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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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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陣山

話音剛落,蕭玄山便措不及防地被煞氣化成的鎖鏈束縛起來,猶如一座大山突然壓在他身上,他再也動彈不了分毫。

遲雲星咽了口唾沫,緊咬牙關惡狠狠地瞪著對方,話卻是對其他人說的。

“楞著幹什麽,等死麽?”

一旁始終立在原地看熱鬧的幾人聞言面上一紅,這句話仿佛某種信號一般,眾人紛紛亮起武器。

“蚍蜉撼樹。”從淵君卻不屑一顧,冷哼出聲,“不過一群螻蟻,也妄想殺我?”

“你們修士是沒人了麽?”

嘲諷的話語像是利針,深紮在每個人的心底。

秦伯遠瞥了一眼旁邊的幾位長老,幾人相對無言,卻都不約而同出手。

四面八方不斷湧來人群,猶如蛛網一般布滿石陣,從淵君負身立於正中,四面楚歌,八方受敵。

起碼看起來是這樣。

劍光映照了半邊天,仿佛火炬點燃夜空,石陣內恍如白晝。刀光劍影中,從淵君身如磐石,紋絲不動。他甚至沒有怎麽出手,那群修士拼盡全力也還是近不了他的身,遑論傷他?

在場這些人怎麽說也是金丹期以上的修為,算得上宗門中的佼佼者,平日裏自恃身份,雖比不上那群天才,但也自詡遠超同齡人。

如今被對方這般羞辱,像是捉弄阿貓阿狗一般將他們玩弄於鼓掌間,自是難以忍受,胸腔內仿佛有股火在燃燒,攻勢愈演愈烈。

從淵君略微後退半步,躲開迎面劈來的刀劍,姿態從容不迫。他順勢拽過其中一位長老的手臂,手下稍微使力,便卸了對方整只胳膊。

一時之間,慘叫聲不絕於耳,恍若人間煉獄。

遲雲星年紀尚小,從未真正意義上的上過戰場,還是頭一次見這種血腥場面,哪怕穩重如他,卻也止不住的顫抖。

那是源於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

有些人甚至來不及哀嚎,就已經被對方扼住喉嚨,屍首分離。

鮮血四處飛濺,染紅了半邊石陣。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遲雲星胸口劇烈起伏,幾乎是抑制不住的連連幹嘔,他垂眸呆滯地望著地面,視線裏措不及防地出現一具不知是誰的無頭屍體。

脖頸斷裂處血淋淋的一片,頭顱在地面滾動,發出類似於車軲轆滾過地面的聲響,最終緩緩停下。

那雙驟然瞪大的眸子就這麽被定格下來,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看著他。

面上還慘留著死前那一刻的驚恐與淩亂。

——是林長老。

遲雲星當即惡心想吐。

這哪裏是對戰,分明就是單方面的送死……

是殺戮……

遲雲星手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看起來頗有些失魂落魄,甚至連橫飛過來的斷劍都忽視了。

“小心。”

肩膀忽然被一股溫暖的力量摁住,遲雲星終於不再東倒西歪。

聞言,他渙散的瞳孔終於一點點聚焦,眼前模糊的視線也逐漸清晰起來。

一角藍袍措不及防地闖進他的視野裏,顧清影拔劍替他擋去亂飛的斷刃。

“這裏可是戰場,有任何一點差錯都會死的知不知道?”

顧清影面色凝重,剛開口準備責備對方兩句,卻在看見對方這副模樣後又有些於心不忍。

“顧前輩……”

遲雲星嗓音沙啞。

顧清影嘆了口氣,溫聲道:“別再走神了,護好自己知道嗎?”

對方畢竟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反應如此之大也能理解。當年那場降魔戰過後,有許多參戰修士都不堪忍受,承受不了壓力變得精神恍惚,最終神識破碎,再也修不了道了。

但這種事情饒是他也無能為力,只能靠對方自己。

遲雲星臉色仍然有些蒼白,不過狀態已經比方才好多了。

“我知道了……多謝前輩相救。”

顧清影淡淡嗯了一聲,心思很快回歸前線。

不知不覺中,地面上已經堆滿了屍體,殘肢斷臂混著粘稠的血液,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

前方的人死去後方的人就會補上,每個人都要踏著別人的屍骨才能前進,哪怕是身邊親近之人身死也沒人敢分神,憋著眼淚也不忘揮劍,因為如果不這樣做,那下一個死的就會是自己。

戰場就是如此殘酷。

顧清影跨過一地屍骨,隨手拔出風月劍,以身作盾,擋在眾人面前。

“是顧仙首!”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聞言,沈長老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望去一眼。

眾人紛紛望向最前方那個單薄的身形,明明瘦的過分,卻又仿佛蘊含著某種無與倫比的力量。似乎只要他一出現,就總能瞬間讓人心安。

“顧仙首來了!太好了!”

“魔頭,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

從淵君動作一頓,朝來人挑了挑眉。

“又見面了,玄清仙尊。”

顧清影面色凝重,死死盯著對方,咬牙朝身後眾人道:“退後!”

周圍煞氣太過濃烈,即使有沈長老的金罩相護,也難以完全阻擋,稍離的近點,抵擋不住的分分鐘就能被絞死。

其餘人依言後退數步,面上卻不似方才那般恐懼和緊張,仿佛只要顧清影在,他們就一定能贏。

顧清影的劍氣凝結成一道屏障,硬生生替眾人擋住了從淵君那恐怖如斯的威壓,藍白衣衫之下的身軀微微顫抖,似乎牽扯到了之前腹部的傷口,上面隱隱有深紅色血液滲出。

顧清影不敢松懈,只得緊咬牙關死撐。

一眾修士都在因為他的到來而感到慶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的他根本不是從淵君的對手。

這一戰只會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艱辛……

從淵君掃了一眼四周,意有所指道:“就你一個人麽?”

“對。”顧清影握緊手中風月,緩緩朝前走去,每一步都仿佛攜著千鈞之力。

“就我一個人。”

聞言,從淵君揚唇一笑,好似聽到了什麽極有趣的笑話一樣。

“玄清,你以為如今還是十多年前嗎?”從淵君從容道,“當初你能砍掉我一只手臂,那是因為那時的你尚且處於巔峰時期。”

語罷,他又道:“盡管如此,當年一戰你同樣身受重傷。”

“所以,你憑什麽覺得以你現在的身子還配做我的對手?”從淵君笑瞇瞇地說。

顧清影並沒有因為對方的這番話而被激怒,反倒是身後的其他修士紛紛瞪著眼怒氣沖沖地看他。

“你若是真不在意,就不會幾年間從不間斷的往我藥中下毒。”顧清影嗓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他的身體變成如今這樣,可謂全是對方的功勞。

原主雖從小體弱,但修道以來從未有過靈力滯塞的情況,更不可能頻繁吐血,之所以這樣,那是因為他每日的補藥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替換掉包了。

雖然顧清影穿過去後不久便意識到不對勁,暗中倒掉了有問題的藥湯,可還是避免不了之前的毒素在體內日積月累,一步步侵蝕掉他的身體。

“你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顧清影道,“哪怕被我發現,第一個懷疑的人也只會是負責我每日藥補的徐韞玉,再是桃花塢的下人,總之,無論如何都懷疑不到你一個掌門身上。”

這樣一來,不僅達成了自己的目的,還不會臟了他的手,甚至順帶挑撥了他們師兄弟的關系,可謂一石三鳥,一箭三雕。

驟然被對方戳穿心思,從淵君不惱反笑,“不,在我最初的計劃中,玄清,你現在早就該是個死人了。”

聞言,顧清影心裏咯噔一聲,“什麽意思?”

從淵君卻不欲多說,霍然出手,濃郁煞氣瞬間化為藤蔓,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從四面八方不斷湧來,將包括顧清影在內的幾人團團圍住。

顧清影反應迅速,提劍狠狠劈下,只一個呼吸間,那些藤蔓便斷為兩截,然而,他剛放下劍沒多久,還未來得及喘口氣,藤蔓緊接著又卷土重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鞭撻在他的四肢百骸。

顧清影拄著劍,唇角有鮮血溢出。

“能兩次三番地從我手中活下來,你運氣不錯。”從淵君瞥了他一眼,聽不出情緒的道。

白發從肩頭垂落,朵朵臘梅自袍角綻開,顧清影攥緊手中長劍,在對方的威壓之下緩緩站起了身。

從淵君猛地伸手摁在他肩頭,顧清影兩腿一軟,只聽咚的一聲,膝蓋砸在地面上,骨頭險些被撞了個粉碎,可他不死心,還是蓄力強撐著身子站起來,膝蓋好不容易離地,對方手中再次使力,又是一聲巨響,他像是被釘死在地上一般,再也動不了分毫。

“玄清。”從淵君的嗓音自上方響起,“你難道沒有發現嗎?這些年來你的修為早已停滯不前。”

此話一出,顧清影瞬間瞪大雙眸,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可笑你還一直以為是我下毒的緣故。”

顧清影目光呆滯,一時間連反抗都忘了。

“顧前輩!”

不遠處的遲雲星見狀急忙吼道,心急之下拔劍瞄準從淵君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聲嘶力竭:“放開他!”

從淵君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一群煩人的東西。”

他擡眸瞥了一眼遲雲星,正欲擡手之際,地面隱隱傳來細微的震動。

遲雲星一楞,身形不穩,握著劍的手偏離了毫厘,劍尖轉為對準顧清影的肩頭。

遲雲星:!

就在這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猛地將他手中長劍擊飛了出去。

謝無舟不知何時出現在顧清影面前,他陰沈著張臉抓住遲雲星的手腕,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將人狠狠拽向一旁,遲雲星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註意著點。”謝無舟沈聲道,“再有下次,你就不需要修劍了,趁早滾蛋。”

遲雲星:……

語罷,謝無舟連一個眼神都不願再給他,註意力全放在身後的顧清影身上。他目光死死盯著從淵君放置在對方肩頭的那只手,周身氣壓極低,連語氣都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把你那臟手挪開。”

從淵君置若罔聞,先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滿是裂縫的石壁,先前上面閃著紫光的紋路如今徹底消失不見,他收回視線,似笑非笑地看著謝無舟,無奈嘆道:

“無舟,你這樣不懂事,會讓叔父很為難的。”

謝無舟不為所動,一雙眸子猩紅,像是能滴出血來,正如地面上跪著的顧清影衣衫上的血漬。

謝無舟冷哼一聲,語氣冷的像極北之地千年不化的寒冰。

“是嗎?我還能讓你更為難。”

伴隨著話音落下的,是修羅劍出鞘的劇烈嗡鳴聲。

從淵君眉頭一皺,收回了手。

“真沒想到它竟然會認你作主,真是暴殄天物。”

語氣聽不出來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麽。

謝無舟卻懶得再回他,幾乎是對方松手的瞬間,便急忙蹲下身扶住顧清影搖搖欲墜的身形。

“我就知道……”謝無舟目光一寸寸掃過對方的面容、手臂、胸膛、腰腹,下意識抿了抿唇,“當時真不該聽你的……”

顧清影此時大腦混沌一片,耳鳴聲不斷,謝無舟的聲音卻好似具有穿透一切的力量,格外清晰地回響在他腦海之中。

顧清影勉強擡頭望向來人,原本渙散的雙眸終於恢覆往日光澤。

“……無舟?”

待看清對方的臉,顧清影呆滯一瞬。

“你……這麽快就結束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自己先去拖住從淵君,謝無舟則負責暗中毀掉石陣。然而,這個陣法畢竟是上古時期便傳下來的,能不能成功尚且難說,光是對它造成破壞恐怕就已經足夠吃力了。顧清影本已做好失敗的準備,沒成想對方不僅成功了,還只耗費了這麽短的時間。

謝無舟不置可否,只是扶著他起身。

“算我求你了……”他欲言又止半天,最終還是沒忍住道,“師尊,別總讓自己受傷行嗎?”

顧清影擡手拭去唇邊血漬,朝他露出一個淺笑,“我沒事,你成功了就好……”

聞言,謝無舟並沒有好受多少,眉頭反而皺的更深了。

說來說去,還是他不夠強罷了。

他若是能夠再強一點,強到有能力殺了從淵君,強到足以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那對方是不是就不會總是受傷了……

不會總是迫不得已,不會總是被逼無奈,不會去拿自己的性命做賭註,不會在面臨陷境時選擇將自己置於死地中,以此來給別人換來一線生機。

在顧清影看不到的地方,謝無舟身體緊繃成一條直線,垂在身側的手松開又握緊,握緊又松開。

從淵君目光掃過謝無舟隱在袖袍中的左手,在心底冷哼一聲。

……裝的還挺像。

石陣被外力強制摧毀,對方怎麽可能一點事也沒有。

顧清影卻顧不上去思考這些,他如今滿腦子都是從淵君剛才說的那些話。

什麽意思?

什麽叫他早就該死了?

什麽叫他修為停滯不前不是因為他下毒的緣故?

……

顧清影想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一切肯定是對方的策略,是從淵君故意說來騙他的……

可心底卻不斷有一個聲音呼之欲出,告訴他這就是事實,這才是真相。

“那以後就有機會了,帶回去,想喝茶的時候泡一杯。”

“以前嘗過嗎?”

“我在裏面加了特制的藥材,可以養神,應該夠你一個月的量。”

“這不是一個樵夫該有的重量。”

“……”

記憶不停回溯,最終停留在徐韞玉當初的回眸一笑上。

對方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道:“你回來了就好。”

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所謂的穿書,都只是一場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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