹喝酒傷胃他自己也知道,他也只是想淺嘗一小口,再邊吃菜邊喝酒的,只是自己知道和被對方妥帖地照顧還是不一樣。這大概就是兩個人一起生活的意義吧,將一件原本平凡的小事增添上愛與被愛的痕跡,讓單調的日子因為這些痕跡,變得更加溫馨。

“給,你先吃。”柳溪把剝好的毛豆放在對方碗裏,愛與被愛要相互流動才能長久,他享受了謝長玨的照顧,也要給予對方反饋,這樣他們的關系才能一直維系下去,如果一直只有一個人付出,另一個人享受,一直付出的那個人是會累的。

過了一會兒,餛飩和牛肉面都被鐘叔端上來,兩個人互相分著吃,等柳溪吃飯吃到半飽,才被允許去喝米酒,帶著濃郁的米香和清甜,口感十分豐富,或許他的酒樓裏也可以嘗試上新米酒。

米酒喝起來酒味不是特別重,一勺接一勺,一碗米酒很快就被柳溪喝光了。

“子玉,天黑了,我們回去吧,我有點困了。”柳溪揉揉眼睛,慢吞吞開口。

謝長玨一看柳溪這個狀態就知道他這不是困了,他是醉了,無奈一笑,在桌上放下飯錢,起身到對面把柳溪半攬半攙地扶起來,對櫃臺那邊的鐘老板道:“我家夫郎困了,我們就先回去了,鐘叔,您多保重身體。”

鐘老板連忙從櫃臺走出來,把兩人送到店門口:“天黑了,路上慢點,有空再來啊。”

“好,鐘叔,您回去吧,小溪,跟鐘叔說再見了。”謝長玨低頭溫柔地看著柳溪,就這短短幾步路,柳溪都已經快要在他懷裏睡著了。

柳溪反應慢半拍地從謝長玨懷裏擡頭,對著鐘老板露出一個傻兮兮的笑容:“鐘叔,再見。”現在的柳溪就像一個木偶一樣,謝長玨說什麽,他做什麽,腦子停止運轉,已經完全不能獨立思考了,但是他完全不覺得這是醉了的表現,他只以為是自己太困了。

謝長玨歉意地沖鐘叔一笑:“鐘叔,那我們就走了。”說罷直接將柳溪打橫抱起,朝馬車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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