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惡戰

關燈
惡戰

柳溪和三娘繼續留在傷兵營照顧重傷的士兵,這裏能行動無礙的人,也就剩了他們倆而已。

果然,敵軍選擇在子時又發起進攻,攻勢猛,攻城人數也大大增加,北狄人的雲梯重新搭上了城墻,一波又一波的北狄人爬上城墻。

王虎和李霖一直沒有回來過,他們互相都不清楚對方的戰況。

在城墻上戰鬥的士兵,一直奮戰到最後一口氣都散盡,城內活著的士兵一直在減少,已經沒有人繼續往傷兵營裏運人了,城內一片死寂,只剩城墻那邊傳來的聲音,傷兵營裏這些重傷的士兵,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走吧兄弟們,要死也得死在戰場上才光榮。”

柳溪和三娘對視一眼,也在地上各自撿起一把劍,跟著這群人一塊兒上了城墻,到處都在廝殺,城墻上倒下的士兵已經堆了滿地,我方的,敵方的,密密麻麻,讓人無處下腳。

“三娘,小心。”身穿皮甲的北狄人從雲梯上跳下來,揮刀砍向三娘,柳溪忙把三娘拉到一邊,自己舉著刀迎上去。

這人力氣很大,柳溪的劍被對方的刀壓得越來越低,忽然北狄人的胸口穿過一把劍,對方抵在柳溪劍上的力道逐漸變輕。

北狄人緩緩向後倒地,露出了他身後出手的人,是諸葛卿:“柳老板,你怎麽上來了?”

柳溪忙問:“諸葛先生,還有油嗎?”

諸葛卿一邊將登上城墻的北狄人斬落,一邊回道:“城墻上沒有了,夥房裏或許還有。”

“三娘,快跟我來。”柳溪拉上三娘往城墻下跑。

諸葛卿顧不得詢問柳溪要去做什麽,看到旁邊又有沿著雲梯爬上來的北狄人,一劍從對方胸口前刺穿,那人從城墻上直接墜落,墜落時還將雲梯上仍然在往上爬的人一起砸落。

柳溪拽著三娘一路跑到夥房,這裏也沒人了,他只能自己找,好在還有,並且還不少,他跟三娘一人最多只能抱兩罐,遠遠不夠,他想起來剛剛無意間看到夥房後面的板車,著急忙慌出去推了一輛板車過來。

“三娘,快,多搬一些,我們放板車上拉過去。”

油罐很重,兩人裝了滿滿一板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到城墻下,來不及歇會兒喘口氣,兩人連忙抱著油罐跑上城墻。

必須把對方的雲梯毀掉,不然上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吳鏢頭給了柳溪面前雲梯爬上來的人一刀,對方來不及登上城墻就從雲梯上滾落下去,他看著柳溪的動作,不解地問:“柳老板,這是要做什麽?”

柳溪抱著油罐往雲梯上倒油:“用油把對方的雲梯燒掉。”雲梯是木頭的,沾了油更易燃,油順著雲梯兩邊的扶手一路流下去,柳溪吹燃火折子,雲梯瞬間變成火梯,攀登在雲梯上的北狄人猝不及防成了火人,慘叫著跌落。

“吳鏢頭,多喊兩個人過來幫忙。”這一個雲梯點燃之後,柳溪沒急著去下一個,只是點燃,雲梯被徹底燒毀還需要時間,這期間北狄人還會源源不斷爬上來。

“用長槍頂著雲梯兩邊的扶手,推離城墻,越遠越好。”只要上面雲梯距離城墻的距離超過下面,雲梯自然會倒向遠離城墻的那邊,倒下去的雲梯上燃著火,也會給對方陣營造成傷亡。

眼看成功一個,柳溪抱起腳下的油罐子往旁邊那個雲梯去:“跟著我,把他們的雲梯都毀了。”

“小溪,你去那邊,我去另一邊。”三娘已經知道該如何做了,抱著油罐子去了跟柳溪相反的方向。

想要徹底燒毀雲梯,就需要澆上大量的油,柳溪和三娘往返城墻上下,很快就把運來的那一車油用光了,確實毀掉了敵方不少雲梯,可是對面的雲梯像永遠用不完的一樣,毀掉一架還有一架。

柳溪的胳膊已經傷痕累累,這是在他往雲梯上倒油的時候被敵方砍的,後背也有傷,他看著依舊源源不斷爬上城墻的北狄人,以及等在城墻外密密麻麻的敵人,再這麽下去,他們這些人真的要被對方全部耗光了。

他看著腳下空空如也的油罐子,下定決心。

“三娘,我們的油用光了,得辛苦你再去夥房拿兩罐來,不用多了,再拿兩罐就行。”

“好。”三娘看著柳溪神色,她不知道小溪具體要做什麽,她只能感覺的小溪好像要做一件大事。

柳溪跟三娘一同下城墻,還把城墻下的板車拉走了,只不過他沒有跟三娘一起去夥房,而是拉著板車去了傷兵營旁邊的營帳,這裏是存放藥物的地方,只不過裏面已經是空蕩蕩的了。

他走到營帳一角,拿開地上堆著的空麻袋,取出藏在裏面的兩包東西,走出營帳,放在了板車上,並沒有占據太多空間,這兩包東西也不是他推來板車的目的。他推著板車來到存放糧草的屋子旁邊,搬了兩個大麻袋放上板車,至此,他下城墻要拿的東西已經齊全。

“諸葛先生,還有箭嗎?”柳溪把東西準備好,找到諸葛卿。

“所剩無幾了。”

柳溪淡淡點頭:“夠了,諸葛先生,勞煩借我兩個箭法好的人。”

諸葛卿找來兩個現在還活著的,傷得沒那麽重,還能拉得開弓的人,看著柳溪腳下擺著幾個油罐,裏面裝的不是油,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隱隱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氣息:“柳老板,這是做什麽?”

“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有沒有效果,要試過才知道。”這些油罐裏裝的正是硝石、硫磺和木炭,分別是不同配比的,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以話沒有說得太滿。

“我把這些罐子扔下去,你們兩個往我扔罐子的地方射箭,先燃了油再射。”柳溪抱起一個油罐,朝城墻外望去,他不知道這些油罐扔下去會不會大改歷史軌跡,只是再不嘗試,他們真的沒有活路了,不止城裏這些人沒有,邊境百姓也沒有。

他找準方向,將油罐朝著北狄人群中扔下去,前腳油罐落地,發出碎裂的聲音,後腳燃著的箭就射到油罐落地的地方,只是或許是配比不對,也或許是油罐碎裂讓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柳溪只看到那個地方閃過一陣火光,並沒有發出爆炸聲。

“如果我想要在油罐落地前,把箭射到罐口內,能不能做到?”柳溪看著站在身邊的兩個弓箭手,平靜問道。

柳溪左手邊站著的男人沈吟半晌後道:“可以一試。”如果是白天,光線充足,他可能會更有信心。

第二個油罐擲出,燃著的箭緊隨其後,只是可惜,箭擦著油罐口落到一邊去了,沒能成功射中罐口內。

“啊,實在是太暗了,就差一點。”左手邊的男人懊惱道。

柳溪看向右手邊的男人:“你跟他保持同步,用你的箭來給他照明,可不可行?”

“可以!”若是要求他直接射中罐口,可能做不到,只是輔助一下,沒有問題。

第三個油罐在擲出之前,柳溪還特意在罐身上塗了一層油,這樣就算沒能射中罐口,像第二箭一樣只是射中罐身,也能很大程度上引燃罐中的火藥,增加成功率。

“砰!”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在北狄人中炸響,這一箭正中罐口,油罐在還沒有徹底落地的時候炸開,陶制的油罐在火藥的威力下裂成碎片,飛濺在附近的北狄人身上,頃刻間擊倒一圈人。

不僅是北狄人沒有反應過來,就連城墻上的自己人也沒有反應過來,看著這如同神跡降臨的一幕,城墻上的交戰都停滯了片刻。

“柳老板,這……這是!”諸葛卿難得語塞,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來形容此刻,他是親眼看著那個油罐被柳溪扔出去,又被箭射中引燃的。

“看來這個配比是有效的。”柳溪拿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和自制小本子,在第三個配比後面打了一個對勾,“來吧,還有三個,再接再厲。”

左手邊的男人這會兒才回神,天知道,他剛剛好不容易射中罐口,還沒來得及興奮,就被巨大的爆炸聲震呆了,這會兒回過神來,激動地臉色漲紅,有了這等神物,北狄退兵豈不是近在咫尺!

“好,再來!”他現在手感火熱,他有預感,絕對可以百發百中。

在北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又是三聲巨大的爆炸聲。

“天罰!這是天罰!”北狄軍中徹底混亂,他們對待天武百姓十分殘忍,向來不信中原人因果輪回,報應不爽那一套,卻又對超自然的現象抱有絕對的畏懼。

現在發生在他們面前的爆炸就是他們理解不了的,他們不會把爆炸的發生聯系到天武國人身上,這種現象實在是超出他們認知太多了,他們從來沒有聽過看過,他們認為這絕對不會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只有神明才能做到,他們的行為觸怒了神情,這是神明降下的天罰。

“退兵了,北狄退兵了!”不知是城墻上的誰大喊了一聲。

柳溪觀察著北狄人的動向,確實是,對方軍中一直燃著火把,此刻那些火把正一路往北去,雲梯上也沒有北狄人爬上來了。

城墻上的北狄人在幾道爆炸聲種已然道心破碎,不堪一擊,士兵十分輕易就把城墻上剩餘的北狄人都殺光,發現真的沒有人再上來,城墻下也沒有撞擊城門的聲音,北狄人的大部隊在飛速後撤。

柳溪轉頭看向諸葛卿,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退兵了。”

“嗯,退兵了,我已經給城外的騎兵發了信號,讓他們去追擊敵軍,將軍只帶了五百兵力,不能讓將軍對上他們的大軍。”果然,不愧是將軍看重的人,他沒有追問油罐裏到底裝的是什麽,也會讓兩個弓箭手對此保持緘默,柳溪拿出來的東西太過驚世駭俗,暴露出去實在不是什麽好事情。

這會兒精神不再那麽緊繃,柳溪才感受到身上的傷傳來的痛意,他舉著雙手,這些傷遠遠比不上在場的其他士兵,他們有的人身上穿的衣服都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渾身上下都被血染成了紅色,諸葛卿身上也傷痕累累,不過,能活下來的感覺,真好啊。

他實在太累了,連走下城墻的力氣都沒有了,於是背靠著城墻坐下,聽著耳邊不時傳來士兵喜極而泣的聲音,心中默默祈禱,謝長玨,你可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