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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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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東白

“我來給大家講個故事吧,村裏有一戶人家,家裏有兩個兒子,只因大兒子說話討人喜歡,家裏人把大兒子視若珍寶,小兒子木訥不善言辭,就把小兒子棄若敝履,大兒子憑借父母的寵愛在家耀武揚威,什麽活兒都不做,家裏的臟活累活還有地裏的活兒全扔給小兒子,農閑時候小兒子還要去碼頭做工,一年到頭任勞任怨,所賺所得全部上交,只希望能得到父母的認可。”

“小兒子掙的錢全交給了家裏,到了婚配年齡父母卻不想出錢給小兒子娶媳婦,沒辦法,小兒子只能娶了外地逃難來的女子,從此家裏又多了一個任勞任怨的人。女子婚後生了一個哥兒,因為不是兒子天天被婆家指責,寒冬臘月裏月子沒出就要幫家裏洗衣做飯,結果大病一場,從此落下病根再不能生育,父母卻想把小哥兒直接掐死,把女人趕出去,說這個女人是不下蛋的母雞,讓小兒子再重新娶一個能生兒子的。”

“小兒子終於無法忍受這一切,鬧著要分家,一家三口除了官府分給小兒子的田地什麽都沒分到,搬出去之後只能住在村裏沒人要的茅草房裏,房子四面漏風,搖搖欲墜。為了讓妻子孩子過上好日子,小兒子連續幾年冒著生命危險去走鏢,終於攢夠錢,在村裏蓋起了房子。”

“房子一蓋好,小兒子的父母和大哥就跳出來,要霸占小兒子的房子,為了保住房子,小兒子不得已拿出了所有的存款作為交換,跟父母大哥簽了斷親書,從此兩家人再沒有任何關系。後來小兒子和妻子上山尋山貨受傷,先後離世,家裏只剩了小哥兒一個人。”

“小兒子的父母和大哥又以哥兒不能繼承家產為名,想要霸占小哥兒賴以生存的房子,小哥兒以死相逼,裏正不得已出面調和才得以保下房子,但家裏的存糧卻被搜刮一空,小哥兒沒有糧沒有地也沒有錢,很長一段時間只能靠吃菜過活,餓得皮包骨頭,幾次差點昏死過去。”

“這個小兒子就是我爹,而我就是那個小哥兒。各位,我們一家早已經被逼的分了家又斷了親,我跟這家人沒有任何關系,即使被告到官府,我也沒有贍養義務。我爹娘如果不是因為長輩不慈,兄弟不恭,也根本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所以我1文錢都不會給她!”

“沒想到這個故事這麽曲折,你們一家真是受苦了。”

窗外那個婦人開口:“就是就是,家庭不和,多是老人無德。這老太太肯定是看柳老板能掙錢了,又巴巴黏上來了。”

老太太眼看撒潑打滾達不到目的,站起來隔著窗戶朝柳溪撲過去:“我當時就應該掐死你!你這個喪門星!你怎麽還有臉活在世上!”

謝長玨一把將柳溪護在身後,老太太雙手抓在謝長玨的身上,巨大的身高差和淩厲的氣勢讓老太太退縮了半步:“你是什麽人?我教訓孫子關你什麽事?”

謝長玨怒視著老太太:“你聽不明白嗎?他不是你孫子。”要不是這麽多人看著,他肯定要狠狠教訓她一頓。

柳言在一邊抹著淚一邊扶著柳溪,沖窗外的老太太大吼:“小溪沒有你這樣的奶奶,他快餓死的時候都沒見你們給過他一口糧食,還時刻想著要搶走他的房子!”他想到那時候小溪的遭遇眼淚就止不住,雖然裏正出面把小溪的爺爺奶奶勸走了,可是他大伯經常在小溪房子外面罵小溪“白眼狼”、“喪門星”、“賠錢貨”,還往房子裏扔石頭,害的小溪一直不敢出門。

村裏人也傳小溪克親,反正也都沒有說好話的,他有好幾次都很怕推開門看見的是小溪的屍體。

那次看到小溪浮在河裏,他的心跳都要停了,他以為小溪……還好不是,還好小溪還活著。現在小溪好不容易熬出頭,生活好起來了,這些人又想來搶走小溪的東西,真是可惡!該死的不是小溪,而是這些吸血的臭蟲。

“真是沒見過這樣的人,都要掐死人家了還好意思來要錢,臉皮真厚啊。”

“見過吸血的,沒見過這麽吸血的。”

老太太聽著周圍人對她指指點點,不明白為什麽在村子裏百試百靈的法子在這裏不管用了,不應該所有人都站在她這邊指責柳溪不孝,然後讓柳溪給她錢嗎?結果現在所有人都站到她的對立面去了,眼看今天是無法達成目的了,多留無益,她不甘心地看了柳溪一眼,最後提著籃子灰溜溜走了。

柳溪站在窗口邊,正色道:“不好意思,讓大家看笑話了,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免費領一杯酸梅湯,以表達我的歉意。”

店裏一位男顧客開口:“這怎麽好意思啊,柳老板碰到了糟心事還要破財,那可不行,來,我再點兩份鳳爪,這玩意真是越吃越上癮!”

“就是就是,柳老板,給我來份全套的雞蛋灌餅!”

柳溪笑起來,看到老太太出現的那一刻,其實他心裏很不輕松,他以為在這個愚孝的時代,對方撒潑打滾鬧一鬧,大家肯定會站在對方那邊的,沒想到大家居然並沒有這麽做,這讓他心裏既愧疚又熨帖,愧疚自己把大家想成不明事理的壞人,熨帖大家能站在自己這邊為自己說話。

不過看對方臨走時的樣子,只怕不會輕易放棄作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店裏早上多了包子和豆漿,中午多了紅棗發糕,店裏的生意越發紅火。因為早上起得很早,所以下午只賣到酉時初就打烊了。

申時過半的時候,店裏已經沒有客人了,柳言坐在靠門口的長條高桌上往外看,他在等柳山來接他,司青霜搖著扇子進了店裏:“小溪美人,猜猜我帶了誰來?”

跟在司青霜身後的是一個身穿月白色廣袖長袍的男子,銀冠束發,身高比司青霜要高大半個頭,面色柔和,時刻帶著一抹淺笑,讓人如沐春風。

此刻前面鋪子裏只有柳言在,他楞了一下,隨即道:“小溪在後面,我去喊他。”

司青霜上去一把攬住柳言:“不慌不慌,你先說說,你又是哪裏來的小美人兒?”

柳言被這大膽的發言羞紅了臉,輕輕掙紮了下:“我……我是小溪的好朋友。”

司東白看著在自家弟弟懷裏局促羞澀的小哥兒,輕聲呵斥:“小霜,不得無禮。”接著對柳言拱手道歉,“這位小郎君,我這弟弟沒規矩慣了,我替他向你賠禮。”

柳言臉更紅了,小郎君?是喊他嗎?還從來沒人喊過他小郎君呢,還是如此英俊儒雅的男子,他連連擺手:“沒事兒沒事兒,我……你……哎呀,我去後面叫小溪。”話落,從司青霜胳膊下一彎腰溜走了。

司青霜走到司東白旁邊,搗了搗他大哥的胳膊:“哥你真無趣,小美人兒都被你嚇跑了。”

司東白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司青霜的額頭:“確認是被我嚇跑的嗎?你呀,以後少去花樓學那些不著調的東西。”

“切,憑什麽男子去得我去不得?我偏要去!”司青霜輕哼一聲把頭扭向一邊。

司東白無奈搖頭:“那都不是正經男子該去的地方。”

“我去了又不做什麽,就聽聽小曲,喝個美酒,哪裏不正經了。”司青霜不服氣,看著柳溪從後面掀簾子出來,連忙迎上去,“小溪,你來評評理,我去花樓聽曲兒喝酒哪裏就不正經了,那些酸儒書生不也去嘛!”

柳溪腳步一頓,真是沒想到這個司二公子這麽……額……放蕩不羈,倒不是說他不檢點的意思,而是佩服他生活在這個時代,作為一個哥兒還能如此任情恣性,不過逛青樓確實不是什麽值得讚美的事。

他岔開話茬,看向面前的男子:“想必這位就是令兄吧,果然是位翩翩公子。”他朝著司東白拱手,“司大老板,久仰了。”

“不敢不敢,柳老板小小年紀就能將鋪子打理得如此出色,在下佩服,常聽舍弟誇你,一直沒能騰出時間來親自拜訪。”司東白把手裏拎的盒子遞給柳溪,“這是五芳齋的點心,一點兒薄禮,萬望笑納。”

“司老板客氣了。”柳溪伸手去接點心盒子,手還沒伸過去,盒子就被身邊的謝長玨拿走了。

“很沈的,我來拿吧。”謝長玨聲音很輕,靠得也很近,幾乎是整個人就貼在柳溪身上,柳溪的耳朵都能感覺到謝長玨說話時呼出的氣息。

謝長玨出現的突然,他沒有防備,剛剛的註意力一直在司東白身上,所以他沒有看到謝長玨剛剛那句話是以什麽姿態說出來的。

但對面的司東白卻看得一清二楚,這個黑衣男人一出來就面色不善地看著他,跟柳溪說話的時候微微傾身,嘴巴靠近柳溪的耳朵,眼睛卻一直盯著他,一邊在刻意展示他跟柳溪的親密,一邊在充滿戒備地挑釁他,對於這個男人如此幼稚的做法,他只能回報一個無奈的微笑,這位仁兄怕是誤會了什麽。

柳溪往遠離謝長玨的方向側了一下頭,拉開距離趁機擡手揉了揉發燙的耳朵。這個謝長玨,說話就說話,靠那麽近幹嘛,他又不聾。

“都別站著了,快來坐,正好我剛做出來一點兒新花樣,兩位來得正巧,剛好可以幫忙品鑒一下。”這會兒店裏沒人,今天的生意也做的差不多了,柳溪直接在門上掛了打烊的牌子,去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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