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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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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牽掛

顧清影忽然想到了什麽,雙眸驀地睜大。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當時並沒有來得及用系統留給他的這張符……

可既然如此,那按理來說,他在跌入裂縫的那一刻就應該已經死了,又怎會活到現在?

還是說果真如他們所言,他運氣不錯??

顧清影覺得都不像乎。

現實一點,或許是有人在危機關頭護住了他也說不定。

可誰又能有這個本事呢?

……

……………

操。

顧清影偏頭看向昏迷不醒的謝無舟,無言半晌。

壞了,這人還真有這個本事。

顧清影深吸口氣,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能被氣的再次昏死過去。

他之前說過多少遍自己的性命最重要,隨時隨地都要護好自己,謝無舟倒好,硬是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既然敢和從淵君正面硬剛,就說明他早就做好了去死的準備,但這是他的決定,和謝無舟無關,對方更沒有為了護他而將自己置於險境的道理。

顧清影怒極反笑。

連自己衣裳都來不及烘幹就著急忙慌地給他渡靈力,合著這人是壓根沒把自己性命當一回事。

顧清影心臟跳的厲害,又是生氣又是心疼的。

望著謝無舟無意識皺起的眉,顧清影還是心軟了。

算了,等他醒來再好好說說他……

石洞內空氣寒涼,又加上謝無舟遲遲高燒不退,顧清影打算先生個火給對方暖一暖身體。思來想去,他覺得還是采用最傳統的辦法生火更為合適。

他起身朝洞穴深處走去,石洞內潮濕幽暗,石壁狹縫間有不少植物悄然冒出了頭。顧清影沒走多遠就發現了一株小樹苗,於是二話不說拎起風月就將那棵尚在搖籃裏的小樹砍下心安理得地拿去當柴火了。

顧清影將風月插回鞘中,美滋滋地抱著這堆柴火往回走,還不忘在心裏感嘆一句:這劍可比他家的斧頭好用多了。

風月戎馬半生殺敵歸來,發現自己竟然還是最適合砍柴。

顧清影將木柴在地上堆好,這才想起來自己沒有打火機也沒有火柴,不過這也難不倒他,鉆木取火而已,對他一個全修真界唯一經歷過現代高等教育的古代人而言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才怪。

顧清影試了無數次都沒能生火成功,一氣之下將手中木頭狠狠扔到一旁。

等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後他才想起自己其實可以直接用靈力點火的,況且就一個小火苗而已,也耗不了他多少靈力。

顧清影:……

算了,誰讓他就是這麽勤儉持家呢。

這樣想著,顧清影還是跟隨本心,隨手彈出一個火花,一地的木柴瞬間劈裏啪啦著了起來,映照的洞穴內都有了絲融融暖意。

顧清影滿意地拍了拍手,將謝無舟扶著靠近火源坐好,順便用多餘的細木棍搭了一個簡易架子,將那身濕透的黑衣架在火上烤幹。

一時之間,洞內除了火花偶爾濺起的劈裏啪啦聲外再無一點動靜。

顧清影捏著木棍隨意地撥弄火堆,似乎是在發呆,良久,他伸手去探謝無舟額頭的溫度,比之前降了一些,但也沒好到哪去。

謝無舟像是對一切都毫無所覺,就這麽安靜地靠在他肩頭,細長的眼睫在火光的映射下在他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隨著火光的晃動忽明忽暗。

他的皮膚白的近乎透明,剝開平日裏那層陰鷙偏執的外殼後,整個人仿佛易碎的瓷器一般脆弱不堪。

顧清影盯著他出神,沒由來地恍惚。

若是在五年前,以對方睡覺都要繃著一根弦的性子來看,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毫不設防地任由自己在別人面前陷入昏迷吧。

顧清影抿了抿唇。

這世間沒有不死鳥,再強的人也會有脆弱的一面,只是他們過於擅長隱藏,往往容易讓人忽視掉這一點。

只有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神情,才能讓人恍然察覺出他們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謝無舟迷迷糊糊醒來時,身邊已然空無一人,感受到面前的融融暖意,他強行擡起沈重不堪的眼皮。

抱著木柴回來的顧清影正巧撞見了這一幕,當即拋下柴火匆忙蹲下身去扶他。

“好點沒?”

當顧清影帶著絲涼意的手背貼在他額頭的那一刻,謝無舟徹底清醒了過來。

“……我沒事。”良久,謝無舟沙啞著嗓子道。

他靠著石壁緩了緩,垂眸無意間瞥見自己身上的藍袍,當場楞住了。

顧清影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原本想說的話哽在了嗓子眼。

謝無舟眨了眨眼,一擡頭就看見火堆上架著自己的黑衣,他帶著詢問意味的眼神這才落在了顧清影身上。

顧清影:……

請聽我解釋。

“你發熱了,燒的很嚴重。”顧清影道。

“嗯。”謝無舟淡淡應道。

“穿著濕衣容易著涼。”顧清影又道。

“嗯。”

顧清影還想說些什麽時,謝無舟驀地開口,直切主題,“所以,是師尊替我換的衣裳?”

顧清影一楞,含糊其辭道:

“嗯……吧。”

聞言,謝無舟挑了挑眉。

“但是我全程閉著眼睛,什麽也沒看到!”顧清影急忙解釋,“而且石洞內光線昏暗,根本看不清什麽的。”

說完,顧清影就後悔了。

這話說的,總感覺此地無銀三百兩是怎麽回事……

天殺的,他好心救人怎麽就成饞人家身子了。

聞言,謝無舟卻笑了,“我還什麽都沒說呢,師尊你慌什麽?”

顧清影:…………

不待顧清影反應,謝無舟一把攬過了對方,靠在他肩頭低語:“怕什麽?弟子哪裏師尊沒看過?”

顧清影:!

謝無舟不說還好,他這一說顧清影就全想起來了,瞬間羞恥的想挖個地洞鉆進去。

謝無舟每每見到對方這副樣子就喜歡的不得了,總忍不住想逗他。他師尊平日裏總是生人勿近不茍言笑,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最顯生動可愛。

顧清影作勢要推開他起身,殊不知這樣做碰巧牽扯到了對方身上的傷勢,謝無舟當即面色一白,倒抽了口涼氣。

顧清影瞬間緊張起來,動也不敢動了,想要幫忙兩只手卻不知放在哪裏合適,萬一一個不小心再次碰到人家傷口了怎麽辦……

謝無舟抿唇不語,就算顧清影問他傷到哪了他也不回答。

顧清影只覺得心底那股無名火此刻隱隱又有重燃之勢,忍了又忍,壓了又壓,還是沒壓下去。

“你是不是傻?”顧清影語氣沒由來的重了些,“自己傷得有多嚴重自己不清楚嗎?我有沒有告訴過你無論何時自己的性命最重要,你怎麽就是不聽呢?你就這麽不惜命嗎?”

謝無舟任由他劈頭蓋臉地一頓說教,仿佛一瞬間回到了當初在桃花塢當弟子的日子。

他沈默良久,一直等到對方說完後才輕聲回道:“我只是不想師尊出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又似帶著千鈞之重,壓在顧清影心頭,登時令他一句重話也說不出口了。

顧清影哽了半天,這才認栽般的嘆息一聲,無奈道:“照你這麽說,那我若是去送死,難不成你還要跟過來陪葬啊?”

顧清影原本只是隨口打個比方,雖然不太恰當,卻也只是為了讓對方以後做什麽事前都能先多考慮考慮自己,別老是不把自己性命當回事。

仗著自己實力強就肆意妄為,總有一天會吃苦頭的。

“嗯。”謝無舟忽地道。

“什麽?”

顧清影起初還未聽清對方說了什麽,等到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他的前一句話後,直接氣笑了。

這孩子,到底有沒有明白他的用意啊……

然而笑著笑著,顧清影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當他望向謝無舟時,能清晰地看見對方眸中映著自己的身影。

顧清影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最終徹底消失不見,整個人楞在原地半晌,直到謝無舟輕聲喚他:“師尊。”

顧清影抿了抿唇,仍是應道:“嗯。”

“你若是死,弟子就去陪葬。”謝無舟這話說的極為平靜,絲毫沒有陰鷙偏執的意味,卻令顧清影瞬間皺起了眉頭。

沒等對方開口,謝無舟又道:“所以,就當是看在弟子的份上,多考慮考慮自己行嗎?”

說到最後,謝無舟竟是帶上了絲乞求的意味。

“起碼……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顧清影不置可否,只是垂眸望向對方緊緊攥著他衣袖的手,力度大到指節泛白,像是害怕他一松手,對方就消失不見了般。

顧清影自詡不算什麽心軟之人,卻在見到對方這個樣子時忽然有些於心不忍,他稍稍彎腰,雪白長發隨動作垂落下來,他握著謝無舟的手腕扶著對方起身。

“先起來。”

謝無舟借力起身,緊接著措不及防地用力抱住對方。

顧清影的兩只手就這麽硬生生停在半空中,不動了。

“我說真的……”謝無舟將臉埋在他肩窩,嗓音沈悶,“至少在我這裏,稍微自私一點行嗎?”

“我真的……求你了師尊……”

顧清影身形一僵。

他模糊記得自己曾經也這樣求過很多人,求他們行行好,求他們給他一條生路,可那時的他只是一個乞兒,人微言輕,沒人會聽他說話,也沒人會施舍於他。後來發生了很多事,乞兒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仙尊,這下,輪到別人求他了。

前半生,為了一口飯吃,他求過很多人,後來,同樣有人為了一己私欲向他搖尾乞憐。

顧清影卻再沒什麽多餘的情感。

這世間的人大多都有所求,卻是虛情假意,扒高踩低。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說他麻木也好,說他冷血也罷,他通通不為所動。

直到十多年後的某一天,他做好了離開的所有準備,卻在即將踏進深淵的前一刻被一只手拽住了。

對方不遠萬裏跋山涉水,風塵仆仆地趕來他身邊,同樣是有事相求。

求得,卻是讓他別走。

顧清影紛亂的思緒慢慢回歸,就這麽任由對方緊緊抱著,默默在心底嘆了口氣:

看來,以後真的不能再這麽賭命下去了。

至少有一個人,他會在意,

會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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